第53章
到了益州,陸威将趙梓硯幾人安排到行館後,便急急忙忙派人去益州城外的軍營向蕭拓禀告去了。
蕭拓一早就接到了蕭淑儀的信,這幾日一直留心着益州內的狀況。此次吐谷渾是鐵了心要打起來,自從他率大軍入駐益州後,雖然打退了吐谷渾攻打益州城,可是吐谷渾一直不曾退兵,反而隔三差五派人偷偷闖到益州城外,掠殺過往的商戶百姓,短短幾個月,益州周邊的小村莊農田全部被毀滅殆盡,荒無人跡。
而吐谷渾人更是變本加厲,開始大規模侵擾西境一帶的大夏百姓,周圍戍軍三番兩次請求蕭拓支援,來回奔波後,不堪其擾。再加上剛開始蕭拓軍隊不适應西境氣候,水土不服,根本無法與在馬上骁勇善戰的吐谷渾人相抗,蕭拓軍隊損失了許多人。眼下逼不得已,正式推進戰線,嚴防死守,軍饷消耗頗大。
聽到陸威派來的士兵的彙報,蕭拓總算臉色好了些,吩咐身邊的副将:“齊瑞,你好好守着這裏,傳令下去,明日全部将士加餐,我先回益州一趟。”
“是,将軍!”
蕭拓帶着一對騎兵快速趕回益州,直奔行館。
趙墨箋剛換了身衣服,下邊便有人通報:“七殿下,蕭将軍來了。”
趙墨箋眉頭一皺,淡淡道:“曉得了,我這便去,你先去倒茶招待着。”
一直跟着趙墨箋的紫菱見她如此,小心翼翼道:“殿下似乎有些不開心?”
趙墨箋整理腰帶的手頓時一頓,随後瞥了眼紫菱,見她有些慌張地低下頭,漫不經心地加了句:“去見一個一直以長輩的姿态教訓你的人,你會開心麽?”說罷,她冷着臉,徑直出了門。紫菱恭恭敬敬地跟在後面,一句話也不敢說。
趙墨箋去了前堂時,蕭拓正穿着一身冷硬的盔甲,兀自端坐在一旁喝着茶水,見趙墨箋進來也未起身,只是随意說了句:“殿下來了。”
趙墨箋在原地停了一會兒,目光掃了下蕭拓,見他兀自不動,這才緩步過去,語氣有些寡淡道:“舅舅怎麽了有空過來?”
蕭拓放下茶盞,斜觑了她一眼,神色不愉道:“我二十萬大軍等你的軍饷等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到了,殿下卻不親自去軍營,待在行館休息,你說我為何要過來?”
趙墨箋臉上表情不變,輕聲道:“舅舅軍務繁忙,我讓陸大人已然将糧食送去了,就沒再打擾。”
蕭拓冷冷哼了一聲:“殿下此次過來的目的,你母妃已然告訴我了,我會全力助,但是,也希望殿下能争口氣,像私鹽一樣的事情,我絕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趙墨箋猛然偏過頭,手指握地死緊,卻兀自忍耐道:“我明白,只是也希望舅舅不要只顧眼前的利益,毀了後面我們的部署。畢竟私鹽一案,蕭家暴露的太多了,再不收斂,父皇怕是會察覺。”
蕭拓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氣,卻又無話可說,只能重重哼了一聲,随後道:“殿下既然已經到了,想必那些殘卷也都尋齊了。益州不是京城,這裏的官員都死心眼的很,想要在他們眼皮底下找它,絕不簡單。而且,吐谷渾最近有大動靜,希望殿下盡快交給我完整的圖,不然我怕是無暇顧及了。”
趙墨箋眼裏有些冷意,她這個舅舅她可是了解的很,這永帝寶藏交給他,他絕對要分一杯羹,而且絕對不會少。她母妃顧念他們自小相依為命,對他百般信任寬容,可是趙墨箋很清楚,即使有朝一日她父皇真傳位于她,她這舅舅怕是也要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她擡眸看着蕭拓,倏然露出一個笑意:“舅舅同墨箋是血親,此次來益州定然是要依仗舅舅,等到我弄清楚具體位置,我會通知舅舅的。畢竟舅舅此刻是征西大将軍,派人查這個,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蕭拓低頭沉思了片刻,複沉聲道:“好,殿下莫要忘了,我先回軍營了。”
蕭拓起身出門,趙墨箋亦是送他出去,只是途中恰好遇到趙梓硯。趙梓硯剛好沐浴完畢,想出去找傅言卿,看到蕭拓時,微微挑了下眉,看着蕭拓身後神色不大好的趙墨箋,并未立刻開口說話。
蕭拓見她兀自站着,連禮都不行,不由有些不快,正要出言呵斥,卻看到她衣襟上的銀線麒麟,頓時反應過來來者是誰,略帶輕蔑道:“原來是九殿下,只是殿下不好好留在京城,跑到這裏來能作何?”他幾乎沒見過趙梓硯,卻知道自己的妹妹甚為厭惡溫如言,連帶着對這孩子也恨之入骨,不由出言嘲諷。
趙梓硯也不在意,緩聲道:“原來你竟是認得孤,不知是哪位将士,見了本殿下不行禮,反而如此放肆,莫不是來了西境,就将禮法規矩抛之腦後,連陛下都不用顧忌了?”眼看蕭拓臉色發青,不等他開口,又冷聲:“而且竟然走在七殿下身前,還如此傲慢無禮。傳言蕭大将軍軍法嚴明,禦下有道,若是知曉地下有如此不懂規矩的将士,定然嚴懲不貸。”
蕭拓這下更是臉青一塊白一塊,趙墨箋聽了趙梓硯的話,卻是故作冷怒道:“梓硯,這就是我的舅舅,蕭将軍。”
趙梓硯一愣,微微張着嘴,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讓蕭拓怒眼圓睜:“本将軍征戰四方,為陛下打江山時,九殿下還不知在何處,讓本将軍行禮,殿下受得起麽?!”
趙梓硯忙笑道:“孤未見過蕭将軍,一時多有得罪,是孤的不是。将軍氣量非凡,該不會生孤的氣了吧。”
蕭拓歷來傲氣,雖然不把趙梓硯放在眼裏,可是畢竟她是皇女,又有這番話在前,只能生生憋下這口氣,冷聲道:“九殿下眼神不好,我自然不會計較,只是現在益州不太平,奉勸殿下不要亂跑。本将軍務繁忙,先行告退。”
眼看着蕭拓鐵青着臉離開,趙梓硯擡眸看了一眼,趙墨箋卻是嗤笑道:“九皇妹長進了,竟然敢讓我舅舅難堪。”
趙梓硯低笑道:“我怎敢,不過是一時愚鈍沒認出蕭将軍了。而且,皇姐似乎挺開心我這班做。”
眼看趙墨箋冷了臉,趙梓硯搖了搖頭,嘆息道:“雖說是舅舅,可是皇姐畢竟是殿下之尊,如此随意,又感覺不到親近,我才會認錯,以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哦,失言了,皇姐莫怪。我想在益州城看看,先走了。”
趙墨箋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想到這幾年蕭拓對她的态度,沒有尊卑之分,也沒有外甥和舅舅的親近,更多的是訓斥命令,不由狠狠皺了皺眉。
趙梓硯讓那兩人不痛快了,自個兒卻是心情好。按着之前同傅言卿約定的地方,徑直上了一家酒樓的雅間,敲了門。等到門打開時,趙梓硯看着記憶中熟悉的臉,眼裏忍不住斂了歡喜,伸手抱住傅言卿,擡腳将門關上。
趙梓硯松開她,抿嘴道:“這三天你都沒影子。”
傅言卿被她這般耍賴般抱着,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做什麽這麽黏人?”
傅言卿忍不住有些好笑:“不許耍賴胡鬧,對了之前收到樂瑤來信,那邊事情處理好了麽?她們可還好?”
提到這事,趙梓硯認真起來,溫聲道:“沒事了,已經處理妥當了,只是樂瑤受了傷,不過也幸好是皮肉傷,不會有事的。”
傅言卿點了點頭,那邊兩人基本是她們的左右臂,一旦出事,她們也不得安穩。
“趙墨箋那可有動靜。”傅言卿坐下給趙梓硯到了茶,想起趙墨箋,忍不住開口道。
趙梓硯搖了搖頭:“只是暗地裏她将得力助手都帶到了益州,藏寶卷也集齊了,想來只等參透那地圖,尋到時機便會開始尋了。”說完趙梓硯擡眸道:“今日蕭拓來尋她了,只是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大對,想來趙梓硯和蕭拓也沒有我想象中如此和睦。”
傅言卿冷笑道:“趙墨箋這種人,除了同傀儡和沒有腦子的人能和睦,任何對她有威脅的人,都不可能會和睦。”
趙梓硯見她提起趙墨箋時,神情便會變得尖銳,語氣也不好,忍不住輕輕蹙了下眉,輕聲道:“卿兒,你似乎很了解趙墨箋,而且也很讨厭她?”
其實對于這一點趙梓硯很疑惑,傅言卿生性穩重淡然,很多事情她都能心平氣和地對待,這些自幼便是如此。可是自記憶中看來,傅言卿極其讨厭趙墨箋,雖然口頭上從不說,可是每次見趙墨箋回來,乃至提起趙墨箋,她都能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眼裏若有若無的冷意。若說因着是趙墨箋母女,曾想利用她得到西南王府的支持,可是她當年亦是将計就計,未投入感情。按照她的性子,她最多不喜歡這個人,卻也不會恨,就連對一直想鏟除西南王府的父皇,她都不曾這樣過,為何偏偏是趙墨箋。
傅言卿沒料到趙梓硯會問這個,頓時愣了下,随後端起茶杯抿了口,若無其事道:“我同她一起帶了這麽多年,自然了解她。至于讨厭,她這般待你,我何必要給她好臉色,若非形式不許,單憑她給你下毒,我便能殺了她。”
原本只是想要掩蓋自己的心思,可提起這個,傅言卿看着趙梓硯,對趙墨箋更是越發恨。
自然知道傅言卿這個心情不假,因此趙梓硯隐隐在心裏在開懷,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并非完全因為自己。可是眼看傅言卿不願說,她也只是笑了笑,不再多問。無論如何,傅言卿愛她,她既然恨趙墨箋,她替她讨回來便是。
傅言卿見她只是笑着,心裏隐隐有些不安,卻也只能嘆氣,随後柔聲道:“把永帝殘卷拼起來吧,明日我給你說一下裏面的玄機。”
趙梓硯一愣,有些複雜地看着她,随後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