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送走蕭拓後,趙墨箋轉身回了書房,吩咐暗衛好生守着,便關上門,徑直走到書架前。
目光微微掃了掃,伸手将一本《列國傳》輕輕抽了出來,翻來書頁,裏面靜靜夾着三塊羊皮卷。
小心将羊皮卷拿出來,其中一塊十分破舊,上面朱砂标注的許多東西已然模糊不清,另兩塊到是很新,線條标注也很清晰。
趙墨箋目光肅然,小心用軟布包着羊皮卷攤開在桌上,按着撕開的紋路重新将它們拼湊起來。
那塊舊羊皮卷不薄,質地也很好,不然也無法保存這麽多年。上面是一張很簡單的地圖,粗略縱橫着數條顏色不一的線路,上面有些标注,都是一些奇怪的符號,趙墨箋看不大懂。這些似乎代表着什麽意思,可她卻從未見過,一時也沒頭緒。地圖不大,也不詳細,周邊寥寥幾筆勾勒了一些地形圖,在左下角處用朱砂标記了一個紅圈,趙墨箋大致猜測這是入口。
可是整個藏寶卷除了那些奇怪的符號,還有簡單的線條,連一個地名都沒出過,仿佛就是在一處有着山嶺的地方将地圖一部分摳下來的,只能看到這一塊地方的地形,它位于哪裏,其中有什麽玄機,她一概不得而知。
趙墨箋仔細看着,畫的東面用幾筆勾勒了一處山峰的輪廓,看起來很普通,在右下角還有一塊凸起來的石頭,這石頭紋理有些奇怪,一眼看過去,倒像是層層疊疊堆積起來的。而那朱紅色标記,便在它正東方向。可是單單這些根本無法确定方位,偌大的益州,單憑這份簡圖,如何能尋到?況且,一個隐藏如此深的藏寶之地,又怎會沒有一些門道?
皺眉思索了半晌,趙墨箋頗為煩躁,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藏寶卷,眸子裏一片暗沉,絕對不會這麽簡單。雖說當初永帝久居益州,他手下衆人能夠憑着這圖尋到埋寶所在,可是機關暗器絕對是絕密的,永帝雖不願旁人得利,卻也不會讓自己人沒有希望,一定是還有地方她沒想到。
她靜靜坐了片刻,随後沉聲道:“紫菱,陪我去趟刺史府。”
紫菱雖不清楚為何,亦是畢恭畢敬道:“是,殿下。”
到了刺史府,刺史溫禀中快步出來迎接:“下官見過七殿下,只因公事繁忙,未能及時去拜見殿下,望殿下恕罪。”
趙墨箋虛服了一把,笑道:“我自然明白,刺史大人無需介懷。我這次來,是有事想要麻煩大人的。”
溫禀中拱手道:“下官惶恐,殿下有何要事盡管吩咐。”
趙墨箋陪着他邊入府,邊道:“這是本殿下第一次進益州,雖說此次我是運送軍饷,可國難當頭,我自然需要了解目前益州的形式,不知刺史大人可能替我尋一些記錄益州地理及史事雜記,我也好提前了解一二。”
溫禀中微微一愣,随即趕緊笑道:“自然是有,不過數量不少,有些也不大準确,殿下可都要?”
“嗯,這幾日暫且休息,剛好可以趁機看看。勞煩刺史大人尋好,送到我的行館了。”趙墨箋亦是眼裏帶笑,客氣道。
“下官遵命,殿下如此勤懇認真,乃是我益州百姓之幸。不過,聽聞九殿下也是到了益州,不知現下可是……”
趙墨箋神色一頓,随即溫聲道:“她初來益州,覺得新鮮,出去玩了,大人無須在意。”
從刺史府回到行館後,趙墨箋又立刻将那藏寶卷上的地形詳細畫了幾幅圖,吩咐手下,派了一批人找益州居住的農戶樵夫,仔細尋問,有沒有見過這個地方。
趙梓硯倚着門框,看着悄然離去的暗衛,嘴角微微挑了下,看來她的七皇姐也是個聰明人,可惜啊。
趙墨箋剛吩咐完畢,一名黑衣男子輕輕落在她跟前,單膝跪下,雙手遞上一疊信,沉聲道:“殿下,這是您讓查的那個女子的消息。”
趙墨箋眉頭一挑,伸手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後,輕笑道:“晟家的當家人,的确很好的幫手。呵,我那好皇妹竟然與京城第一商有如此交情,卻不知那次籌集軍饷為何卻如此表現,明明憑借晟家的實力,她能表現得很好。”
說罷,她伸手敲了敲桌子,冷笑道:“看來她是在韬光養晦啊,既然如此,來益州怕也動機不良,那便留在這,不要再走了吧。”
趙梓硯回去後一直想着傅言卿的話,看着手中這份殘卷,亦是思索混亂。微微嘆了口氣,她大概猜到傅言卿對永帝寶藏十分了解,很有可能她知道的還遠不止這圖給的,可是她實在不能理解,三份藏寶卷,傅言卿都不曾見過,這麽多年了,知道永帝寶藏的人早就歸于塵土,即使有後人,也不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那傅言卿如何知曉的?
趙梓硯心裏有些沉郁,卻并不想太讓傅言卿為難,畢竟她已然解釋清楚了。
等到半夜,行館中燈火都滅了後,趙梓硯卻依舊躺在床上睜着眼,仔細想着益州這一趟該如何應對。正當她兀自出神時,門外傳來一聲細微的動靜。趙梓硯眉頭一皺,突然想到什麽,起身猶如一只白鶴輕盈落在窗前,随後迅速拉開窗戶。站在窗口的人似乎被驚到了,愣愣地看着趙梓硯。
趙梓硯微微一笑,歪着頭杵着腦袋,輕聲道:“姑娘深夜造訪,可是要采花?”
傅言卿偏頭看了看周圍,探過腦袋看着她,嘴角微揚:“哪來的花可以采呢?”
趙梓硯神色歡愉,伸出手環住她的腰将人摟着抱了進來,低頭親了下她的唇角,看着她:“沒花可采?可是卻有一朵花送過來了,我能采不?”
傅言卿嗔視了她一眼:“又調皮了。”
趙梓硯低頭悶笑,随即眸子亮晶晶看着傅言卿:“這麽晚了怎麽溜過來了?”
傅言卿看了她一眼,無奈道:“還不是怕有人自個兒在這裏胡思亂想。”
趙梓硯一愣,随即抿了抿嘴,低聲道:“我沒……”
“我曉得你有疑問,你會亂想也是正常的。只是梓硯,我不想騙你,永帝寶藏我知曉很多,可是原因卻不願提,因着它原本就很荒唐。但是,我可以保證,這些不會影響到你我,所以就這樣好麽?”傅言卿神色有些無奈,看着趙梓硯,認真道。
趙梓硯低低嘆息一聲:“好。我不亂想了,不過有什麽不好的事,一定要告訴我。”
傅言卿點了點頭,随後開口道:“既然來了,我索性将永帝寶藏同你講了吧,那張圖你可記得了?”
趙梓硯不說話,一把将她抱了起來,随後兩人一同躺在了床上,這才低聲道:“看了許多遍,已然記得清楚了。”
傅言卿點了點頭:“其實這藏寶卷上的內容十分簡單,僅僅只是标明了藏寶之處的地點,而其實最為兇險的是它裏面的布局。那張圖上的那片山峰,乃是益州城外與吐谷渾交界處的天都峰,永帝在位時,蜀地幾乎全部被收于他手下,吐谷渾那時不過是一支游牧族群,天都峰下的那片山林便成了他的狩獵場。”
“天都峰?這個我知道,來前我看過益州地圖,卻不知道它是這般模樣。天都峰範圍不小,想要找到具體地點想來不簡單。不過,圖上那塊大石卻頗為顯目,想來也不難尋。”趙梓硯斂神道,可随即卻皺了皺眉:“但是這圖未免太過簡單,只要有人熟悉益州地形,想來很快便能猜到天都峰,這不符合永帝的初衷。”
傅言卿神色有些許飄忽,似乎在回想什麽,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道:“恰恰很符合他的性子。”當年趙墨箋在這裏栽了大更頭,這簡簡單單的入口,不知折了多少人,場面極為殘酷。
趙梓硯聽罷,頓時明了:“所以,若非不知情的人,永帝這一招便是想借此讓他們喪命。”
“不過,這事遠沒這般簡單,那處不但兇險,更是是一個障眼法,即使躲過了,也只能得到一處空地。”
趙梓硯一愣:“那永帝寶藏如何得到?”
傅言卿微微笑了笑:“永帝雖不想外人得到便宜,但是還是存了希望的,只要順利拿下那處,自然能得到線索。”對于那個,她早就熟記于心,即使尋不到,她也知曉如何去尋。這個就用來坑趙墨箋吧。
趙梓硯神色仍是不輕松,她轉頭看着傅言卿,輕聲道:“我想這次趙墨箋定然會瞞着我,畢竟她已然明白我無法掌控了,但是無法掌控,不意味着她會放任自流,想來,她應該是打算在益州把我這個禍害解決了。”
傅言卿皺了皺眉,不快道:“哪有人說自己是禍害的,不過既然知曉了,你一定要當心,好好保護自己。”
“嗯,別擔心,我曉得的。不過目前還有更重要的事,如何抓住趙墨箋勾結蕭拓,意圖私自掘發永帝寶藏。”趙梓硯眼裏帶着一絲淡笑,卻莫名透着股危險。
“你呀,又這副壞模樣,一定是有轍了。”傅言卿捏了捏她的鼻子,輕笑道。
“知我者,莫若卿兒了。趙墨箋讓李申拿父皇私庫中的藏寶卷拓版時,父皇身邊的副總管手下的小太監見了,他和副總管可以作證。只要拿到趙墨箋的藏寶卷,事情便一清二楚。至于挖掘寶藏,益州的司馬,曾是我當年趙墨箋讓我去做任務的對象,當年我放了他一馬,讓他得以從京城脫身,對趙墨箋,他想來很樂于參一本。父皇多疑,這一旦暴露,無論她如何狡辯,這份疙瘩絕對無法消除。”
傅言卿聽罷,微微舒了口氣,感慨道:“我走時,你還不滿十三歲,六年過去,你已然憑借一己之力,做的這般好了。”
趙梓硯輕輕翻過身,俯在她身上,低眸看着她,笑地暖人:“非是我一人之力,若非你走前給了我提點,我如何能這般輕巧。所以,這一切都是卿兒賜予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