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傅言卿看着夜色中她那暖暖的笑臉,聽着她的話,心仿佛沉入一汪湖水中,熨帖溫存,卻也感受到心頭那股讓她有些發悶的滋味。
“傻瓜。”若非她那麽早便抛下她,她何苦受這麽多苦。
趙梓硯沒說話,只是這般靜靜看着她,那雙明亮的墨眸中仿佛斂了一片星光,璀璨迷人。恍然回過神的傅言卿眸光轉了轉,這才意識到此刻俯在她身上的人,離她有多近,這種暧昧而親密的動作,散發着一股莫名的危險。
她喉嚨動了動,嗓音似乎被什麽堵住,顯得有些喑啞瑟縮:“梓硯,你……這是要采花?”話語雖低,可是傅言卿卻将自己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她頓時愣住,仿佛不敢相信,這是出自她口。
趙梓硯也是被她的話驚住了,可是再看到她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時,頓時低低笑出聲,嗓音清雅迷人:“你說呢?卿兒……”
一路上兩人都是聚少離多,即使見面也不過是短短一個時辰,哪裏顧得上過多親密,此刻難得安靜,趙梓硯着實有些按耐不住,低頭攫取那誘惑萬分的薄唇,細細探尋其中的美妙。
傅言卿呼吸陡然亂了起來,合上眸子回應起來。昏暗的屋內,只有幾縷月色偷偷自窗縫溜進來,暗影層層中,只能看到榻上糾纏的兩個人影,帶起一室火熱,原本寂靜無聲的夜晚,混雜着低低的呢喃和輕吟。
第二日趙梓硯醒來時,呆呆在床上躺了許久,看着頭頂的床幔,她神色卻透着股無奈和苦澀。昨夜兩人情難自禁,糾纏許久後,差點便做到了最後,只是終究在最後關頭找回一絲清明。若她這般草率的要了傅言卿,最後卻還是要丢下她,那傅言卿該怎麽辦?思及至此,趙梓硯狠狠握緊了拳頭,她真是混蛋,膽小如鼠!不敢放下心裏那絲恐懼,卻也不願舍棄那絲貪念,分明是自己撩撥她,結果放棄的也是她。如此胡思亂想許久後,趙梓硯忍不住想起當時傅言卿看着她的眼神,以及她強自忍耐地笑意,那分明是透着黯然的。伸手捂了捂眼睛,趙梓硯低低道:“卿兒,若我能解決這次的事,安然回去,無論結局如何,必然生死不棄。”
只是趙梓硯沒料到,她那夜那個舉動讓某個小心眼的女人記了許久,以至于她最後費盡心思,才終于如願以償。
這一天趙梓硯在行館待了一日沒有出去,只是将魍魉派人送來的有關京城那邊的消息仔細梳理了一遍。這段日子,朝廷并不安分,景帝身體越來越差,許多大臣開始奏請景帝立儲。二皇子趙清書幾乎整日在宮中侍疾,而趙嚴謹也四處接觸朝中大臣,大有一種風雨欲來之勢。
看了看太史令給她的信,趙梓硯眼裏閃過一絲淡笑,随即提筆寫了封回信。這些年朝中大臣雖然看似同她毫無聯系,可是太史令,禦史大夫,南衙府兵十六衛中左右監門衛的中郎将宋思明,幾乎都與她私交甚好。宋思明當年不過是少衛隊的副将,當時趙梓硯被送到少衛隊訓練時,曾一直跟着他,彼時還是中郎将的蕭拓為了立軍威,派少衛隊去西北絞殺馬賊,那一戰遭遇風暴,在荒漠迷失了方向,若非趙梓硯死撐着不肯放棄,最後救了他們,少衛隊一半人都要葬身黃沙中。而那段地獄一般的日子,卻成了一群人刻骨銘心的記憶,同生共死的感情,再也割裂不開。
聽聞趙清書一直想同宋思明交好,甚至對宋思明的親人都是百般照顧,趙梓硯也大致明白了他打什麽注意。
左右監門衛乃是南府兵衙十六衛中專門負責宮門警衛的禁軍,一旦掌控左右監門衛,那便意味着掌控了宮門,那麽趁着最大的競争對手遠赴邊關時,某些事情即使是铤而走險,也是很有意義的。
畢竟景帝身體每況愈下,突然有個意外也不算奇怪,等到趙墨箋回宮一切都塵埃落定,的确是個好時機。可是……趙梓硯微微笑了笑,趙清書雖然陰狠,卻比趙墨箋更容易自滿,尤其是這次私鹽對趙墨箋的打擊,更是讓他自信心爆滿。趁着京城沒有趙墨箋盯着,他們的父皇又身體不好,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是不會錯過的。但是,他低估了趙墨箋,也低估了蕭淑儀這個女人的厲害,哪怕沒有趙墨箋,他也不可能如此順利。
雖然趙清書也是她計劃中礙事的一個,可是比起趙墨箋,他更好掌控,如今他還好好的,才能牽制住趙墨箋,讓她有更多精力去布置她自己的勢力。所以在一切都沒定下前,趙清書最好能好好的留下來。
思及至此,趙梓硯輕輕拍了下手,一個人影倏然顯露出來:“主子。”
趙梓硯擡眸看了他一眼,低聲道:“立刻派人回京城,将這個交給二殿下,偷偷留封書信,便說七殿下來益州旨在寶藏,而非戴罪立功。再有,告訴左右監門衛中郎将宋大人,做到示之以親近,胸中有城府,天子之威,非死無以為滅,天子之寵,若登龍臺。”
那人低着腦袋,全神聽着,随即微微拱手,很快便隐去。
趙梓硯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然戌時了,可是昨夜一臉平靜離去的人到現在都沒有人影。趙梓硯心頭隐隐有些不安,只能吩咐鬼樓密衛前去看看。
趙墨箋這一日也沒歇着,陸威效率很快,早上便将她說的那些書籍都送了過來,趙墨箋安排貼身幾個心腹,都在仔細翻找那藏寶卷上描繪的那處山峰,直到日落西山,也毫無頭緒。
趙墨箋煩躁地皺了皺眉,京城傳來消息,景帝因身體不适,已然罷朝數日,朝中人心動蕩,一再提起立儲,她不在,某些人定然是蠢蠢欲動。即使聽起來有些不自量力,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必須速戰速決!低低嘆了口氣,趙墨箋眸光深遠,心中嘆道:“母妃,不要壞我大事,他還不能死。”
正在此時,紫菱推開門,正色道:“主子,紫菱有要事禀報。”
趙墨箋轉過頭,皺眉道:“找到了?”
紫菱搖了搖頭,上前低聲說了幾句,趙墨箋頓時眸子微張,片刻後,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随後越來越大,挑眉道:“竟然這麽巧,來了益州。看來這晟家當家人對我那九妹甚是上心,不惜丢下生意,千裏迢迢跟過來,當真是很好。”
“還有,殿下,我查到九殿下和那位晟家東家竟然是比鄰而居。”
聽了紫菱的話,趙墨箋低頭看着桌上堆積如山的書,眼裏閃過一絲冷意:“比鄰而居,難怪。就不知,我那看似什麽都無所謂的九妹,對這位蘇瑾姑娘,有多看中了。”依稀記得那日同那姑娘見面時,她九妹的眼神和表情,當真是有趣。
“殿下……她一個商人來益州作何?而且那人警覺性極高,若非屬下誤打誤撞喬裝去打探那處山峰,也不會遇見她,而且不過是跟了片刻,便被她甩掉了。”
“是麽。看來她也并非單純的商人,這倒是有意思了。嚴密監視九殿下,尤其是夜裏,看看有無閑雜人出入。還有,告訴他們,若是看到那個蘇瑾,絕對不可妄動,也無需跟太緊,只要知曉她大致行蹤便可。”趙墨箋神色嚴肅,眼裏卻隐隐有絲興奮之意,也許她可以瞞天過海得到永帝寶藏,順便讓最有可能壞了她事的,趙梓硯為她尋寶做之路做祭奠。
趙梓硯等到第三天再也坐不住了,無論傅言卿是不是生氣,都不可能兩天不見她,也不給一絲音訊。鬼樓衆人也四處尋了,卻是半分也沒尋到她的蹤跡,這着實很古怪,據魍魉說,最後一次看到她的蹤影是前天午時,随後她進去一家茶館後,便再也沒了影子,就連無言幾人也都一同失蹤了。
“怎麽回事?”神色有些冷,眸光中隐着急躁,看着單膝跪在她面前的魍魉。
魍魉低聲道:“樓主近日監視您的人多了許多,其中不乏高手,就連我進出都有些困難。”
趙梓硯眸光一沉:“什麽時候多起來的?”
“就在蘇姑娘消失之後。”魍魉有些受不住她的低氣壓,忙開口道。
趙梓硯眯着眼,低頭拇指緩緩摩挲着袖口,随後斂了身上的冷意,輕聲道:“知道了,暫且不用找她了,派人在我之前說的地方好好守着。還有,外面那些藏着的人,不用管他,我親自去會會。”說罷她勾起一絲笑意,顯得有些陰沉,讓魍魉心下腹诽,那群人要遭殃了。
到了晚上,傅言卿依舊沒來,趙梓硯換了身衣服,徑直出了房間。只是她并未出門,反而頗為閑适地在院子中踱步,似乎是散心。
行館後面的後院中間是引了邛海的水所建的亭榭,周邊假山環繞,種了許多樹木,環境格外好,布景也是清幽美麗。不過夜色中,一切美景都顯得有些陰暗。
趙梓硯緩緩走到一處高大的假山石下,便停下來步子,随後她低下頭眼裏閃着一絲莫名的微光,擡腳朝前走去,卻在下一秒陡然掠上假山,幾個輕點便如鬼魅一般将一個自假山上快速逃竄的影子攔住,她出手又快又很,幾個來回那影子便被她踢翻在地。趙梓硯擡腳狠狠踩在他胸口,俯下身淡笑着看着他,輕聲道:“你家主子沒告訴你,絕對不要出現在我三丈之內麽?”
男子被她踩着,胸口悶痛不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着眼前明明美得跟仙人一樣的趙梓硯,卻是驚恐萬分,這分明是惡鬼!
只是下一刻他更加驚駭,因着他胸口倏然一松,眼前的人猶如閃電一般,徑直躍上另一棵樹,再次拎了他的同伴狠狠拍在地上。
“都說了,三丈之內,不要出現。”趙梓硯搖了搖頭,眼裏閃過一絲狠意,伸手擰斷一人的脖子,另一個爬起身欲要跑,卻是被她手裏一根玉釵直接貫穿咽喉,只發出一聲悶哼。
而遠處兩個黑衣人則是倉皇自藏身處逃出來,快速離開。
當趙墨箋趕過來看到地上的兩具屍體時,整個臉都扭曲了,咬牙道:“趙梓硯!”
趙梓硯恍然不覺,正色道::“我本來是難以入睡,便出來散散心,卻發現居然有人鬼鬼祟祟進去行館。這等守衛森嚴之處,居然有人敢潛,說不準是吐谷渾的奸細,他們既然先動手,我沒留情了。皇姐在行館中,可要千萬小心,莫要被奸人所害。這件事,我讓陸大人詳細調查,皇姐莫要擔心。”
聞訊趕來的行館官員,立刻戰戰兢兢道:“下官一定嚴查,加強警衛。之前失職,是下官懈怠,望兩位殿下恕罪!”
趙墨箋手指緊握,看着一臉平靜的趙梓硯,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當真是多虧了,九—皇—妹!”
說罷轉身離去,趙梓硯看着她,眼裏依舊一絲波瀾也沒有,如今的她早就是趙墨箋眼中釘了,又何必再退讓。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請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