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眼看趙墨箋一臉陰郁地離開,趙梓硯只是擡眸看着行館的圍牆,似乎在想什麽,許久後才緩步回了房。
屋裏沒有亮燈,站在門口看着裏面一片黝黑,生生覺得有些孤寂。趙梓硯站在門口頓了片刻,随後眼睛陡然亮了起來,她抿着嘴,推開門進去。入目一片漆黑,趙梓硯沒有立刻點燈,頓了片刻後,徑直朝屏風那邊走去,轉過屏風她伸手便将一個人影攬進了懷裏。
傅言卿被她抱着,眼神微微晃了晃,随即輕聲道:“這般随意,萬一不是我,你也進來便抱?”
趙梓硯抱着她晃了晃:“我進門便曉得是你,不會認錯。”
傅言卿笑了笑,随即輕輕推開她,正色道:“今夜怎得如此急躁,這般出手,怕是逼急了她。”
趙梓硯聽罷,眼神微微沉了沉,但很快卻是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道:“她發現你了,若我不出手,我今夜也見不到你。”
傅言卿神色有些無奈,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莫要插科打诨,以為我什麽都不曉得麽?雖說她發現我是遲早的事,可是這次卻無意得知我也在益州,她這般作為,定然知道的不少,才特意派人偷偷監視你我。”
被她拆穿趙梓硯也不再打哈哈,微微低下頭,抿出一絲淡笑,溫聲道:“嗯,她雖急躁,可被蕭淑儀教養十幾年,又能讨得父皇歡心,自然不是個傻瓜。我在益州,她想在益州不聲不響找出永帝寶藏,自然要先解決了我。發現你來益州,怕是懷疑我有什麽陰謀,這才加強監視。”
傅言卿沉默不語,半晌後,低聲道:“我了解她,她不是一個可以随意被拿捏之人,自從我們相遇,你已然屢次觸及她的痛處,想來她也已經将你視作眼中釘,正如你所說,益州是她下手的絕佳機會。我擔心,事情不會那麽順利。雖然我對永帝寶藏了解的遠比其他人透徹,可是趙墨箋歷來小心謹慎,永帝寶藏中是否有殺機,她想必也會提前思索好。”
趙梓硯擡眸看着她,卻是沒立刻接話,在傅言卿有些不解時,她這才開了口:“我明白,所以,這次你雖來了益州,我卻不想讓她發現。益州雖遠離京城,可蕭拓畢竟在這,趙墨箋手下怕也是都趕到了益州,你在這,很危險。”
她說到這便就此打住,可是字裏行間的意思傅言卿卻聽得分明,她皺了皺眉,聲音有些許冷凝:“所以呢?”
趙梓硯聽出她話語中的冷怒,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見她無言以對,傅言卿微微瞥了她一眼:“既然無話說,便乖乖聽我話,永帝寶藏,我曉得的比你多,我在許多事要簡單許多。而且,我也不是空手而來,她即使真想對付我,也沒那麽容易。”
趙梓硯低低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有準備,可是我總是放不下心。若在京城,無論如何,我都能護着你,可是到了益州,我們卻是被動得很。離開那個是非之地,雖少了紛擾,卻讓她們多了許多肆無忌憚。”
“你呀,明明做事這般肆意,這幾次同趙墨箋撕破臉皮都毫無顧忌,如今不過是她發現了遲早要暴露的事,怎得變得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傅言卿雖有些無奈,可眼裏卻帶了些笑,湊過去低聲調侃她。
趙梓硯垂了垂眸子,墨任務的眸子裏依稀有些微光閃現,輕聲道:“我毫無顧忌是因着,沒有什麽不能失去的,我瞻前顧後卻是因着,你是我不能失去的。”
傅言卿雖然料到她的心思,可聽她如此認真地說出來,心口仍舊感覺被撞了一下,酸疼中帶着絲熱意甜蜜,臉頰也有些熱,她似乎不大能适應這般年紀的人,如此炙熱而直白的愛意,可不得不說,這滋味很不賴。
努力收斂這一瞬間湧出的情緒,傅言卿冷靜下來,緩聲道:“梓硯,你該信任我,我讓你寬心,并非是盲目勸慰你,我除了是蘇瑾,我更是傅言卿,你明白麽?”
趙梓硯微微一怔,眼神有些複雜,她低下頭強自忍耐心裏那股疼意。傅言卿這是在告訴她,她不可能只顧及她,更要承擔西南王府的責任麽?咬了咬嘴唇,趙梓硯神情有些自嘲,本來傅言卿便是一心只為了保住西南王府,若不是她強行進入她的生活,占據她心中一角,如今她們之間本該就是單純的合作。而現在,傅言卿已然為了自己費心耗神,她怎能奢望傅言卿為了她心安,甘願躲在安逸中。
傅言卿說這些只是希望趙梓硯不要總想護着她,無論如何,她好歹是西南王府的郡主,也苦心孤詣了這麽多年,足以和趙梓硯并肩,一同面對一切。只是,她忘了,趙梓硯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她身邊的孩子了,六年時間,無論她在她面前如何粘人乖巧,內心深處,趙梓硯還是一個很沒安全感,心思很重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趙墨箋手下忍這麽多年。
她低頭許久不語,傅言卿看不清她眼中複雜的神色,還以為她不過是思索去了,在趙梓硯打起精神點頭時,心裏微微松了口氣,溫聲道:“這幾日她盯我盯得緊,我不能總來看你,但我會好好看着你的,不許再胡鬧了,若趙墨箋有了動靜,我會及時和你聯系,好麽?”
趙梓硯眉頭挑了挑,輕笑道:“卿兒,莫非我一裝乖,你就當真把我當孩子了。”
傅言卿白了她一眼,替她理了理之前因着動手弄亂了的衣襟:“現在可算說實話了。”
趙梓硯低低笑了起來,知道她無法久留,若當真被趙墨箋的人遇到,危險難料,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唇角,認真道:“你一定要小心,最近這些事你莫要管,等趙墨箋真有行動了,你再插手,可好?”
傅言卿點了點頭,仔細叮囑了她一番後,這才離開。雖然她不許趙梓硯送,可趙梓硯依舊是悄悄看她離開行館才回了屋。站在屋裏,趙梓硯看着外面那輪半月,眸子微微沉了沉,如果她是趙墨箋,那她定然會等那個日子吧。
原本那日夜裏怒發沖冠的趙墨箋在過了一晚上後,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見了趙梓硯也不再擺臉色,反而會笑着打招呼,其餘時間除了偶爾出去,幾乎都在行館的書房待着。
蕭拓這幾日卻是來的很勤,不過每次來臉色都不大好,往往是一臉冷酷地來,鐵青臉着回去。
趙梓硯到是也沒受多大影響,每日都照舊去益州城随意晃悠,而她也再沒感覺到有人跟着她,可是她心裏卻并不輕松。這麽多天過去了,趙墨箋神色越來越輕松,趙梓硯已經可以斷定她找到了那張圖上的位置,可是她卻一直沒有其他動靜,很顯然,她在等一個時機。
趙梓硯擡眸看着已然滿了大半的孤月,眼裏透着絲冷笑,應該不久了。就不知到時候,趙墨箋準備用什麽辦法,讓她進去了。站在有些寒涼夜風中的人,神情有些冷,完全沒了在那人面前時的溫和讨巧。
“樓主,該吃藥了。”
比這聲音更先引起趙梓硯注意的,是那濃重的苦澀藥味,她皺了皺眉,看着穿着一身灰色衣衫的藥三通,他此刻的打扮完全是一個普通的仆從,平日裏也就照顧着趙梓硯的身體。
眼看趙梓硯只是皺眉看着他,一點也沒有要喝的意思,藥三通清咳了一聲:“蘇姑娘叮囑了,一定要親眼看着您喝完。”
趙梓硯眸子微睜,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到是有幾分可愛藥三通憋住笑,低頭又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笑意。
趙梓硯也只是愣了片刻,随後若無其事地接過藥,抿着臉上雖有苦色,眼裏卻分明有着掩不住的笑意。
藥三通在她擰眉喝完藥後,忙遞上一個小紙包,紙包中整整齊齊疊放着四塊翠玉糕,顏色青翠漂亮,散發着一股清甜味道。
趙梓硯冷冷觑了一眼藥三通:“我何時說了我要吃這甜膩膩的……”
“蘇姑娘做的,說是樓主喝完藥便給您。”在看到自家樓主刀子般的眼神時,藥三通迅速說完了話,直接讓趙梓硯将剩下的“小玩意兒”四個字吞進肚子裏。
一把奪過藥三通手裏的糕點,趙梓硯淡聲道:“我要休息了,你退下。”
藥三通只當看不見他家小樓主臉上,昏暗的燭火都掩不住的紅潤,非常識相地跑了。
趙梓硯頗為懊惱地晃了晃頭,她的威嚴都掃地了,可看着那幾塊糕點,嘴角忍不住上揚。明明這幾日一想到那夜,她便有些難受,可一感覺到她對自己的在意,她便忍不住雀躍。
此刻傅言卿也是有些走神,她之前便派人去大理送信,暗中将影密衛調到益州,大理離益州不遠,合該七天便能到,可是吐谷渾的可汗伏允以雷霆之勢,将吐谷渾最大的部落首領烏乞缇斬殺,也就去掉了反對他入侵大夏最大阻力前日吐谷渾邊境大軍壓境,一時間,影密衛也便只能繞道。
可是時間過得飛快,來益州已經大半個月了,而月圓之日也快到了,想到趙梓硯的身體,傅言卿便心中發緊,趙墨箋遲遲不肯動手,定然是算好了那時趙梓硯最為虛弱。她偷偷見了藥三通,詳細問了他,他只是說會有影響,但有他在,會好很多,不會跟那個月一般,如此痛苦,可再細致的,他卻是含糊不清。
傅言卿定定看着手裏傳來的回信,深深吸了口氣。不行,雖然永帝寶藏是步好棋,可是她不能拿趙梓硯的命冒險,萬一……越想學不安。她沉了沉眸子,決定明日便去找趙梓硯,無論如何,她得守着她。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遲了兩天,我最近面臨畢業,實習,答辯,論文,很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