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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做了決定後,傅言卿心裏驀地放輕松了,到了翌日天明,她同無言說明情況,兩人便朝行館趕去。

因着要避開趙墨箋的耳目,傅言卿幾人便在益州城外歸峽鎮落腳,回城時,必須途經益州西南蜀道。這片區域,周邊四面環山,具是天塹溝壑,唯獨一條青石路,猶如天梯一般,生生從一座陡峰中蜿蜒過來。因此,被蜀中人士成為“神仙索”。

傅言卿曾經來過這裏,此處乃是益州西北一處天險,古往今來,還未曾有人敢從此地攻占益州,生生将羌族擋在益州外。在這青石路下,便是奔騰狂嘯的滾滾江水,将峽谷兩岸沖刷地光滑無痕,途經這神仙索都能聽到江水咆哮撞擊之聲。而茂密幽深的山林中,猿猴的啼叫伴随着鳥鳴,在這江水濤濤中顯得缥缈蒼茫。

走到青石小徑當中,便只剩傅言卿一人,她一個人的身影在這小路上,顯得有些單薄。聽着耳邊嘈雜的濤濤水聲,她原本急速的腳步卻是逐漸慢了下來,随後她靜靜站在那裏,擡眸微微掃視着眼前擋住她視線的山壁。

這條路便是陡然繞過這凸出的絕壁,繼續環繞下去的。而此刻,她并不清楚轉過去那一刻,會看到什麽。

頓了片刻,她這才重新邁步,可是每一步都格外低沉,通透若琉璃的眸子此刻卻暗沉得讓人無法窺視。左手背在身後,傅言卿悄悄比了個手勢,腳步不停,徑直走到了拐角處。再上前一步,一道繩索迎面便圈了過來!

傅言卿看着陡然躍出的黑衣人,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右足尖輕點地面,輕巧地在地上滑了一個圓弧,貼着青石路複又退回了拐角前。同時右手腰間勾撫,一柄軟劍倏然彈出,斜砍在石板上,濺起一陣火星。緊接着,她旋身貼在了光滑的石壁上,避開了另一名黑衣人淩空落下的偷襲。

一前一後出現的兩名黑衣人退後彙合,眼神交彙,隐隐流露幾絲驚訝,随後齊齊逼視着傅言卿。

傅言卿依舊不慌不忙,她偏頭看着兩人,嗓音略顯淡漠:“閣下意欲何為?”

其中一名黑衣男子上前一步,低沉道:“我家主子有請,勞煩姑娘走一趟。”

傅言卿嗤笑一聲:“你家主子?不如直接說你家殿下。不過,我想這不該是請客之道,恕難從命。”

那人眉頭一皺:“這恐怕由不得你!”說罷,兩人迅速圍了上來。

此時三人就在這方狹窄的青石板上纏鬥起來,而下邊便是混濁奔騰的江水。騰挪之間,都是險而又險。傅言卿手中的軟劍格外靈活,在她手中揮出一片銀芒,分明是輕薄的軟劍,可在黑衣人眼中卻是重若千鈞。

傅言卿皺眉看着兩人出招方式,恍然發覺這兩人并非是想對她下死手,反而是想拿下她。她心思急轉,暗自思索,心裏越發不安,随後她眸子暗了暗,手中長劍一震,腳下急轉,插縫落去兩人之間。

在對方的長刀砍過來時,用軟劍卷住其中一人的長刀,猛然發力淩空退到了青石路之外,随後竟是使出千斤墜,拖着一人朝崖底落去。

那人大驚失色,拼命想要止住前傾的姿勢,他的同伴也慌忙去拽他,就在這短短幾息的時間裏,傅言卿硬生生止住勢頭,又再次躍了上來,一個旋踢将另一個人踢入懸崖。

就在這一瞬間,同時又有兩個身影直接朝傅言卿撲了過來,在最後一刻,被閃電般掠出來的無言擋住,看着止在面門不過半分的刀刃,傅言卿迅速抽出軟劍畫了一個圓弧,将身邊人逼開。而她腰間的那一縷白玉流蘇卻被罡氣震斷,随着掀起來的起勁落在一旁。

傅言卿根本沒察覺到,她此刻突然意識到趙墨箋想幹什麽,立刻退了開來同無言靠在一處。很快,她敏銳察覺到一陣整齊肅穆的腳步聲傳了過來,頓時眸子緊縮,低聲道:“無言,趕緊走!”

當兩人迅速離開時,一個身穿紫色紗裙的女子帶着一隊士兵趕了過來。

“人呢?”她挑了挑眉,看着腰上滿是鮮血的男子怒聲道。

男人臉色慘白,神色也是懊惱不已:“他們逃了,阿貪他們去追了,阿癡掉懸崖下了。”

紫菱眉頭一擰,低聲咒罵道:“廢物,壞了殿下的大事,還不快追!”說完她底下的士兵繞着山巒開始搜索。

紫菱沉着臉欲要說話,目光卻陡然一凝,随後她走到山腳邊,伸手撿起那抹帶着顆玉珠的流蘇。仔細看了片刻,她抿嘴冷笑一聲:“這倒是意外之喜了。”說罷她将玉珠收入懷裏,提氣道:“給你們一次将功贖罪的機會,一定要攔住那個女人,不許她踏入益州城半步!”

“是!”

而此刻行館中,趙墨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蕭拓,見他臉色陰郁,她抿嘴笑地分外溫和:“舅舅為何這副模樣,我不是已經通知您,永帝寶藏的位置了麽,您應該可以放心了。”

蕭拓嘴角隐隐抽動,沉聲道:“你到底想幹什麽?我說了,永帝寶藏你一個人應付不來,沒有我的軍隊守着,你竟想獨自拿下它!”

趙墨箋搖了搖頭,有些驚訝道:“怎會,我之所以有把握,便是因着舅舅您在益州。這次主戰也是為了讓舅舅能出兵益州,舅舅莫不是忘了?”

“那你之前為何一直掩掩藏藏,不肯告知具體方位,事到如今若我不追問,你是不是也打算瞞着我?”蕭拓臉上怒氣消了許多,可是眸中的神色卻依舊暗沉。

趙墨箋搖了搖頭,正色道:“并非如此,我雖不喜舅舅待我過于疾言厲色,可是舅舅你終究是母妃最敬重的哥哥,這些年我們也算相互扶持,我又怎會在這時候動小心思。只是之前我一直沒多少頭緒,這才拖着,而且趙梓硯在我身邊,我多少得顧忌一些,不過我總算尋到機會除去她了,這次定不能錯過。”

蕭拓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

“如果舅舅能同去,我自然歡喜,勝算也大。可是伏允揮師大夏西境,舅舅絕不可能抽身離開,況且縱然無戰事,舅舅是征西大将軍,一舉一動朝廷都格外關注,實在不适合。但是,舅舅心腹不少,派一個率領精兵,随我入永帝寶地,您還不放心麽?”

“你當真如此想?”蕭拓眼裏有些狐疑,他這個外甥女從小就不是省油的燈,她心裏想什麽,他也捉摸不透。

“舅舅,你若連我都不能信,還可以信誰,同樣我不依仗你,還可以依仗誰?”趙墨箋神色誠懇,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蕭拓聽罷嘆了口氣,開口道:“若你能記得我這個舅舅,那便是最好的了。你母妃對你期望很大,你莫讓她失望。”

“我明白。舅舅,此刻前方戰事吃緊,你回了益州城已是不妥,你趕緊回去,以免落人口實。這裏有我,等事成之後,我立刻去前線幫你。”

蕭拓沉眸思索了片刻:“你既然有了注意,便帶着樊瑟一起去。”

送走蕭拓後,趙墨箋看着他急急忙忙離去的背影,眼裏暗影浮動。餘光瞥到疾步朝這邊走過來的紫菱,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快速道:“如何?”

紫菱過來行了一禮:“殿下,沒能拿住她,她功夫很好,不過,我發現了這個,應該是她的。”

眼前那縷流蘇壓下了趙墨箋眼裏的怒火,她伸手拿了過來,仔細看了看,卻是突然有些怔神:“這流蘇的結我似乎在哪裏見過?”

她在那邊喃喃自語,紫菱小聲道:“殿下?”

趙墨箋回過神,随即冷笑道:“當真是天助我也,吐谷渾出兵,蕭拓無力來插手,而若他們傳來的消息若屬實,只要有這個,你說趙梓硯可會乖乖上勾?”

紫菱顯然有些躊躇,憂聲道:“可是殿下,您覺得九殿下會為了一個女人,甘願落入您的圈套麽?”她不了解趙梓硯,可是當得知她一切都不過是在隐而不發,韬光養晦,她便覺得這個人很可怕。況且不過是兩個女子之間莫須有的情愫,連是否屬實都未能确定,殿下如何能這般草率設局。

趙墨箋臉色微寒:“無論是不是真的,我那九皇妹重視那女人是必然的,我不過是試探一翻。若她不管那人的死活,那也無妨,我們繼續下一個計劃,無論付出何種代價,都要她有來無回。”

“殿下英明。”

趙墨箋說完,徑直朝趙梓硯所在的偏殿走去。

看到趙墨箋時,趙梓硯也沒多少情緒,只是不鹹不淡笑了笑:“皇姐怎麽有閑情來我這?”

趙梓硯此時穿着一身青白色雲緞衣衫,腰間一抹白玉腰帶,腰肢纖細玲珑,一頭烏發簡單系于腦後,銀色發帶垂在發間,這般淡若煙雲般坐在青石桌旁,精致的臉上帶着絲淡笑,透着股出塵般的氣質,卻讓趙墨箋最為讨厭!這種看似親近的态度,卻是對她最大的蔑視,仿佛一切都在把握之中,無須半點緊張。

看着她素手輕擡将一盞清茶送到她面前,趙墨箋暗自吸了口氣,遏制心頭莫名的冷怒,揚起笑臉,搖了搖頭:“最近忙了許久,都未曾同你聊聊,便想着來看看。”

趙梓硯看她坐下,依舊不動聲色,卻是輕輕點了點頭。

趙墨箋定定看着她,狀似無意道:“梓硯就不好奇我要和你聊什麽麽?”

這是她第一次這般稱呼趙梓硯,趙梓硯眼裏笑意漸濃,歪頭看着她:“難道不是因着月圓将近,皇姐想一起聚聚麽?”

趙墨箋嘴角笑意微凝滞,不過也只是一瞬間,她便恢複了她笑面虎的模樣。慢慢伸手自懷裏掏出一個物事,随後将手倚在石桌上緩緩松開。只見一抹挂着黃色流蘇的白色玉珠,兀自在趙梓硯眼前晃蕩着。

僅僅是一瞬間,趙墨箋便從那仿若什麽也沒有的眼中,看到了驟然發緊的急色,仿若一汪平靜深沉的湖水,猛然泛起波濤,縱然她十分快速平息下來,也掩蓋不了殘餘的漣漪。見到這般情景,趙墨箋眼裏閃過一絲笑意,低聲道:“皇妹覺得這玉珠如何?”

趙梓硯放在衣袖中的手狠狠握緊,聲音卻仍是淡然無波:“上好的白玉,很漂亮,皇姐哪裏得的?”

“你也覺得不錯?”趙墨箋興致似乎很高,手指挑了挑流蘇,随即斜看着趙梓硯,一字一句道:“不過,比起這白玉珠,它的主人卻更是不錯。”

趙梓硯心頭不安越發濃郁,腦中無數念頭閃過,臉上卻依舊是一副好奇的模樣:“竟是有主的,能得皇姐如此贊譽,想必的主人當真是不同凡響。”

趙墨箋目光一瞬不瞬得盯着她,想要再次從她神色動作中找到破綻,卻是毫無發現,她心中亦是有些決然。趙梓硯實在讓她寝食難安,這般對手,對她了如指掌,更是對自己狠得下心,一旦留着後患無窮。她微微頓了頓,起身笑了起來,看着低垂着眼睑的趙梓硯,開口道:“趙梓硯,你說,若要得到這玉珠,是同它的主人商讨交換,還是之直接讓它變為無主之物,再占有呢?我想聽聽你,給我什麽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慢了,下章一定搞定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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