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趙梓硯心裏有些許震驚,可是震驚過後更多的卻是不解,卿兒為何會知曉?對她存了太多的好奇,太多的疑團,趙梓硯偏過頭看着傅言卿,怔忡道:“卿兒你莫非是神仙,可以通曉未來。不然為何好像什麽都知道,什麽都預料得那麽準?”
傅言卿垂眸看着她,半晌後才移開眼,低聲道:“我不是神仙,不過是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罷了。凡人哪能窺探天機呢,如果有,那除了上天厚待外,還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她嗓音低沉,琉璃班的眸子帶着濃重的苦楚,卻很快就風吹雲散,一派清明。可趙梓硯卻是心裏一緊,這樣的眼神她又看到了。當年年幼時陪着她,每次偷偷去看她時,經常遇到他發呆,那時的神色便是如此。她喉嚨上下動了動,随後有些疼惜道:“那卿兒呢,也是因着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得知這一切麽?”
傅言卿看她想知道卻又小心翼翼顧慮着她的情緒,微微一笑,仿佛徹底放下了什麽:“老天爺還是公平得很,誰都沒有例外的。”
趙梓硯臉色微微一變,伸手撐起身子,有些緊張道:“什麽代價?”
傅言卿輕輕摟着她,溫聲道:“都過去了,而且比起這代價,我得到的卻是更多。原以為我會一輩子孤身一人,為了西南王府去謀求一絲生路。可是,上天竟然給了我如此厚待,讓我遇到了你,然後,我不再是一個人了,我所求的,你都在拼命給我。”傅言卿眼圈微紅,直直看着她,眼裏是化不開的溫柔。
趙梓硯被她一番真情剖白說的心頭滾燙,墨色的眸子中似乎燃起了一簇火焰,她凝眸看着傅言卿,随後輕笑道:“我倒覺得你是老天爺賜給我的,我經常在想,那日若沒有你,我估計就沉屍水底了。而随後那些年,若沒有你我簡直無法想象我該怎麽活下去,縱然活着,怕也是生不如死。”
她這邊溫聲甜蜜地說着,傅言卿卻覺得心口堵的難受不已,在那一世這個人過得就是那樣的生活,沒有她,什麽都沒有,陰郁得仿佛沒有活人氣息。
發現傅言卿突然變得有些悲傷,趙梓硯微微一愣,急道:“怎麽了?”
傅言卿只是看着她,卻沒有立刻回話。趙梓硯眉頭緊斂,轉過身輕輕捧着她的臉,眼裏帶着些許痛色,低低道:“你知不知道,我對你存了太多的好奇,太多不解。當年初識你,我還有些懵懂不知,只是覺得你太過特別。分明比我大不了多少,卻懂得很多,和你一處,總覺得我當真是個孩子。那時我便覺得你不開心,原以為是因着憂心王府之事,如今回想起來,卻不盡然。之前永帝寶藏,你知曉得太過詳盡,幾乎是親身經歷過一般,在那裏你的神色也是頗為奇怪,那日看見我得紫玉也是這般,這次你如此篤定地要回京,亦是如此。我不是想逼你告知我這一切,其實不知曉似乎也無傷大雅。可是我見不得你因它難受,更……更害怕觸及那些時你的模樣,讓我覺得既無力又無能。”
趙梓硯說到最後有些許頹然,松開手低着頭不再看傅言卿。傅言卿眼神晃蕩得厲害,她不知,不知這人竟然敏感至此。
伸手将她腦袋扶起來,傅言卿目光柔柔地看着她,随後親了親她的臉頰,溫笑道:“是我不好,本來你我已然互許終身,我便不該瞞着你,只是這等事太過匪夷所思,我陷在其中十幾年,也不過将将徹底接受了它。再者它的确是過去了的,除了那些記憶感覺,再也沒了分毫痕跡。所以我告訴你,你也莫太放在心上,只當是我同你說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
對于趙梓硯傅言卿當真是全心信任,如今經過這一遭,更是情濃之時,既然給她帶來了困擾,告訴她也沒什麽。于是,她便一點一滴細致道來,語氣中很是平靜,猶如再講述旁人的故事,沒了痛,也沒了那種絕望和憤恨。從太液池初遇,到後來年少時期的陪伴,最後引為知己,傾心相待。一遭劇變,那些背叛,欺瞞,利用,痛下殺手,西南王府覆滅,如今回想起來絕對是一輩子不願再提的記憶,如今講述卻未帶入太多的情感,只是平鋪直敘,将這場夢境娓娓道來。
只是再如何淡然,記憶中得知真相時,那撕心般的悔恨和絕望,依舊讓她難以釋然。腰間的手束得緊緊的,身前貼着的身體帶着暖暖的溫度,讓她熨帖而舒适。那胸口急劇起伏,強忍憤怒,卻不停輕拍着她的背的人,給予了她無盡的安慰和暖意。
目光聚焦在趙梓硯身上,她眼裏驚痛交加,臉色陰沉的可怕,腿腳不大方便的她,努力歪着身子坐直,将傅言卿牢牢抱在懷裏。縱然此刻心裏滔天的怒意和心痛逼得她無處可以宣洩,她還是記着最重要的是先安慰懷裏的人。
傅言卿抵着她的額頭蹭了蹭,眼裏那一絲回憶激起的波瀾,徹底被柔柔的笑意取代,歪頭笑道:“你臉色好臭。”
趙梓硯被她這模樣鬧得哪裏還撐得住,緩了臉色聲音卻依舊沉悶:“那不是夢,對麽?”
傅言卿眼裏閃過一絲詫異,笑道:“若不是夢,我說不定是個妖女,哪有人能死而複生,還帶着本不該出現的記憶呢。”
趙梓硯心疼得無以複加,她不知道,不知道傅言卿經歷過那麽多,她以為她只是未雨綢缪,擔憂西南王府的未來,從不曾想過她是經歷過如此錐心之痛,才這般謹小慎微。
忍不住再次把人抱進懷裏,喑啞道:“我……我寧願你不曾記得那些。可……不記得,你我之間便僅僅限于那一次錯過的相遇,你還會被她騙,可要記着那些……我又心疼你。你個笨蛋,為何要一直憋着。一個人守着那些過往,該多難過。”
傅言卿依舊笑着,可眼圈卻依然泛紅,她眨了眨眼,低低道:“之前是很難過,尤其是最初那些年,還要壓着一切去面對她們,可如今,卻覺得很開心。”
“開心什麽?”趙梓硯聽到她提起趙墨箋,眼裏殺意漸起,卻還是悶悶道。
“因為有了對比,我才知曉,有了你,我有多幸運。”
當初的她,感恩于趙墨箋的庇護,也感謝她為自己做的一切。可是趙墨箋和趙梓硯相差太多,趙墨箋待她看似體貼入微,兩人之間卻總隔着一層東西,大概是再她面前,傅言卿除了是友人外,還是一個依附于她的屬下。即便最後趙墨箋開口同她說了她的心思,傅言卿除了驚愕外,未曾有過絲毫波動。
可是和趙梓硯一起,除了輕松,便是愉悅。逗她時覺得開心,被她偶爾戲弄,無奈外亦多了幾分面紅心跳。趙梓硯的體貼,來得直接,也來得小心翼翼,極盡可能對她好,卻又處心積慮怕她有負擔。大概,這就是真心和假意的區別,亦或者兩人最大的不同,便是,趙墨箋待她好,便是讓她心知肚明,她有多好。而趙梓硯,起初到是想這般,到最後卻是傻乎乎把自己全貼進去了。
想到這,傅言卿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趙梓硯一愣,問她:“你笑什麽?”
傅言卿整個人似乎都明媚起來了,笑道:“你和趙墨箋到的确是姐妹,心思算計像得很。”
趙梓硯臉色猛然漲得通紅,又急又怒,還帶着委屈:“我才和她不一樣,我待你怎麽會如此壞,她就是個冷血的人!”看着一張漂亮的臉生生氣成包子,委屈得不行,傅言卿笑地越發歡,她挑了挑眉:“你最初的打算,可不是為了讓我承你的情,好讓我沒法真同你再不相幹?”
趙梓硯頓時耳朵也紅了,眸光閃躲:“你……你怎麽知曉。”
傅言卿輕笑一聲:“安兒,我可是活了兩輩子,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說完又揉了揉她的耳朵,眼裏情絲缱绻:“可你又同她不一樣,她求的是利,你為的是情。她不會吃一點點虧,你這傻子,卻什麽苦都自己咽了。”當初她便擔憂趙梓硯這個性子,日後怕是要吃大虧,也暗自希望她能和趙墨箋綜合一二。好在,如今這人是她的了,嗯,傻點也沒事,她會好好疼她,補償她。
趙梓硯被她那雙眸子看得心頭發燙,當下不管不顧,傾身含住那讓她迷醉的紅唇,含含糊糊道:“我才不要吃苦的,我要甜的。”
因着之前樂瑤啓程來了益州,趙梓硯已然派人給她送信,希望半路攔住她。而晟雨此刻在京城卻有些心神不定。自從被樂瑤救回來後,兩人之間交流越發頻繁。秦伯本就欣賞樂瑤,又見她不顧性命,救了自家小姐,對她印象更是好得不行。三天兩頭讓晟雨叫人過來吃飯,到後來,樂瑤也就成了晟家的常客。雖說初次見面晟雨對樂瑤印象不大好,可後面幾乎完全改觀了。
先不說她救過她的命,單就兩人合作進行皇商一事上,晟雨便對樂瑤頗為敬佩,為商者哪個不是老奸巨猾,而且大夏雖對女子寬容許多,但輕視女子的也不再少數。同京城那些商戶談生意,沒有幾個心眼是絕對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但凡樂瑤出手,便沒有拿不下來的生意,也讓晟雨總算服了京城商戶對她的評價。女人麽,對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大多是有些嫉妒的,不過真的認可了,便是越發欣賞,因此兩人感情迅速發展。
晟雨性子冷,樂瑤卻剛好相反,随時随地都猶如一團火焰,明媚張揚卻又注意分寸,讓人舒服得很。
可半個月前接到益州來信,說是九殿下和阿瑾遭難,落入永帝陵,接着不久後又傳來九殿下命在旦夕,生死不明的消息,不過幸好,阿瑾卻是安然無恙。樂瑤當下坐不住,心急如焚,将碧玉閣交給掌櫃,又讓她幫着看管,急急忙忙去了益州。雖說知曉九殿下和阿瑾的關系,她也很着急,可是看着樂瑤臉都白了,一副晴天霹靂的模樣,着急中又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雖不大了解,可晟雨卻知道,有些不舒服。
回過神發覺自己又在發呆,晟雨忍不住拍了拍腦袋,轉頭看着秦伯一直看着她,臉色頓時微凝,淡聲道:“秦伯,有事麽?”
“小姐又走神了,可是又想樂瑤姑娘了?”自從自家小姐和樂瑤關系越發好後,他也便不再叫她樂掌事了。
晟雨聽得就差炸毛了,一臉冷凝,快速道:“我想她作甚,秦伯您很閑麽?”
秦伯怎麽不了解她,越是這般嚴肅越是欲蓋彌彰,可也不敢再激她,忙笑道:“還好,還好,不算太閑。”
晟雨理了理衣襟,不鹹不淡道:“那也就是不忙了,七月底的賬本還未對完,秦伯抽空看看吧。”說完不顧秦伯張口結舌的模樣,快步離開。眼裏帶着絲羞赧,暗自道:“都去了大半個月逗不見一絲消息,有甚好想的。”
作者有話要說: 坦白啦,殿下要回去啦。陛下or君上,這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