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帶了些許情緒的晟雨皺了皺眉,沉吟一番後決定去碧玉閣看看。好歹那個女人走前拜托她幫忙照看一二,若是出岔子了,還讓她以為自己言而無信……也不知道那邊有沒有她的消息。邊走邊有些神游,正準備旁人備車,卻聽得秦伯急聲道:“小姐,益州來信了。”
晟雨神色一震,忙快步迎過去:“可是阿瑾?”
“是,是。”
晟雨打開信封快速看了一遍,頓時喜上眉梢:“九殿下醒了,兩人已經轉道回京了。”說完,她又是眉頭一擰,低聲自語道:“可是朝廷都以為九殿下遭遇不測,如今這般私自回京,可會出事?”
随後轉念一想,既然以為遭遇不測,回來自然就沒事了。不過趙墨箋還在益州,不是說戶部侍郎去益州調查永帝寶藏一事了,按理說,兩人應該在那邊暗中給趙墨箋下絆子才好,怎麽突然回來了?思來想去沒有頭緒,想着等到兩人回來了,也就一清二楚了,她也不再糾結。當下最緊要的,是先把那個莽撞的人叫回來,不然又要錯過了!
“秦伯,我去碧玉閣一趟。”說完匆匆忙忙走了,秦伯想說什麽,卻沒來得及,無奈笑道:“這太冷的性子,總算是變了,樂瑤姑娘也是好本事。”
中書府內,薛恒和和李賦兩人神色都不大好,想着目前朝廷的形式,憂心忡忡。
薛恒是個直性子,耐不住急道:“中書大人,您說這如今是個什麽情況?陛下閉宮門不見,只說抱恙卻不提到底如何,一切事物旨意都是廖全在傳達,這着實不對勁。”
李賦亦是皺了皺眉:“我也是在擔心,如今二殿下四殿下在京,陛下又這般,一個不慎,怕是難逃蕭薔之亂。但這幾日我派人打探,這次事情兩位殿下也是着急上火,很顯然,參與其中的怕是另有其人。”
薛恒一愣,随後臉色微變:“您是說蕭貴妃?”
李賦臉色凝重,沉沉嘆了口氣:“外面我等可以時時監控,可是後宮之事外臣不得幹預。這些年後位懸空,宮中蕭貴妃獨大,那些內臣大多亦是見風使舵,怕只怕,此刻陛下情況遠比說的嚴重。”
薛恒頓時臉色大變,猛然站起身:“您是說,她脅迫陛下,假傳聖意?”
說到此,屋外傳來敲門聲,官家的聲音再外面響起:“老爺,屋外有人求見,帶了一樣東西,說是事關重大,務必請老爺一見。”
李賦神色微怔,起身走了出去官家恭恭敬敬将東西遞了過來,李賦一看,頓時眸子一睜,連聲道:“快請!”
片刻後一個灰衣男子快步走了進來,對着李賦猛然一拜:“請中書大人幫幫小人。”
李賦看着他,一旁的薛恒準備回避,那男子卻道:“殿下說過,薛統領同樣可以信賴。”
兩人對視一眼,俱都凝神聽着。随後兩人俱都匆忙回去,換了身普通布衫,跟着男子,也便是嚴文,一路拐進一個狹窄破舊的小巷中。推開門,陰暗的屋裏,床上正躺着一個人,而坐在一旁低低啜泣的一個少年聞聲慌慌張張轉過頭,再看到來者是嚴文時才松了口氣,随後看清身後兩人,愣了愣,猶豫道:“嚴大哥,那是……”
嚴文沉聲道:“是中書大人和薛統領。”
小祿子十分機靈,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道:“求中書大人和薛統領救我義父。”
李賦定睛一看,床上躺着面無血色的人,可不是李盛,頓時心頭大震,一切幾乎都明了了。
當日景帝突然吐血昏厥,驚動了左右內侍,最後更是讓蕭貴妃知曉了,李盛幾人怎麽也沒料到會是如此,可畢竟是久在宮中侍奉的,當下也明白,他們今晚的事多半瞞不住。蕭貴妃在後宮幾乎只手遮天,沒了景帝,等待他們的只有死。
幸好趙梓硯之前特意叮囑過,有什麽事可以找嚴文,也特意留了聯絡方式。當下趁着宮中因景帝暈厥而混亂一片時,收拾東西,緊急聯系嚴文。
蕭貴妃也不是善茬,她一早就看不李盛不順眼,又從小太監那裏得知景帝昏厥時秘密召了林禦醫,大發脾氣後,才暈過去的,李盛兩人當時也在場。頓時心頭一跳,立刻下令将林禦醫和李盛和所有在場的人全抓起來。說是有人故意謀害陛下,拒不從者,殺無赦!
李盛好歹在宮裏認識些人,帶着小祿子想要混出宮,只是棋差一招,偏生遇到了死對頭廖全恰好帶着人去找蕭貴妃,撞個正着。若非緊急之下嚴文帶着人偷偷闖入宮,折了好幾個人。李盛和小祿子估計都得喪命。只是李盛雖救了出來,可是卻也被冷箭傷了,一直昏迷不醒。
外面風頭緊,尤其是藥鋪醫館更是有人暗中盯着,眼看拖不下去了,嚴文無法,又覺得此時朝中情況不妙,想起趙梓硯離開前叮囑過得,便拿了信物去找李賦。如今朝中真正靠得住,且地位不凡能保住李盛的也只有他了。
小祿子将那夜發生的事詳細說了一遍,李賦和薛恒聽得心頭發涼。也就是說,基本可以肯定蕭貴妃如今是暗地裏掌控了後宮,故意軟禁陛下了!薛恒搖頭怒道:“當真是好算計,一開始便謀劃好了,求位不得,便想逼宮不成!”
李賦一直沉默不語,他轉頭看着嚴文:“實話告訴我,你家殿下,現下如何?”
嚴文恭敬道:“殿下被七殿下暗害,此前差點葬身益州,不過殿下福星高照,已然化險為夷,此刻已然清醒,想來若知曉陛下遭難,京城危急,定會趕回來。”
李賦吸了口氣:“好,立刻通知你家殿下,讓她偷偷回京。”随後他轉頭對着薛恒道:“同時暗中守着京城去益州的隔條通道,攔住前往益州的書信,哪怕是聖旨也攔住。蕭貴妃此刻雖能掌控皇宮,可是七殿下不在京城,蕭拓又在西征,她不敢輕舉妄動。”
薛恒也是急出了一頭汗,連忙點頭應下。
嚴文也抱拳道:“嚴文也願率領衆兄弟協助中書大人。”
李賦點了點頭,随後看了看李盛,低聲道:“等夜深了,派人偷偷将他送到我府上,那裏有大夫,說不定可以救他。”說完,他目光有些飄忽,低低道:“為今之計,只能按兵不動,就看誰快一步了。”
宮中蕭貴妃此刻心裏也是緊繃着一根弦,尤其是那天突然沖出來一批黑衣人将李盛救走了,讓她更是不安。這些日子她仔細拷問了林禦醫,得知李盛和景帝都已經知曉了金丹有問題的事,更是驚出一身冷汗。可也真是天助她也,偏偏景帝氣急攻心,還中了風,此刻已然半死不活躺了許久,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不然她們母女這麽多年謀劃功虧一篑。可是她也沒法輕松起來,雖說景帝之前對他不設防,玉玺私印她都知曉在何處,可以假傳聖旨,再加上蕭拓曾經是左右武侯衛的中郎将,現任中郎将是他的人,可依舊無法讓她安心。因着,一旦風聲走漏,趙清書以及那些忠于景帝的大臣定然不會放過她。趙墨箋未歸,蕭拓不在,她無所依托。
每日用藥吊住景帝的命,蕭貴妃一連派人送了八道加急令,讓趙墨箋回京,同時通知蕭拓京城的情形。
只是在京城的那些人都是人精,或多或少某察覺到,事情不妙。原本安靜下來的趙清書,也已經蠢蠢欲動。
樂瑤原本已經到了興元府,可還未來得及動身,前後就收到了碧玉閣和趙梓硯的信,頓時心頭猛然一松。想着晟雨信裏提及京城形勢不大妙,又立刻日夜兼程,往回趕。
她走得不算遠,是以比趙梓硯她們早一些回了京城。自打她進去京城,她便發覺不對勁了。往日裏繁華喧鬧的京城顯得有些過于沉寂,大街上人流仍是絡繹不絕,可卻一個個腳步匆匆,看着時不時在街口路過的禁軍,樂瑤心裏有些些猜測,本來宵禁後才出現的禁軍,出現的如此頻繁,看來這天要變了。
經歷過一番盤查,舟車勞頓地樂瑤只想着趕緊回去好好沐浴更衣,洗了這一身灰塵,不料走到長央街拐角處,卻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眸子一亮,疲乏感一掃而空,正欲開口喊她,下一刻纖細的眉頭卻是擰得死緊。
那一身耦合色軟衫的人此刻被兩個身穿禁軍校服的士兵攔住,逼到了街角。那兩人動作言語十分輕挑,笑容也頗為猥瑣。
晟雨皺着眉,雖看上去波瀾不驚,卻分明處于弱勢,環視周圍只有她一人,樂瑤心中不由有些惱怒,這個時候出門居然不帶護衛!惱歸惱,眼看那兩人的爪子都快撫到晟雨臉上,樂瑤猛然私下一塊衣擺,快速将臉蒙上,一個閃身便擋在晟雨身邊,抓住那禁軍的胳膊猛然一擰,一聲慘嚎和着骨頭斷裂的聲音,立時傳了出來。樂瑤一人猛踹了一腳,咧了咧嘴,攬着晟雨的腰,在周圍禁軍趕過來前躍上屋頂,幾個起落消失不見。
等到确保安全了,樂瑤才送來晟雨,後退一步,捂着胳膊直抽氣。
晟雨臉色有些慌亂,忙過去想扶她又不敢碰她,拉下她的面巾,看着她微微吸氣。最後捧了她的胳膊,急聲道:“你怎麽樣了,我……我沒料到你會突然沖出來,這才……對不住,很疼麽?”
原來方才晟雨雖然一直沒什麽動作,手裏卻是攥了根銀釵,那人手伸過去,她掩着手快速便刺過去了,恰好紮到了樂瑤的胳膊。方才眼前一花,鼻端便聞到了熟悉的甜香。立時猜到來者是誰,可手中勢頭只能勉力收了收,卻沒能移開。
樂瑤捏着那根帶血的銀釵,對她眨了眨眼,裝模作樣飯:“好疼的,都一個窟窿了。”
眼看晟雨咬了咬唇一臉懊惱卻又輕輕笑了起來:“你說,你雖生得好看,可這般冷冷清清的,別人一看就怕才是,怎麽比我還愛招惹不三不四的人。”
晟雨本來心疼自責,見她又不正經,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卻還是連忙給她處理傷口。若不是為了看看她有沒有回來,她何苦要出門,可也真是倒黴,遇到兩個不長眼的。
樂瑤見她又是氣又是惱,也不逗她,大半個月沒見她,還真是有些想念這個冰疙瘩。這般仔細打量她,眉眼間笑意柔柔,低聲道:“不過,這次可比上次強多了,曉得去傷別人。”
晟雨自然知道她說得是上次差點被連宋侮辱,她咬舌的事。看着她的笑臉和帶着些許寵溺的語氣,她有些不自在地哼了聲:“那是我沒多少氣力,否則我便咬他了。”
樂瑤失笑,眼看傷口包好了,也不耽擱,直接将晟雨攬了過來,驚得晟雨脖頸都紅了:“你的胳膊……不……你要幹什麽?”
“走路太慢,我直接帶你回去。”樂瑤也不管她,輕笑着帶着人禦風疾跑,懷裏卻是穩穩地将晟雨環住。
一路上樂瑤總覺得心情出乎意料的好,嗯,看來是因着念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不是念家了,是念“嫁了”
樂瑤:……好像沒什麽毛病?
作者君:看來毛病大了,居然真是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