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原本今日是中秋,可遇上大行皇帝仙去,城中前所未有的冷清沉悶。诏書宣讀後,那些鬧騰的人也歇了,太常繼續唱禮,典喪事,一整天,一幹人等都是疲累得很。尤其是趙梓硯幾人,不知道跪了多久,等到結束時,兩個膝蓋都青紫腫脹了,她腿本就氣血凝滞,顯得尤為嚴重。
等到終于結束了,傅言卿推着她顯得有些腳步匆匆,趙梓硯自然知道她急什麽,轉過頭道:“卿兒,我還好,你莫急。”
傅言卿仍是沒緩下來,進了重華殿,左右丫鬟侍女連忙跪下:“見過攝政王!”
趙梓硯微微有些愣,不過是上午剛宣的旨,這宮中反應未免太快了。趙梓硯擺了擺手,示意她們起來,随後輕聲道:“以後別叫攝政王了,不習慣。”
那些太監宮女有些愣,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不叫攝政王叫什麽,總不能還喚殿下吧。
傅言卿見他們忐忑,開口道:“去把藥湯送上來,就退下吧,這裏不用你們伺候。”趙梓硯估計不習慣這麽多人侯着,而且這些事她都做習慣了,交給別人她不放心。
将趙梓硯抱到軟榻上坐好,将她褲腿挽起來,看着那青紫腫脹的膝蓋,傅言卿不由倒抽了口涼氣,眉頭皺得死緊。溫涼的手指輕輕觸上皮膚,有些微抖,只敢輕輕揉着。
趙梓硯忙開口道:“沒事,我有用內力護着,看着吓人了着,不打緊。”
傅言卿有些惱,手下倏然用力,惹得趙梓硯微微抖了一下:“這就起用內力護着了的?”說完有些咬牙,手心蓋上,運了內力緩緩揉着。片刻後才悶悶道:“今日由着你了,明日入陵,你若還這般不愛惜自個兒,你以後便讓那些宮女伺候吧,我便不來了,随你了。”
趙梓硯忙賠不是,可憐巴巴道:“我聽話,你別不管我。”
傅言卿微微哼了聲,看着宮女将藥湯端上來,便叮囑她們去備點粥膳。這些人都是命李盛親自安排的,如今還算可靠。将趙梓硯腳泡好,她低頭專心致志地給趙梓硯揉腿。
趙梓硯看着她,随後溫聲道:“卿兒,你父王那怎麽樣了?”西南羌族進犯,傅淮帶兵出征兩個月了,如今傅言卿在這邊,怕是也挂念那邊。
傅言卿笑了笑:“父王很厲害,羌族這幾次連連敗退,西南安全了。我此前便特意寫信叮囑他,留意西境蕭拓的動靜,如今想來他也知曉京城發生何事了。”
趙梓硯有些沉默,片刻後才道:“卿兒也覺得蕭拓會反?”
傅言卿嘆了口氣:“蕭拓不是個好人,他看重的只有利益。如今所有的謀劃功虧一篑,他怎麽會甘心束手待斃,在西境和吐谷渾開戰,他早就一肚子怨言,我怕最壞的結果是他會倒戈。”
趙梓硯心裏微沉,低低道:“這也是我最擔心的,之前離開益州,我便将鬼樓的弟子派到了益州,密切盯着蕭拓,也提醒沈少陵蕭拓得防。可如今遠水救不了近火,益州防布兵兵力不過三萬人,加上其他戍守各處的兵力,滿打滿算不超過五萬。吐谷渾此次出兵近十萬兵力,蕭拓帶去的西征大軍有二十萬,一旦他反,乃至勾結吐谷渾和羌族,對大夏的威脅,可想而知。”
說到這裏兩人心中都有些沉悶,傅言卿沉默許久,最後卻是輕笑道:“好了,今日都皺了一天眉頭,事情我們心裏有了底就好,暫且不必太憂心。這幾日京城貼了通緝令,懸賞抓捕廖全和蕭貴妃以及趙墨箋,京城已經戒嚴,至少可以保證她們母女暫時休想碰面。”
趙梓硯點了點後,看着她給自己擦水漬,伸手将人拉了起來,抱着她低聲道:“今日本來是中秋呢,結果讓你跟我一起如此勞心勞力。”
傅言卿低笑:“又說傻話,我可不是跟着你,這可是我們兩人的事,你可不許忘了,你說過什麽。”
趙梓硯眉眼彎彎,湊過去吻住她:“一輩子都不會忘。”因着畢竟是服喪,兩人只是淺嘗則止,用過晚膳,趙梓硯也不避諱其他人,非要拉着傅言卿陪她睡,一夜無夢,算是享受了難得的安寧。
因着局勢動蕩,景帝喪事略顯倉促,兩日後,便舉行大典,正式冊封趙勳為皇太子,趙梓硯為攝政王,各大小官員論功行賞,參與謀逆的嚴懲不貸,雷厲風行之下朝野一片清明,總算回歸平靜。蕭家在京城勢力幾乎被全部控制,楊碩最終被發現死在自家小妾的床上,引起一場不小風波,最終也是平複下來。
這年八月十九,趙梓硯擔心的事終究是發生了,蕭拓連同江都提督,夔州刺史,朗州巡撫擁兵造反,擁趙墨箋為帝,讨伐攝政王趙梓硯謀反篡位,把持朝政,列十大罪狀,開始揮師北上。
蕭拓放棄益州城,攻占蜀地,蜀中防布兵直退至劍門蜀道,憑借劍門蜀道天險,硬抗住二十萬大軍的進攻。只是沒了制衡的吐谷渾長驅直入,一路連破益州三道關卡,奪下益州城,一時間整個大夏一片混亂。
朝廷對此也沒歇着,當初趙墨箋等人的行為京城早就昭告天下,此次京城文人墨客再次發文聲讨,言蕭拓置大夏安危于不顧,勾結吐谷渾殘害同胞,擁立弑君謀逆的罪人為君,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用詞辛辣犀利,亦是轟動一時。
雙方口誅筆伐不減,前方戰事亦是不休。趙墨箋雖說不占理,可如今蕭拓集結軍隊達三十萬人,連同後方步步緊逼的吐谷渾,羌族,這一戰勝負難料。
再加上黃河決堤那大批難民已然忍到了極致,京兆府和河西府屢屢出事,讓李賦幾人苦不堪言。
看着李賦和禦史大夫黎進急得團團轉,趙梓硯和傅言卿還是氣定神閑。李賦有着無奈:“君上,您倒是說句話。”今日早朝也是,看着底下争論不休,哪怕話再難聽,也是面不改色不多言一句。
趙梓硯笑了笑:“李大人稍安勿躁,形勢雖急,可也不至于太糟糕,你且聽我一言。”
等到幾位大臣從重華殿出來,俱都春風滿面,李賦笑地格外開心,連聲道:“後生可畏,真是人老了不服不行。”
薛恒亦是神色飛揚:“看來當初中書大人的眼光着實好。”
這廂傅言卿看着趙梓硯也是忍不住想笑:“你看李大人,開心的胡子都顫起來了。”
趙梓硯眸光晃蕩:“若非有你,也難下這一步棋。”說完她目光柔和地看着一旁兀自低頭苦思的趙勳,輕聲道:“勳兒,可曾聽懂了?”
趙勳擡起頭又重重點了點,眼裏滿是崇拜:“皇姑姑和蘇姐姐好厲害。”
趙梓硯神色微僵,伸手彈了彈他的腦門:“誰許你喊她姐姐的,這可不亂套了?”
趙勳臉色微紅:“那叫什麽?”
趙梓硯也是愣了愣,叫姨太奇怪,傅言卿才二十一,這麽叫顯老,眼看一大一小糾結起來了,傅言卿忍不住笑出聲。
“好了莫要糾結了,太子殿下喚我姐姐着實不成,你是太子之尊,直接叫我名字便好。”
趙勳看了眼趙梓硯,搖了搖頭,低聲道:“皇姑姑會生氣的。”他雖小可是看得清楚,眼前的姐姐在皇姑姑眼裏十分重要,往日裏宮中有人輕慢她自己她都無所謂,可要惹到了蘇姐姐,皇姑姑便有些嚴厲,重華殿的人對蘇姐姐可是十分恭敬的。
趙梓硯無奈:“人小鬼大,我不生氣便是。今日功課還未做完,先去用午膳,再去做完功課,知道麽?”
“勳兒知道了。”趙勳一直十分聽話,被立為太子後,趙梓硯便讓李賦和大學士做他的老師,每日功課十分多。可他卻從不偷懶,通常都是趙梓硯怕他累着,讓人定時去讓他休息才行。
翌日早朝,趙勳坐在殿上,趙梓硯便坐在輪椅上位于右首。
底下兵部侍郎參奏:“啓禀君上,劍門蜀道連發數封急報請求朝廷支援,西都,江陵府,黔州也遭遇襲擊,抵擋不住,忘君上速速決斷。”如今趙勳雖坐在殿上,可真正能做決斷的還是趙梓硯,是以太子如今只是習政。
“殿下,昨日讓你仔細看的那些,你可看完了。”
趙梓硯未直接回他,反而問趙勳。
趙勳有些緊張卻依舊沉穩道:“看完了。”
“如今蕭拓率二十萬大軍圍困劍門蜀道,妄圖徹底奪下蜀地引以為屏障。江都,夔州,以及朗州,皆位于蜀地東部,中間隔了江陵府和黔州。殿下可知,為何他們偏要要打下江陵府和黔州?”
趙勳腦子轉得極快,昨日皇姑姑剛剛和他講了蜀中在各朝各代中起了多麽重要的作用,如今這一問分明是考他,他低頭沉思,随後開口道:“蜀中地勢易守難攻,劍門蜀道更是難以攻克,而歷代占據蜀地而被破的,皆是由楚地而來,也就是朗州,江陵府。他們想奪蜀地,然後控制楚地以為門戶,固守不出?”
他聲音不小,可卻有些不大自信。趙梓硯臉上笑意漸濃,底下原本不滿的幾位大臣聽罷,最終老實閉了嘴。心裏暗自感嘆攝政王任性,将朝堂變成學堂了,可心裏對那小殿下也是贊嘆,此子未來不可小觑。
說完,趙梓硯才開口道:“各位大人,你們說,如果調兵去江陵府,朝廷戍衛軍要多久才能趕過去?”
左中郎将林羽凡道:“日夜兼程,至少半月。”
“半月,等援兵至,江陵府便破了。”趙梓硯淡淡說了一句,底下頓時鴉雀無聲。
“那若不派朝廷軍隊呢?”趙勳方才備受鼓舞一直在仔細想着之前學得那些東西,他突然發現有一個人完全可以救下江陵。
趙勳話一出,李賦等人眉頭一挑,皆是暗自搖頭,這君上果然是個滑頭,昨天緊鑼密鼓安排他們仔細給太子講解蜀中地勢歷史,便是鋪這盤棋,讓殿下提起西南王,可是她直接說來得妙多了。
“太子殿下意思是說,西南王此前統帥的西境大軍?”此前西南王辭去帥印,西境大軍一片陰霾,景帝不放心信任将領,又無人能徹底帶好這批軍隊,便同蕭拓換防,如今在西南鎮守,同羌族和夷人打的不亦樂乎。
“不錯。”
“只是西南王多年未帶兵,三十萬大軍交給他?而且,先帝在位時……”後面的話兵部尚書不敢明說,畢竟先帝從未明說過,
趙梓硯看了眼兵部尚書,只當聽不懂,正聲道:“一只鷹是不會忘了飛的,不過歇了幾年,我相信他。”
于是西南王傅淮臨危受命,統領西南大軍,急速前往救援。然而明眼人就發現,朝廷下令不過三日,西南王便已經拔營出發,七日後便反包圍朗州,解了江陵之困,這京城旨意再快也不可能三日到,雖心中有猜想,可見識過攝政王的手段,無人敢多言。
原本趙墨箋也派人同傅淮接觸了,想着借當年同傅言卿在宮裏相處六年的情分,拉攏西南王,一旦贏得傅淮的支持,趙梓硯必敗無疑!可哪裏料到趙梓硯敢将西南三十萬大軍直接交給傅淮,傅淮也義無反顧出兵反擊。若非吐谷渾大軍牽制,又有高人相助,蕭拓差點被困死在蜀中,如今卻也落得狼狽東逃。
與傅淮任令一起發的還有一條訃告,黃河決堤難民,青壯年者若自願參軍,保家衛國者,白銀二十兩,有家室者,加糧五點鬥!且晟家應攝政王之令,災民所購糧食,按災前減兩層出售,朝廷興修水壩,以工赈災!同時各地減免賦稅兩層,讓百姓休養生息。
此令一出,本就饑腸辘辘的難民蜂擁參軍,感恩戴德,使得攝政王威望在民間越發高。各城自願參軍之人也不再少數,尤其是備受吐谷渾和羌族侵擾的州郡,更是如此,一時間民心所向,不言而喻。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也要寫好多,π_π,我想膩膩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