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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晟家大宅,晟雨在賬房拿着算盤噼裏啪啦地算着,等到最終停下手,她看着筆下記錄的數字,一張臉因為心疼而一片木然。

進來的樂瑤看到她又不死心,想繼續算,撲哧笑出來,施施然走過去,伸手勾走她的算盤,眼波流轉間瞟了眼賬目,笑意更甚:“雨兒可是心疼壞了?”

看到她晟雨便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冷着臉道:“你家殿下套了我兩千一百二十三萬三千六百四十二兩白銀!”

樂瑤憋住笑,故作驚訝道:“竟然這麽多?”

晟雨認真點頭,眼裏有些委屈:“我晟家全部商行近一年的利潤。”

樂瑤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只覺得她可愛的不行,将她抱在懷裏哄:“乖,她知道對不住你,讓我過來賠你。”

晟雨被她抱的臉熱,坐起身涼涼道:“拿什麽賠,上次便空手套了你一大筆,她還能拿國庫賠不成。”

“她說了日後皇商便是晟家了。”

晟雨不滿:“有阿瑾在,她還能不給麽,還不是什麽都沒還。”

樂瑤看她又傲嬌了,湊過去裝模作樣為難道:“她還說了,如果你還不滿意,便只能委屈我了。”

晟雨一愣:“委屈你什麽?”

“雨兒,若我嫁給你,以碧玉閣作為嫁妝,不收你聘禮,你看,能否補償你?”

晟雨呆呆坐在椅子上,臉上倏然一片通紅,自耳根到脖頸都泛着粉色,偏偏臉還是冷冰冰的。

樂瑤看她這般,眉眼間的笑意和溫柔怎麽都掩不下去。随後她故意苦着臉:“怎麽,雨兒覺得不值,不願麽?”

晟雨頓時急了起來,連忙道:“不是,那些俗物怎麽可以和你相較!”只是說完,她眉頭卻是皺了起來。

這急急忙忙一句話,卻是實實在在戳到了樂瑤,她了解晟雨,看着冷冰冰的什麽都不在乎的人,很有商人天賦,同樣有商人特質,十分重視金錢,或者說有點摳。倒不是因着吝啬,只是她看重的是金錢帶來的安全感,所以對于她在乎的人,她從不吝啬,哪怕這次損失那麽多她也沒有猶豫過半分。可是方才她那一句話說的毫不猶豫,那也意味着在她心裏,自己是比金錢更能讓她依戀信任的,對她而言如何不感動,如何不欣喜。

“雨兒。”樂瑤低低喚了她一聲,晟雨卻沒注意她,只是不開心道:“她真的拿你抵債?”

“撲哧”樂瑤笑地開懷,桃花眸中水波晃蕩,滿是深情:“傻瓜。”

晟雨知道被她耍了,冷怒道:“樂瑤,你又耍我!”

樂瑤抿嘴低笑,眸子直視她,輕輕道:“若我說真的,你願不願?”

晟雨心口急跳,眼神也有些飄忽,她身子坐的板正,含糊道:“就算要嫁,也不能如此随便,更別說抵債了。”

耳邊笑意漸大,在耳邊萦繞,晟雨擡起頭本想問她笑什麽,卻恰好撞上一片陰影,嘴唇上觸及的柔軟馨香,讓她忍不住低低輕哼一聲,原本停留在唇上的溫熱,停頓後立刻挑開她牙關纏了進來。晟雨繃緊身子仰頭承受着身前這人溫柔的掠奪,随即起了性子,伸手環住傾身過來的人,慢慢回應過去,只覺得渾身發軟發熱,心口那股情愫一點點在唇舌間被融化,被點燃,甘甜酥麻,欲罷不能。

随着黃河難民之事的解決,整個大夏如今除了蕭拓的叛亂外逐步步入正軌,京城黨羽之争徹底結束,更讓趙梓硯感到高興的事,蕭貴妃找到了。

不得不說,她的确能藏,若非景帝駕崩後京城封城,差點就讓她跑了,要說如何發現的也多虧了廖全那肥碩的身子太引人注目了。

本來是在宮裏待了許多天,趙梓硯一直忙着處理景帝留下來的奏折,幾乎沒時間好好陪傅言卿。每日傅言卿不僅要偷偷幫她處理政務,回去還得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尤其是腿,讓趙梓硯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好不容易暫告一段落,趙梓硯便偷偷帶着傅言卿溜出宮,看看京城如今是何狀況。

不過趙梓硯坐輪椅太引人注目,兩人便自己乘着馬車随意看看,路過一條小巷子,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差點撞上馬車,無言猛然停住馬車,趙梓硯坐不穩差點一頭撞在馬車上,虧得傅言卿反應快立刻抱住她。

随外面傳來一陣男人的叫罵聲:“他娘的,別以為坐着馬車有錢就可以橫,差點撞斷老子的腿,最好給老子……”

傅言卿皺眉,扶着趙梓硯撩開車簾,無言見驚動她們,目光頓時一寒,硬生生掰斷了馬車的邊沿,那男人頓時吓得一哆嗦,閉了嘴趕緊走。

邊走邊繼續絮絮叨叨:“真他媽娘倒了八輩子黴,剛被那個娘裏娘氣的死胖子膈應了一頓,出門又遇上不想要的,疼死老子了。”

趙梓硯本來也沒放在心上,此刻遠遠聽到那人的話眸子頓時一凝,快速看向傅言卿。

傅言卿也是一震,急忙道:“無言,攔下他!”

無言也反應過來,幾乎同一時刻快速掠了過去直接将男子扔到了巷子裏。

男人吓得臉色發白,被無言這一手震懾得不行,爬起來哭喊道:“大爺饒命,我不是罵你們,是我嘴臭,是我眼瞎,我……您高擡貴手,就當我是個屁,放了我吧!”

無言見他語言粗俗,忍不住又冷冷瞥了他一眼,吓得他話都不敢說。

傅言卿下了馬車,卻是半蹲下來,手裏拿了一錠元寶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個男人眼睛都直了一直盯着不放。

傅言卿笑了笑:“攔下你并不是要教訓你,只是對你口中那個娘裏娘氣的死胖子很感興趣。”她人生的溫婉清秀,用着清雅的嗓音學着那個男人的口氣,顯得格外怪異,趙梓硯坐在車轅上,忍不住低低笑出聲,眸光寵溺而柔軟。

傅言卿只是瞟了她一眼,輕飄飄的落在趙梓硯眼裏有,感覺心有點癢癢的。

那男人聽到笑聲便轉頭去看趙梓硯,他從未見到這麽漂亮的人,頓時眸子都直了。傅言卿眼神一沉,微微挪了下身子擋住趙梓硯,冷聲道:“不願說麽?”

男人被吓了個激靈,忙搖頭:“我說,我說,就在南街那個三裏弄堂,也不知什麽時候來的,看起來膘滿腸肥,說話故作粗聲粗氣,卻總帶着絲娘娘腔,惡心死老子了。這幾日他在那裏與人賭錢,我手癢,沒忍住,輸了個精光,又被他讓人扔了出來,這才不爽,沖撞了貴人。”

說罷眸子死死盯着那元寶,傅言卿眼裏有絲光芒:“他家只有他一人麽?”

男人撓了撓頭:“平日裏只有他出門,不過有一次我上門找,沒進門卻聽到女人的聲音,啧啧,聽起來就是個尤物,也不知他哪來的本事。”

話說完,傅言卿猛的站了起來,輕笑道:“悄悄帶我們去,這不但是你的,我還另加一錠!”

男人立刻答應了,京城三裏弄魚蛇混雜,各色各樣的人都有,全是京城一個灰色地帶,傅言卿微微裝扮了下,避免引人注目。随後背着趙梓硯跟在男人背後,這裏小巷長得一模一樣,七拐八拐,如果不是有人帶根本不知往哪裏走,傅言卿幾人暗自感慨他們會躲。

等到了一個破舊石屋邊,那男人指了指表示到了,三人隐在牆角示意他敲門。男人格外上道,上去噼裏啪啦開始拍門:“喂,老家夥給老子開門,看老子今天怎麽扳本!”

片刻後一個福态的灰衣人走了出來,圓潤的臉上一雙小眼睛滿是精光,赫然是廖全。

就在兩人争論時,無言上前瞬間把廖全啞xue點了,随後将兩錠銀子扔給那男人示意他閉嘴快走。廖全看到傅言卿背上的趙梓硯,臉色頓時一片慘白,被無言推着進了屋。

屋子很破舊卻整理的很幹淨,光線有些暗,一個身穿粗布衣衫的女人出內間出來,嗓音略帶不悅:“解決了……”看到進來的三人,頓時所有的字都吞了回去。

傅言卿将趙梓硯放在一旁幹淨椅子上坐好,她擡頭看着此刻裝扮的猶如村婦一般的蕭貴妃,輕笑道:“娘娘,別來無恙。”

蕭貴妃眼裏俱是怨毒和不甘,鐵青着臉,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早該在弄死那個賤人時殺了你!”

趙梓硯神色不變,甚至微微笑着阻止了按耐不住的傅言卿,愉悅道:“多謝娘娘不殺之恩,不過此刻怕是有人怨透了娘娘,給她留下了一個大禍害。”

此刻在江都府衙的趙墨箋整個人陰郁而暴戾,她看着桌安上那一封封信還有文章,雙手一點點收緊,随即猛然将桌子掀了。

“陛下!”齊晟聽到動靜立刻趕了過來,看着滿地狼藉,不知如何是好。

趙墨箋猛然站起身:“別叫我陛下,算什麽陛下,現在在別人眼裏我就是個喪家之犬,一個弑君賣國的逆賊!”

說完她起身不斷來回走着:“她怎麽可能活着,中了滅魂蓑怎麽可能活着!只廢了一雙腿,怎麽夠,怎麽夠!”

“陛下!”齊晟單膝跪下:“屬下知道您此時心裏太過壓抑,可是正值緊要關頭,您不可以亂。無論外面怎麽傳,古往今來唯一個不破,成者為王敗者寇!只要能贏,順利登上帝位,以後歷史如何,皆有陛下可為!”

趙墨箋聽罷冷笑一聲:“如何贏?如今三十萬大軍只能據守江南一帶,她有西南王,有京城四十萬禁軍,還有各地如此多的戍衛軍,我們如何贏?”

“陛下竟然這麽快就喪了鬥志,真是讓我等失望。”進來的是一個清俊高瘦的男人,蓄了個小胡子,手裏握着一把折扇,乃是蕭拓請的軍師歐陽華。這次蕭拓大軍能繞開西南王的包圍,成功退出蜀地,他立了大功。

趙墨箋雖然憤懑,卻也不傻,當下收斂情緒,頗為真誠道:“軍師教我。”

歐陽華揮着折扇,眼裏閃過一絲微光,還不算無藥可救。

他嘴角帶着一絲嘲諷,笑道:“既然在世人眼裏,你是小人叛賊,她趙梓硯是仁臣義士,為國為民,那邊索性擔了。”

趙墨箋心頭發緊,有些艱澀道:“你讓我答應伏允,同他聯手?”

看她這不可思議的模樣,歐陽華嗤笑一聲:“答不答應對如今你而言,有區別?”益州一戰,蕭拓不打而退,拱手讓了益州,西南王府出兵朗州,吐谷渾夾擊,讓蕭拓逃脫,結不結盟,叛國已然無可辯駁。

趙墨箋無話可說,歐陽華繼續道:“而且你認為大夏朝廷有幾分能耐?人心背離,各自謀私。若沒了趙梓硯這個攝政王撐着,早就一盤散沙,所以只要她死了,一切都好辦了。”

送走歐陽華,趙墨箋呆呆在書房坐了許久,片刻後她繼續打起精神,仔細看着各地送來的消息。目光一轉間,卻是看到了一抹黃色。愣了愣,她伸手拿了過來,那是上次傅言卿落下來的。仔細看着那繩結,當初那股熟悉感越發強烈,突然她眸子一怔,立刻起身翻起了櫃子,從一個褪色的香囊中拿出一個平安符。上面也系着一個繩結,她拿出來快速對此一番,頓時手腳冰涼。

半晌後,格外壓抑的聲音一點點傳了出來:“傅言卿……蘇瑾,傅言卿……蘇瑾!!”當年她十二歲生辰,故意向傅言卿讨禮物,最後傅言卿送了她一個平安符,上面還有她親手編的繩結,她說是她們大理那邊才有的手法,編地精致又漂亮,她很是喜歡。後來傅言卿出事,她也不知為何将它一直留到了現在。

難怪她總覺得蘇瑾有些給他她的感覺很熟悉,難怪趙梓硯如此信任西南王,難怪西南王毫不猶豫幫她!可笑……可笑她被一個人耍了這麽年直至一敗塗地,她才知曉!趙墨箋哈哈大笑,一雙丹鳳眼滿是血絲,冷厲而瘋狂!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三章君上就該被君上了,嗯,三十萬字成好事,比閣主要強點。閣主吃到媳婦是一百四十多章,這個很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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