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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傅言卿接到消息時整個人當即愣在原地,趙梓硯坐在輪椅上只能看到她繃得死緊的脊背,這般彎出一個弧度,有些瘦的身子可以清晰看到她脊梁的痕跡,仿若一張弓,此刻已然繃到了極限。

趙梓硯神色複雜,眼裏晦暗不明,半晌她正準備開口,傅言卿卻是緩緩擡起了頭,那雙壓抑着濃重悲痛和怒火的眸子這般冷冷看了過來,嗓音喑啞道:“我要去朗州夾道。”

趙梓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傅言卿卻是幾乎咬着牙吐了幾個字:“馬上去。”

說罷她有些倉皇地朝院子裏走,不到半盞茶時間,換了身衣服的傅言卿提了劍便走,身後跟着的是落音和無言兩人。

“卿兒,我陪你一起去,之前說過該去長沙府拜會你父王。”趙梓硯急急推了下輪椅,追過去道。

傅言卿回頭看了她一眼,最終紅着眼點了點頭。曹流錦見狀急忙跪了下來,開口:“君上,您答應過我要讓我手刃仇敵,請君上帶上流錦!”

傅言卿頓時神色一凝,轉身離開。趙梓硯頓了頓,猶豫片刻後,才道:“我們此去有要事要辦,帶着你不方便,我答應你的事,我會記着,夔州若破,我會派人接你。魍魉,收拾東西,立刻啓程。”

眼看着一陣忙亂後,魍魉推着趙梓硯離開,曹流錦在後面死死看着趙梓硯,眼裏忍出一抹紅色,雙手握得死緊。腦海中便是那人字字誅心的話。

“無雙,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也不要忘了你的目的,戲可以演,心給我守住了,她不可能是你的,達到目的後,她必須死!”可是……她是真的沒能守住,這個人對傅言卿實在太溫柔了,對別人也都是溫文有禮,從來不擺攝政王的架子,可一旦觸及她的底線,卻又有股難以言喻的王者貴氣。那次雖是酒後亂性,可殘留在夢中的感覺讓她每每都欲罷不能,一笑一颦都讓她心顫。她甚至想着,若有一日她能總對待傅言卿的态度對她,她當真要溺斃在其中。

可趙梓硯怎麽都不肯正眼看她,一個如此能忍的人,卻是一再用那些手段束縛住傅言卿,不讓她離開。曹流錦此刻不知該感慨趙梓硯的深情,還是該感慨她骨子裏同那人如此相似的性子,決絕狠厲。想着那日收到的信,傅言旭不是主子下得手,那麽,那天趙梓硯眼裏的嗜殺之意若不是假的,她已然可以斷定,傅言旭的事,與她脫不了幹系。

曹流錦思緒萬千,微微嘆了口氣,這怕是自己最不該接的任務,可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回頭了,她自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低頭看了許久,随即收了起來。趙梓硯不在江陵,那她也沒必要留下,随即果斷收拾東西悄悄離開,直接尋了匹好馬,朝長沙府而去。

趙梓硯和傅言卿商量做戲也要盡善盡美,到最後傅言卿硬生生在傅言旭失蹤的地方徘徊搜尋了三日。之前下了場雨,許多地方痕跡都不明顯了,唯獨在傅言旭墜江的地方發現了一塊殘缺的令牌,那小令牌乃是烏木所制,十分堅硬,之所以缺損乃是人用劍削了下來。不過一塊不起眼的邊角,可這邊角傅言卿一眼就認出來了,乃是鬼樓特質的令牌,是他們傳訊交接時身份象征。既要不惹人懷疑,又要給傅言卿一絲理由懷疑主事者,這場伏殺可是費勁了心機,苦肉計用的便不少,實打實偷襲強打。

當然,之所以如此敬業,是因着她們一早便料到曹流錦不會乖乖等在江陵,果不其然,不過隔了一日,魍魉幾人便發現曹流錦的身影。不得不說,曹流錦也是厲害,能将一身功夫氣息掩藏得那麽好,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看來這曹流錦也是刺客中的佼佼者。

于是在傅言卿拿着那塊殘角和趙梓硯對峙時,曹流錦有幸觀摩了整個過程。眼看傅言卿雙眼通紅,情緒崩潰,趙梓硯只能強行讓人帶她回去,最後雙方卻是打了起來。趙梓硯的人不敢下重手,傅言卿功夫又好得很,硬是讓她奪了馬迅速逃離。

趙梓硯臉色一變,直接下令務必讓手下截住傅言卿,絕不能讓她離開,随後又是急急加了一句,不可傷她性命。一場戲演得酣暢淋漓,苦怨交織,愛恨糾葛,不可一言而論。

曹流錦受制于趙墨箋,縱然對趙梓硯有一絲萌動,可還是立刻禀報這邊發生的巨變。而那廂處心積慮尋找證據,表明那場伏擊乃是趙梓硯出手的趙墨箋,簡直喜不自禁,這一切都猶如天助一般。雖說順利得有些過了,可想起歐陽華的話,以及北涼出兵的消息,有些焦躁的她終究是相信了,暫且打消了那絲疑慮。何況種種跡象表明,曹流錦仍未被發覺,這樣一來怎麽可能是假的。

曹流錦接到信後,上面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助她離開。将信用內力摧得粉碎,曹流錦換了身黑色布衣,帶了頂鬥篷,沿着傅言卿離開的方向趕去。

傅言卿去了朗州,此刻朗州城很快便張貼了懸賞令,找蘇瑾。而趙梓硯手下也是全部出動搜尋傅言卿。趙梓硯手下絕非等閑之輩,不出兩日便尋到了傅言卿的蹤跡。

不過曹流錦聯系朗州城內趙墨箋安排的人,幾番針鋒相對給傅言卿打掩護,到是幾經曲折,讓傅言卿順利離開了朗州,直奔長沙府。不過代價也相當慘重,趙墨箋在朗州的勢力被打擊殆盡。

不過越是如此,趙墨箋越是覺得趙梓硯無比害怕傅言卿回長沙府,也恰恰打消了她的顧慮,專心等待長沙府那邊的反應。

外面已然一片混亂,看似雙方都在争分奪秒,卻不過是趙墨箋一人緊張興奮着。趙梓硯和扮成司樂的傅言卿看似緊急,卻是格外閑适地朝長沙而去,至于那個正被趙墨箋護着朝長沙而去的傅言卿,卻是常樂假扮的。

傅言卿和趙梓硯坐在馬車上,馬車疾行間颠簸的厲害,傅言卿眉頭微蹙,眼看趙梓硯坐的端正似乎沒有不适才松了下來。随即她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低低道:“算日子,還有兩日便能入長沙府了,常樂她也快到了。趙墨箋不好糊弄,我們還需的沉住氣,你決定如何做?”

趙梓硯微微笑了笑:“我曉得,雖說我們時演戲,可一切都得當做事實去考慮,也就是說,如果我當真和你走到這一步,你會如何做,我會如何做?”

傅言卿微愣,随即笑道:“若真按照我們的性子,如何能走到這一步。”

哪怕趙梓硯當真同曹流錦有了什麽,最多不過是她決然離開,而那傻子怕是只會瑟縮在後面,任她折騰罷了,絕不會對她身邊人做任何出格之事。

眼看趙梓硯眼裏笑意不減,傅言卿還是低頭思忖了片刻,若是按照趙墨箋對她和趙梓硯的了解……

傅言卿斟酌着道:“我想若這一切都切切實實的發生了,有一點毋庸置疑,我絕不會對你存一絲希望,當初和你約定好的庇護西南王府的許諾我也不會再信。可同樣,你若做了這樣的事,又已經敗露,你定然是千方百計想要阻止我父王得到消息,同時快刀斬亂麻,在一切都還在你控制範圍之內時,充分利用西南王府,盡快平亂!”

趙梓硯眼睛微眯,看着傅言卿故作疑惑道:“卿兒,莫非你是我腹中蛔蟲,為何我如何想的你總能猜的分毫不差?”

傅言卿微嗔了她一眼,卻是正經道:“那你說,若我回了長沙府,我會如何應對你這個不擇手段的攝政王?”

趙梓硯十分喜歡兩人之間這種明明心中篤定,卻又故意試探的感覺,歪着頭道:“你會等。”

“等什麽?”

趙梓硯湊過去靠着她,手中卷了她一絲秀發把玩:“等我先出手。”說罷她轉過頭看着她,輕笑道:“卿兒雖理智卻也重情,若我當真做了那些事,你雖不會再對我抱有希望,可對那份感情卻還是有的,我想我的态度會直接決定你如何做。不過,有一點可以斷定,西南王府自此不會再維護我了。”

傅言卿聽罷沒有回她,只是淡淡看着她,趙梓硯撲哧笑出聲,攬住她道:“所以都是演戲啊,是若我當真如此,恐怕等你替西南王府找好後路後,便同我魚死網破了。”說到這裏趙梓硯神色有些複雜,傅言卿性子看似淡然骨子裏卻十分剛烈,上一輩子發現被趙墨箋騙了後,若不是知曉自己就算拼了命也殺不了趙墨箋,她必然會同她同歸于盡。所以最後她做的選擇,便是為上一輩子的她覆滅趙墨箋,鋪了一條路。若她真對不起傅言卿,那等待她們的便是一起毀滅。

沒等傅言卿說話,趙梓硯将下巴擱在她發頂蹭了蹭:“所以,我這輩子定不會負你,而那些負了你的人,哪怕是上輩子,我也會很快替你讨回來的,很快的。”她看着馬車外晃蕩遠去的景色,目光悠遠,傅言卿忍受的夠久了,十幾年都給了那段沉重無望的上輩子,她一天都不願讓她等了。等到徹底安了她的心,餘生所有的時光裏,她都不許傅言卿再去分心給其他人。

傅言卿擡手抱着她,眼裏斂着滿滿的眷戀和感動,這些日子也許是離結束紛争太近了,她心裏總是有些不安寧,就連那因着有趙梓硯在而甚少出現的夢魇再一次席卷而來。夢裏不止是當年那場血染黃沙的屠戮,還有那分明在記憶中僅有幾次照面的淮安君。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可這人分明還是察覺了。

這年十一月,西南王尚未走出喪子之痛,攝政王趙梓硯一連下了三道急令,令北軍中丞薛祁為監軍,命西南王即刻攻打夔州,違令者立斬不赦!

傅淮接到軍令時愁眉不展,趙梓硯派人送來的防布圖不知真僞,而這命令下得更是莫名其妙。夔州乃是此戰中最難攻越的屏障,趙墨箋親自坐鎮,蕭拓三十萬大軍部署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同時吐谷渾在朗州邊境蓄勢待發,羌族也在蜀地虎視眈眈,一旦不管不顧攻打夔州,若短期不能拿下,僵持下去,甚至可能被吐谷渾截斷退路,只能困死在朗州。

傅淮對這個女兒經常提到的君上觀感甚好,自從她監國以來雷厲風行的手段和政策都足以看出是個治國之才,怎麽也不像這般糊塗的啊,難道确定着防布圖是真的?

就在傅淮百思不得其解時,影密衛副統領傅遠突然出現在他營帳中,恭敬行了一禮道:“王爺,郡主回來了。”

傅淮一愣,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驚喜,随即一雙劍眉倏然一斂,卿兒這時候怎麽會突然回來。

“立刻帶本王去。”這段時間他一雙女兒一直在和他打啞謎,現在君上也摻和進來了,他定要問個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包子也是霸道的,這戲太長咯,下一章就結束,撕破臉PK去吧*^_^*,嗯呢,殿下的腿估計也該慢慢好了,2333翻身壓郡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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