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傅淮見到傅言卿時,眼裏的喜色難掩:“卿兒。”
傅言卿沒說話,只是掃了眼左右的人,傅淮立刻會意,吩咐身邊幾個護衛退下。“傅言卿”随即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聲音已然恢複了自己的模樣:“王爺。”
傅淮一愣,猶疑道:“常樂?怎麽是你,郡主呢?”
“王爺稍安勿躁,主子托我帶了封信給您。她說,您看完便知道事情原由了,還有一些事王爺若是疑惑,主子說等她回來,會親自同您解釋。”說罷她又抱拳道:“按計劃我還不能回您身邊,所以我是偷偷來得。主子讓王爺只當一切都不知曉,按照信中所言做便好。常樂先行告退!”常樂似乎很急,待傅淮同意後,很快便消失無影。
傅淮在營帳內拆開了信,展開來足足七頁紙,上面娟秀漂亮的小楷的确是出自女兒之手。仔仔細細地一頁頁看完,傅淮坐在一旁久久不能平複。許久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将信放在一旁晃動的燭火上,任由它付之一炬。他一直覺得愧對這個女兒,因着他無能,自幼便将她送入皇宮做質子,不過幾年時間,原本嬌俏可愛的女兒完全變了一個人,沉穩冷靜地讓他覺得不可思議。這些年勸服他後,她便一直為了西南王府的安穩殚心竭慮,似乎從未真正無憂無慮開懷過。
想着信上所言,還有他聽到的一些消息,傅淮隐隐察覺她和趙梓硯之間關系太過了,可卻不知該如何說。罷了罷了,為今之計,他這個做父親的,絕不能讓她這麽多年心血白費,其他暫且擱置吧。
翌日,傅淮親自擊鼓點兵,率領十五萬西南軍自長沙府轉戰朗州,全力進攻夔州城!五天後,西南軍和夔州駐軍開始交鋒,傅淮一改之前穩打穩進的戰法,十分勇猛,夔州駐軍一時疏忽,損失不小。夔州刺史程烨連夜遞上緊急軍情,送到夔州城中刺史府內,交給趙墨箋。
趙墨箋之前也得到了消息,傅言卿到了長沙府,只是長沙府被趙梓硯的人守的嚴絲無縫,傅言卿徘徊數日仍沒能見到傅淮。而此刻傅淮竟然突然調兵集中攻打夔州,到底是意欲何為?
看着跪在堂下的驿兵,趙墨箋沉聲道:“你們将軍可探明了,對方統帥可是傅淮?具體有多少人馬?”
“回禀陛下,一開始交戰前,将軍便派了斥候前往對方營地探查,夔州要塞在三十裏便是其駐營之處,根據帳篷和軍中做飯的爐竈,大概有十六萬士兵,營帳內懸挂的大旗确實是挂傅淮的帥,今日交戰,也是傅淮親自出戰。我們雙方互有損失,可是傅淮極其冒進,我們不察,傷亡更多。”
趙墨箋眼眸微眯,這幾個月與傅淮大大小小打了十幾仗,對傅淮的行兵風格也有所了解,這次如此激進,帶了一半兵力急攻夔州,實在是不合常理。除非……
“齊晟。”
“陛下,屬下在。”
“立刻去查探一下最近京城可有人派入長沙府,或者西南軍營的?”趙墨箋心裏心裏隐隐有了猜想,一時間亦是緊張,亦是興奮。此前北涼已經出兵,開始全線襲擊羌族北境,吓得羌族無心在派兵增援西南邊境,在蜀地駐軍也有撤退的趨勢,讓趙墨箋愁眉不展,這一次若是真的,當真是天助她。
消息來得很快,果然,趙梓硯派了薛祁為監軍,已經快到了。同時京城又再次調派了各地集結的二十萬大軍,開始南下。想來趙梓硯已然料到了事情的後果,故意擋住傅言卿,讓傅淮依舊替她拼命。
若防布圖為真,夔州可以迅速拿下,再盡快奪了傅淮兵權。若打不下,西南軍也可以消耗夔州兵力,兩敗俱傷,即使傅淮知道了真相也回天無力,當真好計謀!趙梓硯果真是厲害,可她就沒想過,西南王倒戈麽?還是說,她太自負,覺得她可以控制一切。
“來人,立刻加派人手混入長沙府,不惜一切代價将傅言卿帶出來!”唯一的籌碼不就是傅言卿麽?以傅言卿控制傅淮?不過當年尚且那麽年幼,傅言卿便可以騙過她和母妃,如今又怎麽坐以待斃,她倒是有點期待她的做法了。
趙墨箋興奮的有些睡不着,她立刻拟了兩份文書,分別送給吐谷渾大将慕利沿,和蕭拓。
夔州之戰一開始十分順利,幾乎按照要塞防布圖一連突進兩層要塞,只待攻夔州城。只是傅淮似乎察覺不對勁,并未貪進,即刻下令退了十幾裏,不多久便發現,蕭拓竟然繞出了夔州城,聯合夔州駐軍對西南軍進行合圍。慕利沿大軍舍棄進攻劍門蜀道直取長沙府和朗州,甚至借道給羌族,雙方合力,長沙和朗州無暇顧及傅淮,一時間幾乎陷入圍困之地!若非傅淮提前撤退,占據夔州第一要塞險地,便是陷入絕境!
趙梓硯接到消息時臉色有些不好,傅言卿見了心裏也覺得不妙,忙問:“怎麽了?”
趙梓硯欲言又止,最後才開口道:“你父王他親自去了夔州。”
傅言卿臉色一白,接過信看了又看,頓時一臉懊悔:“我……我早該想到的,他這人……”當初的計劃并非讓傅淮親自去帶兵,只是找個替身唬住便好,如今傅淮那一批人陷在夔州,一那邊旦計劃出了差錯,等待他們的絕對是一場災難。若傅淮能脫身在外,即使計劃失敗,按照他的帶兵打仗的謀略,還能替他們解圍,減少損失。可如今他也身陷其中,剩餘的西南軍無統帥,如何能力挽狂瀾。
趙梓硯眉頭緊皺,看着已然有些慌亂的傅言卿,心裏也是發沉。她不是一個好人,骨子裏她還是自私的,行軍打仗本就是需要犧牲的,所以她這盤棋,她投入了許多棋子,他們是她贏的依仗,同樣也是可以舍棄卒子。可傅淮不一樣,于私他是傅言卿的父親,她怎麽也不能舍了他,讓傅言卿難過,于公他是帥,更丢不得。
正當趙梓硯要開口,傅言卿卻是吸了口氣,緩聲道:“其實我大致明白我父王的意思,他親自去,雖說冒險,可這計劃成功的幾率會大很多。”
“卿兒?”她現在倏然冷靜下來,讓趙梓硯有些擔憂。
傅言卿笑了笑:“我信父王,他可不是只會打仗的莽夫,論略他從不輸于別人。”
趙梓硯也是笑了起來:“我曉得,當年能偷梁換柱将你帶出宮,又能養出你和你阿弟這樣的孩子,我岳父自然不差。”
傅言卿臉一紅:“什麽岳父,莫要胡說。”
趙梓硯有些委屈:“我們都行了周公之禮,你竟還要耍賴?”
傅言卿聞言臉色微紅,看她那裝無辜的樣子,卻是略帶狡黠地眨了眨眼,輕笑道:“那按理說,那也該是你公公,不是岳父。”
伸手将低下頭的人拉下來湊近,趙梓硯晃了晃腦袋:“卿兒莫不是忘了,我已然立了誓,不會有王夫,也便是,我不會嫁的。”
傅言卿一愣:“好啊,安兒,原來你早便算計好了?”
兩人一起鬧了一會兒,暫且驅散了得知消息的陰霾。被傅言卿撓癢癢笑地氣喘籲籲的趙梓硯,将傅言卿抱緊,低聲道:“莫要擔心,你父王要做什麽,我都會全權配合。至于安危,我也會不惜一切了代價,完好無損地給你一個父親。”
傅言卿聞着她身上好聞的香味,低低道:“所我父王當真因着你和我在一起,而倒戈趙墨箋怎麽辦?”
趙梓硯眸子微揚,笑意淺淺:“卿兒,我所在乎的從來不是這個天下,更不是那個位置。你想我怎麽做,便可以怎麽做,從不存在取舍和糾結,不許亂想了。”
傅言卿嗯了聲,随後埋在她肩頭喃喃道:“你個傻子。”
趙梓硯摟着她晃了晃,輕笑軟語:“誰讓傻子喜歡你呢。”
原本趙墨箋猶疑着是不是該先去接觸傅淮,慢慢游說他。雖說她證據不足,可也足夠讓傅淮動搖。只是傅淮精明的很,又怕反而讓他認為她只是挑撥離間。蕭拓又一直催着要将傅淮率領的十五萬軍隊圍殲在夔州要塞,讓趙墨箋煩躁不已。可如今傅淮竟然主動聯系了她,說是要和她談一談,這趙墨箋驚疑不定。傅淮是在拖延時間,還是如她所想,知道了真相,主動求盟?
雖說此刻還無法确定傅淮的用意,可有一點趙墨箋很确定,這對她而言是千載良機,當即立斷,趙墨箋安排好人手,準備親自應約。
當日雙方各自高挂免戰牌,傅淮只帶了三個護衛雙方各在約定地方見面。趙墨箋卻也磊落,也只帶了四個人,見了傅淮,她臉上帶了絲誠摯笑意:“西南王。”
“七殿下。”傅淮回了一禮,卻還是稱呼她為七殿下。趙墨箋也不在意,此刻兩人便在這石亭中相對而坐,趙墨箋一直淡笑不語,傅淮面色凝重,卻也是看了她許久,最後才開口道:“來見七殿下之前,本王輾轉反側,難以安眠,殿下可知為何?”
趙墨箋挑眉一笑:“哦,莫不是王爺被圍困在比,憂思過重?”
傅淮亦是笑了起來:“憂思過重卻是不假,可卻與圍困無關。”說罷他随意掃了眼這片山域,收了笑意道:“殿下莫不是真以為這裏可以困住我麽?”
趙墨箋心頭一跳,卻依舊不動聲色:“不然呢?王爺戰功赫赫,被稱為大夏第一大将軍,我很是敬佩,可如今的局勢,我不認為還有變數。”
“哈哈哈,如果沒變數,此刻我就該被困在夔州城外的落鳳谷,而不是這裏,而此刻我也沒有和殿下談話的機會了。”
聽罷傅淮的話,趙墨箋便想起此前傅淮突然撤兵退至此處之事,聽他的意思,他是有意為之?
傅淮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七殿下,本王也不和你打啞謎了,實話說,夔州那防布圖我從未信過,來夔州這一戰後果如何,我也心知肚明,可我還是來了?理由有兩個,其一,攝政王下了三道緊急軍令,令我拿下夔州。其二,我便是為了這一刻。”
趙墨箋心頭微微發緊,不是緊張,而是興奮,她已經猜到傅淮的來意了,可是還不能急,她強自鎮定,故作疑惑道:“哦,竟然如此?可我還是不明白王爺的意思。”
傅淮站起身,行了一禮:“本王想和七殿下做個交易!”
趙墨箋依舊未動,手指摸索着粗糙的石桌邊緣:“交易?王爺和我之間有什麽交易可談,又有何資格談?在你被我大軍圍困之際!”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傅淮也不惱,只是輕聲道:“殿下以為我這次帶了多少兵馬?”
“據說,十五萬。”趙墨箋不鹹不淡道。
“呵呵,非也,非也,我說過我是來做交易的,若沒有籌碼我還如何交易。十五萬,不過是做給殿下和那個人看得,十五萬人的帳篷,十五萬人的營竈,難道就真的篤定有十五萬麽?”傅淮不緊不慢回了一句,如願以償看到趙墨箋臉色變了。
“倘若我說,我實則只有八萬兵馬,那殿下說,調出長沙府那十幾萬兵馬中,其他人去了哪裏?蕭将軍和吐谷渾長驅直入,你以為是何原因?朗州和長沙府之間的管道,一直有人駐守,此次他們遇到了多大阻力?”傅淮眼看她臉色越發難看,這才緩下語氣道:“如今我可有資格和殿下談了?”
趙墨箋手指狠狠壓在掌心,傅淮是故意的,那西南王府的軍隊這次是被他帶走了大半,朗州巡防兵加上那剩下的西南軍,近十三萬的軍隊藏在何處?一旦突襲,蕭拓的軍隊根本來不及回夔州。
“你是準備棄了長沙府?若我告知吐谷渾,這長沙府已然空虛……而你此刻才八萬人馬,若我令我舅舅立即強攻……”
“殿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這大夏不過是你趙家的,你不心疼麽?而且,你覺得我去吃直言不諱,會沒有絲毫準備麽?”
“你要談什麽交易?”
“七殿下知道我的旭兒是怎麽死的,對不對?”提起這個,傅淮滿臉厲色,眼裏怎麽也掩飾不了痛意和憤恨。
趙墨箋一愣,點了點我,心裏霎時間一片清朗,所有的憤懑一掃而空,她終于賭對了。趙梓硯,你自作孽,不可活!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在下一盤棋,不過我胡扯的,智商有點不夠,有bug請輕噴。我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