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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下了朝,趙梓硯到是覺得有些乏,整天因着這些事同他們争論無趣得緊。看了眼跟在她身邊的趙勳,趙梓硯微微笑了笑:“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辛苦勳兒了。之前大學士和中書大人都說,你功課進步很快,可要我給你些獎賞?”

趙勳原本就老成,這些日子更是成長了許多,聽了趙梓硯的話有些愣,認真道:“是勳兒該做的,不敢邀功,多謝皇姑姑。”

趙梓硯看着他,眼裏卻是有些疼惜,探手替他整了整衣領柔聲道:“勳兒,雖說皇姑姑希望你能早日成才,可是你還小,莫要逼自己太緊。你母妃對你期望太大,難免嚴厲些,但在我這你可以不必如此繃着。你已然做得很好了,還有些即使做地不好,還有我給你頂着呢。今日便休息半日,下午去校場習武,晚膳過來重華殿用,卿兒會做糕點呢。”

說到後面趙梓硯到是有些孩子氣,趙勳抿嘴笑地笑了起來,重重點了點頭。看着他有些輕快的離開,趙梓硯笑着搖了搖頭,随即低聲道:“回重華殿。”

李盛如今重新回到宮裏,還是貼身在趙梓硯身邊伺候,至于小祿子,被李盛教得很好,趙梓硯便将他給了趙勳。

李盛十分有眼力勁,知道攝政王想回去陪重華殿中的那位,也就緊着加快了速度。進了殿,侍女還未來得及請安,傅言卿便走了出來,溫聲道:“回來了。”

“嗯。”趙梓硯看着她的臉,笑意盈滿。傅言卿如今總算恢複了原本的模樣,肌膚雖還是有些蒼白,可這張臉卻是唇紅齒白,鼻梁高挺,五官比之前精致許多。若之前只是有些清秀,如今卻是漂亮得緊。

左右侍女太監被李盛使了幾個眼色,全都安靜退了下去,對于蘇姑娘突然換了個面孔,他們當時也只是愣了愣,随後便不再多言了。

這廂傅言卿彎下腰替她解開朝服绶帶,給她除去外袍,換了身常服,輕笑道:“聽說君上今日在朝堂上十分威武。”

趙梓硯一愣,擡起手方便她動作,随即卻是笑了起來:“聽誰說的?”

傅言卿挑了挑眉,略帶嚴肅道:“自然是跟着你的人,他們現在可都很自覺,所以君上得注意些,要是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傅言卿住在宮裏,每日和趙梓硯同寝同食,兩人之間不自覺流露的默契溫情,任誰都知曉她們之間不對勁。所謂攝政王好女色,卻也悄悄傳開了。

宮裏見過兩人相處的,雖說不理解,可是兩人看起來卻分外養眼,趙梓硯待傅言卿又是溫柔寵溺得很。一心思不正的人便開始打注意了,明裏暗裏故意吸引趙梓硯注意的,畢竟攝政王雖然是女子,還腿腳不好,可生得如此漂亮,又位高權重,便也不難接受了。

趙梓硯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乖順地點頭:“絕不會,我一定為卿兒守身如玉。”

“撲哧”傅言卿繃不住笑了起來:“不知羞。”

換下了朝服的趙梓硯傳了往日裏慣穿的白色衣衫,上面點綴了幾朵紅梅,腰帶輕系勾勒出一抹玲珑腰線,束起的頭發被傅言卿解開挽了個發髻,帶着白玉簪,更是顯得清雅動人。傅言卿嘆息一聲,長得太勾人了,就連重華殿那些極為守規矩的宮人,每次見到她都忍不住發呆,更別提別有用心之人。

“作何嘆氣?”趙梓硯十分自然地靠過去抱着她的腰,仰頭看她。

傅言卿仔細看着她,掐了掐她水嫩白皙的臉龐:“長得太勾人,太讓人不放心了。”

“那你一直看着我,不要讓那些人有機可趁。”這都帶上撒嬌了,傅言卿忍俊不禁,兩人鬧了片刻,傅言卿卻是将目光落在趙梓硯的腿上,低聲道:“安兒,藥先生來信了,你如今得試着站起來,好麽?”

趙梓硯有些緊張,看了眼傅言卿,手指握緊,點了點頭。傅言卿俯身将她抱了起來放到榻上坐好,又蹲下身子替她仔細揉捏了雙腿,趙梓硯一言不發,只是垂眸看着她。

等到差不多的時候,傅言卿擡頭看着她,溫笑道:“可以了麽?”

趙梓硯抿了抿嘴,點了點:“嗯。”

傅言卿站在一旁,幾乎是屏住呼吸看着趙梓硯坐在榻上一點點試探着。趙梓硯也是渾身緊繃,雙腳落地後,一點點開始挪重心,雙手撐着床沿,努力将身子全都挪了下來。她雙手還是未完全離開床,上身微彎,身子有些顫抖,這本來在常人做來十分簡單的站立動作,在她做來卻如此艱難。

眼看她額頭已經細細密密冒了一層汗,傅言卿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安兒,你還好麽?”

趙梓硯扭頭看了看她,勉強笑道:“還好,還是有勁的,我再試試。”也不知是太久未活動,還是腿的問題,這般運勁站立,不但力氣不夠,雙腿自腳底到膝蓋,一寸寸密密得疼,雖不至于難以忍耐,可也是頗為磨人。

傅言卿也發覺不大對勁,忙走過去:“是不是疼?”

趙梓硯點了點頭,勉強笑道:“是有些,不過還能忍。”

說完她松開了手,整個人搖搖晃晃想站起來,傅言卿伸開手虛護着她,雙眼眨也不眨盯着她,如臨大敵一般。

趙梓硯沒能堅持太久,身子一歪,傅言卿趕緊兜住她,将她抱得緊緊的。

還未來得及說話,懷裏出了滿身汗的人卻是輕笑出聲:“卿兒,你身子繃得比我還緊,這麽緊張作何。”

傅言卿無奈看着她,卻沒說什麽,扶穩她,掏了手帕給她拭汗,低聲道:“累了,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趙梓硯搖了搖頭,她坐着太久了,方才雖說艱辛,可那雙腳實實在在踩在地上,感受到壓力和疼痛的滋味,讓她心裏歡欣不已。

傅言卿十分配合,見她這麽說,便溫聲道:“先不要太急,你扶着我,先試探着走,撐不住告訴我,我抱你。”

趙梓硯聽得有些臉紅,卻還是乖乖伸出手扶在傅言卿手上。一開始傅言卿幾乎托住了她半個身子,而趙梓硯吸了口氣站穩後,開始自己慢慢邁腿。

傅言卿手上用勁,眸子卻一瞬不瞬看着趙梓硯腳下,眼裏神色晦暗不明,嘴唇也抿得死緊。

有了傅言卿攙扶,趙梓硯便不必害怕摔倒,腳下步子雖然緩慢,可卻一步步十分踏實。沿着重華殿走了十幾步,原本專心走路的趙梓硯目光卻忍不住落在了傅言卿身上,她眉頭微斂,神色專注地低着她腳下的步子,手一直維持着上托的姿勢,随着趙梓硯力道變化改着支撐力量。分明是不算強健的胳膊,卻給與趙梓硯無與倫比的安全感。無論怎麽走,這個人就是能确保她不會摔倒。

其實對于她腿不能走的事實,她初初是十分驚惶的,而随後她依舊渴望能站起來,可卻從來未因為她的腿的原因而妄自菲薄。因着傅言卿一直就像她的腿一般,無論做什麽,她還未來得及憂慮自己無法完成,傅言卿便體貼妥善地做好了一切,也小心照顧着她的心情,從不在面前流露出絲毫難過的模樣,一切仿若她完好無損之時一樣。

發覺到她腳下步子不穩,傅言卿擡起了頭,看到她怔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開口道:“累了麽,怎麽不專心?”

趙梓硯抿嘴笑了笑:“沒有,便是忍不住想看着你。”嘴裏說着,腳下微微調整,依舊慢慢移動,傅言卿後退,配合她的步子,但笑不語。

傅言卿時不時擡頭看看趙梓硯的表情,見她咬着牙關,已然汗流浃背,中間幾次想喊停卻又忍了下來。她知道,趙梓硯很想站起來,于是便微微湊近點,扶得更穩妥點,等到趙梓硯走了約摸一盞茶時間,傅言卿二話不說,直接将人抱了起來:“今日夠了,太過反而适得其反,先休息,嗯?”

趙梓硯不禁失笑:“你都直接這般了,我能不答應麽?”說罷她孩子氣地扁了扁嘴:“我好歹是君上,被你這般抱來抱去,好不威嚴。”

傅言卿淡淡瞥了她一眼,眼裏壓着笑意:“我等君上早日好起來,挽回你的尊嚴。不過現在……我得給我威嚴的小君上沐浴更衣了。”

趙梓硯只是低低笑着,窩在她懷裏,任她抱着去了重華殿旁的偏殿沐浴。

一身清爽後,趙梓硯也不能閑着,着人把還未處理完的奏章全都搬了過來,雖說她住在宮裏,可畢竟不是皇帝,所以禦書房大多是留給趙勳讀書寫字,處理政務她都挪到了重華殿中的書房裏。

傅言卿替她泡好了茶,便在一旁給她研墨,偶爾有侍女進來收拾好東西,也都安靜地很。

拿着朱砂筆的人一點也看不出是方才那在故意逗她的人,也無法想象看起來端莊貴氣的人會對人撒嬌耍賴,傅言卿便研着墨,便呆呆看着處理認真嚴肅地批閱奏章的人。

在用朱砂在這奏折中勾下最後一個紅圈後,趙梓硯擡頭看了她一眼,随即有些懊惱道:“讓你在這裏陪着我,定然是要悶壞了,要不讓琉瑜琉璃陪你去禦花園走走,聽聞那邊進貢的臘梅開了,可以去看看。”

琉瑜和琉璃乃是當年在雲煙院照顧傅言卿的宮女,趙梓硯也知道她二人待傅言卿算是忠心,因此特意尋了二人專門伺候傅言卿。

傅言卿搖了搖頭:“梅花雖好,我卻是個俗人,到是偏愛桃花,而且,陪着你,又怎麽會悶。再說,你問問琉瑜和琉璃,是梅花好看還是你好看?”

趙梓硯笑地眉眼彎彎:“怎麽學的油嘴滑舌的。”傅言卿托腮笑了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堆積的奏折有些多,傅言卿在一旁翻看着,趙梓硯也不避諱她,也會同她商量如何決斷,所以也不甚在意。兩人便一個認真批閱,一個按照輕重緩急,需要她親自處理的便暫且放在她身側,雞毛瑣碎的便直接替她批了,好減輕她的負擔,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到是有種歲月靜好,平淡溫馨的感覺。

歐陽華押解回京後,趙梓硯曾去見了他一次,也直接揭穿了他的身份,可是歐陽華顯然不領情,他對景帝怨恨太深,已然到了偏執的地步,如今大夏正逢攘安外之時,趙梓硯不敢冒險只能幽禁在天牢,卻也不曾如犯人一般對他,這也暫且不提。

而趙墨箋一死,叛軍人心聚散,夔州要塞被傅淮強行攻破,一時間叛軍節節敗退,原本占據江南大片城池的叛軍,如今僅剩蕭拓和殘存的十萬駐軍負隅頑抗,到是敗局已定,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戰亂過後,趙梓硯令戶部撥款,打開景帝的私庫,拿出一部分安撫難民,重建被毀壞的民舍。又命各州府圍剿流寇,一時間原本還在議論攝政王窮兵黩武,不顧百姓的人,全都閉上了嘴,攝政王在民間的威望再次大增。

不過除了關注戰況,以及處理戰後的亂攤子,趙梓硯目前最重要的事便是每日不間斷練習走路。重華殿裏的內侍太監,每日見得最多的,便是傅言卿寸步不離地守着他們的君上,邊走邊退,一臉緊張地準備随時上去護人。

趙梓硯基本将赈災之事交給了樂瑤和晟雨,如今事情完成了大半,樂瑤便和晟雨一起入宮同趙梓硯彙報一下進度。有了趙梓硯給的腰牌,兩人一路暢通無阻,進了重華殿。

李盛對她二人也是熟悉得很,忙迎上來笑道:“樂大人和晟姑娘來了,郡主正在陪君上在屋裏練習走路呢。”

傅言卿的身份雖并未直言,可是明眼人都很清楚了,卻都心照不宣,畢竟趙梓硯态度十分明顯,沒必要因為先帝觸怒攝政王。

樂瑤臉上喜色難掩:“君上能站起來了?”

李盛也是笑眯眯地:“嗯嗯,雖說還不穩當,也站不了多久,可是一日比一日好。”

“我去看看。”兩人快步進入,還未進殿門便聽到傅言卿略顯緊張地聲音:“莫急,慢些。”

進去,便看到趙梓硯有些費勁地挪着步子,她身子還有些搖晃,走路姿勢也有些僵硬,緊繃着臉,想來走得很不輕松。傅言卿背對着她們随着趙梓硯的動作也在後退,手微微張着,離趙梓硯不過一步距離,随時準備過去抱住她。

這場景讓樂瑤又是想笑又是心酸,可更多的是安慰,整整五個多月,趙梓硯在輪椅上坐了五個多月,每次看到她安靜坐在那裏,樂瑤都心裏發澀,如今可算好了。

趙梓硯原本專注于控制身子平衡,只是餘光瞥到了樂瑤,頓時偏過頭去看她們,腳下一晃,直接朝前摔了過去,傅言卿忙攬住她,掃了樂瑤一眼,将趙梓硯抱起來讓她坐在輪椅上。

樂瑤心情好,也不計較傅言卿責怪的眼神,到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調侃道:“郡主這模樣活脫脫就是個護崽的……”

“樂瑤!”趙梓硯臉色微紅,卻是有些警告地看着樂瑤,讓她趕緊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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