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在宮裏的日子其實過得十分枯燥而繁忙,不過兩人感情好,陪在心上人身邊也是幸福得很。趙梓硯的腿好的越來越快,轉眼間這一年就要過去了,而在除夕前兩日,京城迎來了這年的第一場雪。偌大的皇宮在這陰暗的的天色中顯得更加沉寂莊重。天上陰雲密布,細密的雪花一點點落下,随即愈演愈烈,宛若漫天柳絮,飛舞旋轉着落下,轉眼間便在宮中白玉石階上鋪了雪白的一層。
傅言卿許多年沒見過雪了,當年在雲煙院中到是見過,可彼時身陷囹圄,又怎有心情在意這些。如今有愛人在側,心境難免不同,只是心裏依稀有些思念和擔憂父王和言旭。怔忡地看着外頭落下的雪花,傅言卿還是有些許愧疚,除夕之夜不能陪着他們了。
琉瑜見外面下雪了,郡主仍只穿了一件夾衣,在外面發呆也未穿披風,想給她送過去,卻又怕打擾她。正糾結間,卻是聽到身後有些亂的腳步聲,轉過頭卻看見趙梓硯步子不大穩地走了過來,驚喜地差點叫出來,被趙梓硯使了眼色才捂住嘴巴。
趙梓硯早就能站起來了,可是獨自走路卻一直需要扶東西,也走不了太遠,這般一個人走出殿外還是第一次。
趙梓硯對琉璃笑了笑,示意她将衣服給自己,随即微晃着走了過去,琉璃還是怕她摔着,并未離去,有些擔憂看着她。
傅言卿出神的厲害,并未察覺身後有不對,趙梓硯見她眉宇間有些許落寞之色,心頭一擰,臉上卻依舊柔和。将披風搭在她身上,雙手環過去給她打了個系結,在傅言卿有些驚訝地擡起手時,順勢将她冰涼的手握在手心,就這般貼着背,将人抱在懷裏:“怎麽不曉得添衣服,在雪地裏受凍?”
趙梓硯本身就不是火氣旺的人,大多時候溫溫涼涼的,只是此刻卻讓傅言卿渾身都暖洋洋的,熨帖得很。她沒離開趙梓硯的懷抱,可臉上表情卻是很是驚喜:“安兒,你……你自己走過來的?”
趙梓硯探過頭蹭了蹭她涼涼的臉蛋:“嗯,雖說不穩當,可慢慢來,到是不曾有問題。辛苦卿兒這些日子如此照顧我,我才好得這般快。”
傅言卿搖了搖頭,握着趙梓硯的手轉過身,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她:“你我之間還需說這些麽。你再走給我看看。”
趙梓硯低笑,松開她的手繞着她走了一圈,雖說還有些晃,可已然很穩妥了,傅言卿喜出望外,卻不料趙梓硯突然将她抱了起來,吓得傅言卿忙道:“胡鬧,你腿還未好全,快放我下來。”
趙梓硯垂眸看着她笑:“不要,你不知道,我一直想這般抱抱你,如今總算可以了,我才不要放。”
傅言卿心頭發熱,抱着她的人卻試探着走了幾步,她看着趙梓硯開心,卻也縱容她鬧,只是無奈叮囑:“當心些,下雪了路滑,莫要……”
還未說完趙梓硯腳下一滑,直接撲了下去,卻是生生在半路擰了下身子,墊在傅言卿身下,摔得悶哼了一聲。琉璃也是吓了一跳,忙準備跑過去看看,卻被李盛一把拉住,低低道:“君上功夫厲害着,沒事的,你別去打擾她們。”
傅言卿忙爬起來,緊張道:“摔哪了?讓你莫鬧,你看……腰還是腿,還是腦袋?”傅言卿在她身上摸索着,臉色焦急。
其實雪已經在地上堆積了一層,不算薄了,摔得到不疼,只是被傅言卿壓着了。趙梓硯不想讓她着急:“沒事,不疼,你別急,雪挺軟的。”
坐起身,傅言卿替她拍着粘上的雪,無奈嗔了她一眼:“跟孩子似的,都是君上了,讓她們看到不威嚴了。”
趙梓硯借着她的力道站起來,卻是不說話,片刻後,她眉眼間卻是有了絲內疚心疼,将傅言卿摟在懷裏:“方才那副表情,可是想他們了?”
傅言卿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了頭。趙梓硯看着她有些黯然的眸子,溫聲道:“是我不好,讓你沒法……”
“不關你事,即使你讓我離開,我也不會走得,我舍不得你。”她臉色微紅,随即才道:“我只是怕在邊關,他們過得不好,卻是我自己憂慮之事,與你沒關系,你不許多想。往日裏我和他們已然過了許多個除夕之夜,和你卻是第一次,所以我不能缺席,我做了選擇,我自己擔着,你乖乖地便好。”
趙梓硯眸光輕晃,嘴角笑意漸深:“我一直乖得很。”
傅言卿哼了一聲,不再睬她,轉而看着這将整個皇宮都裝染成素白銀裝的雪,有了這個小無賴鬧一回,她那股愁緒到是忍不住淡了。
趙梓硯貼着她,低聲道:“喜歡雪?”以前兩人在這宮裏都只能偷偷摸摸見面,而宮中雪大多會被很快清理掉,是以她還未曾見傅言卿玩過雪。
傅言卿抿了抿嘴:“嗯,大理從不會落雪。”
趙梓硯蹲下身,捏了一個雪球,随即在那邊慢吞吞滾動着,傅言卿分外好奇地跟在她身後,也防止她又摔了。這般繞着殿前一片雪地活動幾圈,趙梓硯手下的雪球已然很大了。
她将雪球堆好,又繼續捏了一個,轉頭看着一傅言卿:“卿兒也來試試。”
手指觸碰雪球,一些小雪花很快變會消融,指尖冰冷冷的,卻是同遙遠記憶中一樣。她學着趙梓硯的動作,一路滾着,眼裏漾着笑,這是第一次趙梓硯在她身上感覺到了孩子氣,眸子裏溫柔如水,寵溺而柔軟。
看着傅言卿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趙梓硯也不打擾她,自己再次滾了個小的。在傅言卿身後,她的目光一直不曾離開,直到那個雪球大的有些吓人,趙梓硯忍不住笑了起來,過去将她凍得通紅的手捂在手裏,搓揉後,随即自衣襟中帶了進去,按在內襟裏讓她盡快暖起來。
傅言卿忙掙紮:“我手冰得厲害,會凍到你的。”
趙梓硯擡眸掃了她一眼:“是冰得厲害,你在大理待久了,這雪天還是冷的很,碰久了容易凍傷,這裏暖的快。”
直到感覺不到冷意,趙梓硯才松開她,看着堆好的雪球,輕笑道:“我給你堆雪人。”
她将小雪球堆在大的上面,便蹲在雪地裏鼓搗,還高聲喊道:“李盛。”
“哎,君上,君上,奴才在。”李盛邁着腿得飛快,一溜煙過來了,顯然在那邊看了很久。
“幫我尋一些東西。”
李盛掃了一眼:“是,奴才曉得了。”他笑眯眯地跑來了,不一會兒拿來了兩顆黑曜石,一把小竹片,一根胡蘿蔔。
趙梓硯笑了笑,便在一旁細致打磨雕琢那團雪球,傅言卿看着自己的巨無霸,到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也猜到趙梓硯本想用讓自己滾個小的,見她開心便由着她了。心裏有些甜,她收了心思,很快專心看着趙梓硯在那鼓搗。
李盛拿來的東西最後只有那黑曜石和竹片發揮了作用,而本想偷偷離開的李盛最後也是目瞪口呆地盯着那雪人看。
趙梓硯拿着竹片細細刮磨雕刻,偶爾也會添一些雪,目光時不時往傅言卿身上暼。當雪人五官都出現時,她将黑曜石安了上去,那原本圓滾滾的雪球此刻被她雕琢後分明是一張少女的臉,李盛看了一眼再看看身邊的郡主殿下,頓時五體投地。他還以為君上會随便堆一個他們幼時滾兩個雪球,安上眼珠子嘴巴胡蘿蔔那種,哪裏想到這分明是甩了他們十萬八千裏。
傅言卿也是驚訝不以,眼裏又是驚喜又是贊嘆,眼看趙梓硯将雪人整個身形也開始抽離出來時,她招招手,讓一直偷偷摸摸在遠處還看得琉璃去拿了胭脂過來。
最後她笑着給雪人嘴唇上補了一抹紅色,再一看活脫脫就是她的翻版。
重華殿一些小宮女太監都忍不住圍了過來,紛紛贊嘆君上手巧。在雪地裏待了許久,還是冷得很,傅言卿怕趙梓硯腿受不住,兩人圍着雪人看了看,便回了重華殿。趙梓硯低聲吩咐:“重華殿前那雪不用清理,留着。”
“是,君上。”
回去後傅言卿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怎麽這麽厲害?”
趙梓硯被她這不加掩飾地目光看得有些羞澀,最後才開口道:“小時候慕姨教的,她原本是做木藝的,做得特別好。後來,母妃不在了的那年,冬天京城下了很大雪,我跟慕姨說想堆雪人,最後她便教我如何堆出一個神似真人的雪人。當初我很笨的,那年雪下的很長,我都沒能學會,後來學了木雕,自己煩悶時便會試試,好歹沒忘了。”
傅言卿收了笑,看着趙梓硯有些落寞的模樣,心裏還是忍不住發疼,幸好溫如言還活着,不然她的安兒該有多少遺憾,多少苦痛。
“好了,不說這個了。這幾日好歹是封筆了,不用再批閱奏折,可有想去的地方。”按規定,自臘月二十六起皇帝便會封筆,不再處理政務,趙梓硯身為攝政王,也按照規定來,等待辭舊迎新,也是難得休息時間。
傅言卿溫笑:“你決定便好。”
“那我們明日先去看母妃,然後再去看看晟雨和樂瑤。”
“都聽你的。”
冬日的雪夜靜谧無比,只有積雪自承受不住的枝丫上灑落的聲音,還有金吾衛巡視時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趁得整個皇宮清冷幽深。
重華殿卻是個另類,殿內依舊暖和得很,守夜的宮女和太監睡在外殿,此刻也不曾出聲,只是依稀能聽到若隐若現的呢喃聲,越往殿內,熱意似乎越甚,那股靡靡之音更是清晰。呢喃夾雜着似痛苦又似歡愉的低吟,聽得人臉紅心跳。落下的帷帳輕輕晃動着,偶爾十指相扣的白皙手臂露出賬外,帶着細密汗漬和緊繃的線條,述說着此刻榻上兩人意亂情迷的纏綿,夜還很長呢。
翌日傅言卿醒來時,便看到那雙漂亮的眸子,在看到她睜眼後,瞬間漾滿笑意:“醒了?”
臉色有些不可抑制地紅了紅,昨夜兩人糾纏的場景總時不時湧出來,傅言卿有些無奈,輕輕點了點頭。
見她害羞,趙梓硯笑意更甚,親了親她眉心:“起來麽,今日還要出宮呢?”
傅言卿一愣,忙坐起來,卻感覺渾身發涼,驚覺自己還未穿衣服,又縮了回去。趙梓硯憋住笑,找了衣衫将人挖了出來,給她穿好衣服,輕笑道:“好了,都這樣了你還害羞。那之前你那般對我,怎麽下得去手?”
傅言卿白了一眼,随後将她推在了榻上,低聲道:“要試試麽?”
趙梓硯悶悶地笑:“要。”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5.21照舊甜,君上越來越不要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