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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登基這一日,宮內俱都一派莊重,甘泉宮內侍女太監絡繹不絕,具是謹言慎行,肅穆持禮。當五更鐘響左右兩列侍女太監,躬身垂手,司儀禮官走在最前,平舉的龍紋盤內,整齊疊放着冕服冕冠。行至禦前,司儀禮官同衆人齊齊跪下:“請陛下着冕冠。”

大夏的帝王冕服以上衣為玄色、下裳為朱色,其上繡有暗紋并十二章圖紋,十二帝冠冕毓盡顯帝王威嚴。大夏雖皇子皇女皆有繼位權,可是上一任女帝已然是百年前了。冕服是內務府日夜兼程趕制的,因着是女帝繼位,冕服也稍加改動。當左右侍從将冕服替趙梓硯穿好後,司儀禮官捧上冕毓,穿戴好後,趙梓硯整個人氣質陡然變了,不茍言笑地人因着冕毓限制,站得挺拔端正,目光在周圍一掃而過,人人都屏住呼吸。

趙梓硯眸光微凝,低聲道:“都先退出去,朕馬上便好。”

司儀禮想催促的話語全被堵了回來,額角冒汗躬身退出去,

不到片刻,便只剩傅言卿在殿內。

傅言卿擡頭看着她,精致漂亮的面容此刻掩在冕毓之後,不甚清晰,她湊近,替她正了正冕冠,柔聲道:“都要登基了,還這麽任性。”

趙梓硯微低着頭,只是凝視着她,片刻後才低聲道:“原本按照祖制,新帝登基之日,便該同封後。”

傅言卿輕輕笑了笑,随即皺了下眉:“那按規定,帝王後宮不可空虛,陛下是也要納妃充實後宮麽?”

一話體貼的祛除了趙梓硯心裏的一絲愧疚,趙梓硯心下暖暖的,低笑道:“不敢。”

“好了,該出去了,不然他們要急死了。”趙梓硯捏了捏她的手,随即轉身出了甘泉宮。

祭天後,中書令和尚書令攜百官于紫宸殿列而站,大将軍親自卷簾,紫宸殿外鼓樂齊鳴,士兵列于殿外兩側,趙梓硯自中間玉階入殿,文武百官持笏板躬身彎腰,迎新帝入殿。

當趙梓硯站在殿上凝視底下時,李賦接過捧寶官取的皇帝的玉玺授,捧玉玺上言:“陛下登大位,臣等謹上禦寶!”

趙梓硯看着李賦,神色不明,随後輕輕颔首,示意捧寶官奉上。随即朝身後那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至尊之位走去,身上的冕服,十二章冕毓,無不在束縛她的行動,要求帝王不得失儀,而那龍椅,更是日後禁锢她的牢籠。只是因着在這裏,還有人陪着她,而這束縛也能給她們最好的保護,她亦是甘之如饴。

輕甩袍角,她緩緩坐上龍椅,底下文武百官轉身面對上座,三跪九叩,齊聲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頓了片刻,趙梓硯方沉聲道:“衆卿平身,朕今日承先帝遺诏,繼大統之位,惟願以朕之薄德,匡江山之社稷,扶萬民之根本,為大夏之萬代江山!”

“陛下英明!臣等必竭盡肱骨之力,輔助陛下。”

新帝登基乃是一件十分重要的日子,這一日趙梓硯幾乎未能歇下片刻,等到一切都暫告一段落,即便是一身功夫的趙梓硯也疲憊非常。

回宮時,李盛十分識趣,徑直宣布回重華殿,傅言卿今日一直全程觀禮,也未閑着,不過比之身為正主的趙梓硯卻是好了不少。祭天,告祖廟,祭皇陵,身為帝王也免不了叩拜下跪,傅言卿十分擔心趙梓硯的腿,雖說如今走路不顯,可是還是比不得尋常人,這般折騰,也不知會不會傷了。

提前回了重華殿,讓人特地備好了熱湯,等着趙梓硯歸來。

方進重華殿,外面便有人高聲喊道:“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重華殿日後一律免了這大禮,尋常請安便好,郡主可回來了。”趙梓硯聲音似乎也染了疲憊,低聲道。

“陛下,郡主已經回來了,方才讓奴婢備好了熱湯,說是等陛下回來沐浴更衣,洗洗疲乏。”琉瑜毫不吝啬将傅言卿的體貼說出來,如今君上成陛下了,也不知日後還能否這般寵着郡主。

心裏想着,看到本來因着疲憊有些倦倦的人頓時揚起一個溫暖的笑意,加快步子朝裏走,琉瑜心裏到是嘆了聲,她似乎瞎操心了。

趙梓硯進去迎面便看到了傅言卿,看她身上的冕服還未除,傅言卿有些嗔怪:“怎麽不先回甘泉殿換了衣服,今日可是累壞了?這冕毓很沉怪沉的。”

說着,便看伸手替她将脖子上的系帶解了,将累贅的冕毓遞給一旁的琉瑜,随即又給她解了冕服,琉瑜幾人小心接過,妥善整理好。

趙梓硯乖順地任由她動作,将腦袋擱在她肩頭,傅言卿看着她懶懶地不大想動彈的模樣,撒嬌又粘人,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揉着她的脖子,低聲哄她:“先去沐浴好不好,待會兒我給你揉揉腿,早點歇息,嗯?”

趙梓硯此刻毫無身為一國之君的自知,傅言卿也不願她這難為人知的嬌憨模樣被人看見,一早就使眼色讓左右人退下了,此刻寝殿內就她二人。

趙梓硯繼續撒嬌:“不要,我要你抱。”

“噗嗤”傅言卿低聲笑了起來,卻依舊寵溺道:“好,那我抱陛下去沐浴?”

趙梓硯倏然直起身子,随即眼裏閃過一絲笑意,猛然将傅言卿抱了起來,一掃方才慵懶的模樣,故意不正經道:“朕抱美人陪朕沐浴去。”

兩人笑鬧着洗了個香豔的鴛鴦浴,只是趙梓硯累得厲害,傅言卿也不讓她亂來,最後也僅僅是黏在一起親了親,便很快睡了過去。

睡着的人,眉眼間一派輕松,安靜恬淡得讓傅言卿心頭怦然直跳,眼裏卻依稀有些心疼,這人又要擔着那麽重的擔子了,此前雖也勞累,可身為攝政王,還是可以有些任性的,如今怕都不能了。

趙梓硯登基半月後,傅淮呈了奏折恭請聖安,并再次傳來消息,永帝寶藏中的兵甲圖譜他已然參透一半,藤甲兵也用于同吐谷渾大軍對戰之中。再加上北涼全力支援,對吐谷渾進行夾擊,此時吐谷渾全線潰敗,西南軍直入吐谷渾境內,伏允親自求和,而薛恒已然打到羌族都城,形式一片大好。

趙梓硯看了又看,眉眼間笑意難掩:“西南王和薛統領果然不負衆望,好,好!”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底下文武百官見陛下龍顏大悅,當下亦是喜笑顏開。陛下開懷,某些事情就很适合開口了。

太尉尉遲敬上前開口道:“陛下,彼時我大夏戰戰無不勝,內憂外患皆除。陛下登基已有半月,政清民和,萬事皆平,雖陛下立誓不立皇夫,可是臣以為,讓陛下也該立侍君了。”

此言一出底下靜了靜,随即有幾人也是出列道:“臣附議,後宮諸事需得有人替陛下分擔。”

李賦在一旁無奈嘆息,這陛下如今怕就等着他們開口了。

只見趙梓硯眉頭緊皺道:“朕說過不立皇夫,便是怕一旦朕有子嗣,禍及太子,若封侍君,又有何區別?”

“陛下……陛下仁德,臣等嘆服于心,然陛下操勞國事,已然辛苦,怎可讓陛下孤身一人,這可是大夏史上絕無僅有地,臣等叩請陛下,充實後宮。”

即使陛下說不立皇夫,不得子嗣,可是并未說不可立侍君,貴君,雖說可能沒有子嗣,可是卻亦是榮耀一家的。況且陛下還年輕,品貌亦是難得一見,若能得陛下傾心相待,誰又能說的準,後來結果會如何。

一幹人各壞鬼胎,甚至有人聽聞陛下好女色,是否可以送自家女兒入宮,畢竟國丈這個身份還是十分誘人,哪怕荒唐。

坐在龍椅上的趙梓硯滿臉動容:“難為諸位愛卿忠君至此,體恤朕心。朕方才細細思索,太尉大人提的那些的确是問題,後宮不可一日無主。既是如此,朕想出一個絕妙之計,夫西南王之女,言卿,伴朕左右,生死與共,助朕良多。且德義無雙,忠君愛民,深得百姓愛戴,有皇後之賢,朕絕頂封其為後,既不違朕之言,也足以安諸位愛卿之心,爾等以為何如?”

此話一出,底下幾人呆若木雞,言官中方才出言相勸者,此刻反應更是激烈,猛然跪在地上:“陛下,不可玩笑,不可玩笑,這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趙梓硯臉色微冷:“如何不可?朕所言不對麽?”

“這……這,陛下為女帝,怎麽立一女子為後,這不和禮法,不合規矩,實在駭人聽聞,陛下三思!”

“哼,你告訴朕,哪條禮法哪條規定說了,朕不可以立後?方才還冠冕堂皇,苦心勸朕,一心為朕着想,怎麽不過是立後,怎麽便變臉了還是你們方才不過是欺君罔上,哄騙朕!”

“臣不敢,臣并不是此意,陛下……”

“中書大人,你覺得,朕所言可有問題?”

“臣……臣未知有何問題。”上一次算計了陛下,此刻李賦被她□□裸威脅的眼神壓的一句話也不敢多言,。而且他清楚看到了趙梓硯的決心,無論如何,傅言卿的後位早就成了定局。

這次早朝,兩方互不肯讓,趙梓硯卻是一意孤行:“朕為帝,她必為後,斷無更改!”意思就是,不立後好,先廢帝吧,誰有膽子敢動這位陛下!

不出幾日,安帝居然要封長安郡主為後的消息傳遍京城,掀起滔天大浪,帝王之事無人敢明議,可也抵不住人一些人的流言蜚語。大夏民風開放,可也遠遠沒到這地步,私底下,說當今皇帝荒唐的也不少。

然而幾天後,各大茶樓客棧,說書的評戲的,卻不約而同說起了當今陛下這個算的上傳奇的帝王,大多是講述她這十幾年來所遭遇的一切,其間不乏驚心動魄,心酸苦難之事,十分引人入勝。而其中處于封後事件中心的另一位主子,長安郡主同當今陛下鮮為人知的故事更是讓百姓唏噓。

“話說,當今陛下生母為蕭貴妃所害,留下還是九殿下的陛下一人在宮中,無人問津,備受欺淩!當初陛下七歲遭人害,長安郡主挺身相救……年幼二人在宮中互相扶持……”

樂瑤坐在酒館中,聽着那說書人說的涕淚橫流,聲淚俱下,眸子微紅,卻還是笑着搖頭:“這說的,哪裏有這麽……”

說罷擦了擦眼淚,嘟囔道:“陛下可得感謝我。”

晟雨搖了搖頭:“我覺得,你需得自求多福,這可是你一人的主意,與我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點,對的,立後立後,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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