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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交代

林路紅着臉,正對着書上的公式發愁,恍惚間聽見有人敲了兩下門,仔細一聽,聲音卻又消失了。等他靜下心來準備擺脫掉這可笑的幻覺時,敲門聲再次響了起來。

“你怎麽來了?”打開門,林路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驚訝。

“來陪你熬夜。”葉清把外賣塞到林路手裏,彎腰搬起了地上的啤酒。

“今天什麽日子?”林路記性好,可是這些紀念日什麽的,總讓他覺得儀式感太重,因此十分不願意放在心上。

“世界杯決賽。”葉清一放下箱子,就湊到了林路眼前。

“我去洗個臉。”林路擡手擋住他,轉身進了衛生間。

葉清笑着跟了進去,剛一碰到林路,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忙問道:“身上怎麽這麽燙?”

“有點感冒。”林路把臉埋進冷水裏,試圖給自己降降溫。

葉清趕緊把他拉了起來,用毛巾胡亂地擦了擦,就拖着他往外走。

“去醫院。”

“我不想去。”林路低着頭靠在門上,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嬌羞。

“那我去買點藥。”

葉清剛一動,林路就伸手拉住了他,大半個身子都貼了上來,熱乎乎的氣息毫無遮攔地噴在葉清的耳朵裏:“聽說,發燒的時候做起來會很舒服。”

“你瘋了?!”葉清想要推開他,可是又擔心他會因為沒力氣而摔到地上,一雙手只能若即若離地護在林路身邊,沒一會兒,兩人就都出了一身的汗。

“反正你東西都備齊了。”林路從他肩上擡起了頭,連眼睛都紅了,葉清還沒來得及張口,就已經沒有了說話的機會。

這是林路第二次主動親他,甚至比第一次的還要致命,葉清很快就繳械投降,反客為主了,冰冷的唇在林路的肩頭游走着,手也不聲不響地探進了汗濕的衣服裏。房間小得很,一出衛生間就到了客廳,林路早沒了力氣,任由葉清把他死死地壓在了沙發上。

就在林路以為自己要窒息而死的時候,葉清終于松開了他。只是,不等林路緩過來,葉清已經用毛巾把他的手給捆住了,起身跨在他的腰上。

“你幹什麽?”林路稍稍清醒了些,掙紮着扭了幾下,臉不覺更紅了。

“老實點,別惹我。”葉清的臉也紅了,俯身“粗暴”地堵住林路的嘴,趁機把他的上衣脫了下來,挂在胳膊上,又厲聲道,“躺好了。”

今天,葉清确實是有備而來,但是,不知道是純粹的運氣不好,還是所謂的造化弄人,每到關鍵時刻,他們似乎總能弄出些小意外來。

葉清用力擰着毛巾,直到眉頭都擰成了結,總算是不帶任何欲望的出了衛生間的門,慢慢朝着沙發走了過去。

換好衣服,蓋好被子,葉清在林路額頭上親了親就出了門。

再回來的時候,林路的眼睛已經閉上了,本來還有些不太舒服,這麽一鬧騰,反而睡得很香。

林路睡着的時候總是不□□分,手壓在脖子底下,腳架在被子上面,不時的,還會翻個身。以前,葉清只覺得可愛,現在,他卻忍不住地心疼起來。

葉清經常無理取鬧,可林路卻很少生他的氣,也從不會要求他做些什麽,對他的要求又幾乎是有求必應。這樣的反差讓葉清很容易就忽略了一件事情——林路也會怕,也會跟自己一樣的害怕。人在害怕的時候總會做些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情,就好像肉體關系不會成為困住一個人的理由,但在害怕他離開的時候,這似乎已經是人們唯一的選擇了。

林路僅有的兩次失态,一次是喝醉的時候,一次是生病的時候。換言之,也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葉清很開心,因為林路願意讓他看見自己的脆弱;但葉清也很自責,因為這脆弱終究還是因他而起的。

當然,投懷送抱這件事情終歸還是可以培養的。林路勾引他的時候,就像是完全換了個人似的,葉清就是打上一針鎮定劑也把持不住。這種樣子要是讓別人看見了,真是想想就能發瘋。

哎,還能怎麽辦呢?葉清在林路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口。自己選的男朋友,跪着也要寵完,可不能再放出去禍害別人了。

林路睡得很熟,葉清的動作也很輕,退熱貼加上物理降溫,體溫總算是正常了。

天邊泛着魚肚白,林路的臉也有些蒼白,葉清躺到旁邊,摟着他的腰打起了哈欠。剛一閉上眼,突然又睜開了,擡起頭在他耳朵上又親了一口,才安心地睡了下去。

第二天一醒過來,林路就後悔了。

一定是燒暈了頭才會……不,燒暈了頭就應該什麽都不記得了,嗯,演戲演全套,就這麽定了。

至于今天的考試,林路估計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态,怕是也沒有參加的必要了。

于是,他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躺着,中午,葉清點了外賣,晚上,葉清親自送上門來了。

“你哪來的鑰匙?”

這個問題實在有些煞風景,但林路是個病人,葉清自然也不會跟他計較。

“你給的呀。”

都說騙人的最高境界是把自己都給騙了,所以,林路現在也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某些重要的事情。

“你就不怕被發現嗎?”林路有些不自然地轉換了話題。

“沒關系,我有內應。”葉清已經把飯菜都擺了出來,把筷子也遞到了林路手裏。

林路愣了愣,剛一坐到椅子上就脫口道:“我沒事,你還是早點回去吧。”

葉清盯着他,玩味地笑了起來:“昨天還死命地纏着我呢,今天就翻臉不認人了?”

林路不禁老臉一紅,匆匆低頭吃了口飯,含糊道:“我不記得了。”

“那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讓你想起來才行啊?”葉清仍舊盯着他,笑得更開心了。

林路吓得趕緊把飯吞了下去,強調道:“我是病人。”

“現在知道了?晚了。”說話間,葉清的右手已經輕輕捏住了林路的下巴,人也慢慢湊了過來。

“會傳染的。”林路往後躲了躲。

“我不怕。”葉清的左手也伸了過來,搭着林路的脖子,張嘴就咬了上去。

林路的嘴裏甜甜的,身上也軟軟的,像只沒有了利爪的小老虎,無助地嗚咽着。

葉清的手有些涼,剛一探進去,林路就忍不住地往後縮了縮,發出一聲低吟。葉清笑着松開了他,耐心地往他身上印上了密密麻麻的吻痕,從耳後到胸前,從胸前到腰際。林路的臉上漸漸升起了紅暈,聲音也從最初的嗚咽變成了壓抑的□□。葉清也忍不住了,舔舐着林路的鎖骨,将他抱進懷裏,修長的手指從纖細的腰間一點一點地往上爬了過去。光滑的皮膚上,斑駁的疤痕觸手可及,葉清心頭一顫,托着林路的腰,就把他抱進了房間。

“等我一下,”葉清喘了口氣,“我去……”

林路本來就有些暈乎乎的,這會兒更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等葉清說完,就一把把他拉了回來。

林路的鼻子還有些堵,剛一松開,自己就先大口地喘起了氣來。葉清笑了笑,輕輕撥開他的劉海,在右臉的疤上親了一口,然後才坐起身來,從口袋裏找出了安全套。

“抽屜裏有潤滑劑。”林路扭過頭去。

“乖!”葉清又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輕聲問道,“你喜歡什麽姿勢?”

“随便。”林路沒繃住,剛說完就笑出了聲。

葉清心裏頓時也輕松了不少,笑道:“那我們就都試試,看哪種比較舒服?”

看着葉清認真的樣子,林路心下一沉,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來。

果然,在這方面,葉清絕對是個實幹派,一邊擔心着林路會再發燒,一邊還是忍不住折騰到了大半夜。

林路沒有餓醒,反而一覺睡到了中午,連葉清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又是渾身酸痛,跟上次比起來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好在這次總算不用麻煩劉銳給自己送藥了,要不又該給他抓到把柄了。

午飯還是葉清叫好的外賣,很清淡,比昨天還清淡。

象征性地吃了兩口飯,林路又硬撐着洗了個澡,就趴到床上睡着了。

“好吃嗎?”葉清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還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林路碗裏。

“好吃。”林路其實并沒有吃出什麽味道,但還沒意識到,話就已經說出了口。

葉清似乎有些不相信他,接着問道:“沒吃飽吧?”

“飽了,真的。”林路莫名有些害怕,卻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麽。

“可我還沒吃飽呢。”葉清奸笑着撲了過來,突然就變了模樣,成了一張陌生的、猙獰的臉,嘴裏叫嚷着,“都怪你,是你,是你把我兒子變成了同性戀,我掐死你!掐死你!”

只是一場噩夢而已,林路不斷地提醒着自己。可是,他一睜開眼,便又再次回到了開始的場景,循環反複,始終跳不出這個輪回。

“林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卻還是睜不開眼,只是迷迷糊糊裏也叫出了一個名字,聲音小到連自己都聽不清楚。

葉清累了,所以握着林路的手就睡着了。

林路終于醒了,所以看着葉清的臉就發起了呆。

任性過一次,人的膽子就會小許多,林路深有體會,因此格外的小心翼翼。

他躲着,可葉清還是找到了;他冷淡着,可自己還是陷了進來。他做好了順其自然的準備,可事到臨頭還是心存僥幸;他做好了随時逃跑的準備,可那三個字葉清還是說出了口。

林路知道,自己只是舍不得葉清,至于其他的,都是借口,都是理由。

初生牛犢不怕虎,林路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葉清的時候,那天晚上,要是自己沒有一時沖動地跟上去,他和葉清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麽交集的吧。可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姻緣也好,孽緣也罷,誰都擋不住……

林路已經逃避得夠久了,他不想再逃了。不管是葉清,還是葉清的家人,他都欠他們一個交代,一個深思熟慮之後才能給出來的交代。

可是,這交代到底是什麽,林路一時還理不清頭緒,就算是失眠了一整個晚上,也還是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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