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信心
“事到如今，你也沒有必要瞞着我們了。”葉爸的手有些僵硬地搭在膝蓋上，壓出一道詭異的褶皺來，“不過，人還是要先調查清楚的。”
“不需要，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葉清的眼神冷冷的，隐約透着些許的不耐煩。
葉爸的眼睛瞪大了些，眼中的怒氣慢慢變成了無奈：“你個毛頭小子懂什麽？”
“沒別的事的話我就先回房間了。”既然話都說開了，葉清自然不願意再周旋下去了。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葉爸嘆了口氣，聲音明顯小了許多。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們已經接受我的性取向了？”葉清突然回過頭來，眼裏閃着異樣的光芒。
葉爸剛彎下去的腰不覺又挺直了，像個不願服輸的将軍，周身彌漫着一種“寧願站着死，不願坐着生”的悲壯。
其實葉清走的時候林路就已經醒了，但醒着比睡着要尴尬得多，所以，在葉清的眼裏，林路還是睡着的，睡得很熟，鼾聲輕輕的，似乎還能睡上很久很久。
這次真是餓醒的！
林路給自己找了個借口，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不過，他只堅持了不到一分鐘就換了個姿勢又躺了下去，腦袋搭在床沿上，僵硬的脖子總算是舒服了點。當務之急當然是找個工作！現如今這個社會，沒錢簡直是寸步難行。可是，工作本來就很不好找，更何況他又是這樣的背景。林路從床頭的抽屜裏拿出一盒餅幹，抽了一支夾到手裏，葉清這次買的餅幹很細，總是沒兩口就吃完了。
幸好，在吃完一盒之後，林路心裏總算有了決斷。
天花板盯得久了，居然變成了一個令人眩目的漩渦，讓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林路幹脆閉上眼睛，在對一場好夢的期盼裏又睡了過去。
任誰都聽得出來，葉清很開心，非常開心。可林路想到的，并不是這一層。就算葉爸松了口，自己又能憑什麽向他們作出承諾呢？葉清還這麽年輕，前程似錦，就算是同性的戀人，比自己優秀的也大有人在，憑什麽認定只有自己才能給他幸福呢？
“有句話很符合我們現在的情況。”葉清的聲音都在笑着。
“什麽？”林路也笑着，有些勉強。
葉清突然鄭重起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三天後，林路才終于理解了這仍需努力的意思。看樣子葉爸并沒有放棄高壓策略，又或者是礙于面子不願意輕易放過葉清。總之，這三天林路過得很清淨，從沒有過的清淨。甚至，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一份還算過得去的工作。
忙碌是讓人忘卻煩惱的良藥，但人們似乎有意無意總會忘記一件事情：但凡是藥，都免不了會有些副作用。
“忙什麽呢你，這麽久才接電話？”
“上班。”林路拿開電話看了一眼，确實不是葉清。
“也對，不上班哪來的錢給我送禮啊。”
“你好像打錯了。”林路很忙，忙到顧不上這算不算是過河拆橋。
“哎，別挂！”
“我還有事。”林路果斷沒有再聽他啰嗦下去，擡頭笑道，“您好，楚女士是嗎？這是您的外賣。”
“你居然在送外賣！”這是劉銳的第二通電話，他也算是很锲而不舍了。
“送外賣怎麽了？瞧不起人啊。”林路無故覺得很惱怒，卻又說不出是為了什麽。
“你這叫目光短淺。”劉銳的話也算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了。
林路卻想都沒想就怼了回去：“喲，你今天才知道？”
“這就是你兒子交的好男朋友，除了長得好看點，一事無成，連個大學都沒有讀完。”葉爸氣得不輕，把資料往茶幾上一扔，就用力坐進了沙發裏。
葉媽拿起資料一看，臉色頓時變了，不覺也跌坐了下來。從小到大，葉清看上的東西，不說是頂尖的，怎麽也算是中高端了，這次怎麽會突然失了水準呢？
“人呢？”葉爸往樓上瞄了一眼。
“在房間裏。”葉媽沒有看他，只是固執地想要撫平手中蜷起來的頁腳。
“叫下來。”葉爸的聲音有些急切。
葉媽猛地擡起頭來：“自己的兒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攔着他就越來勁，倒不如由着他，說不定過段時間就膩了呢。”
葉爸緩了緩，一字一頓地說：“先把人給我叫下來。”
“陳效那個孩子，我看對兒子還是挺有意思的。”葉媽自顧自地說着，居然有些眉飛色舞。
葉爸的眼神突然變了，同情、憐憫，對象是葉媽，也是林路。
他莫名有種直覺，葉清這次是絕對不會輕易認輸的。不可否認，他其實有些欣慰，因為葉清終于長大了，可更多的還是惱怒，為什麽長大的方式要這麽極端呢？林路是個可憐的孩子，鬧成現在這樣，也不全是他的錯，更何況，誰還沒有過年少輕狂的時候呢，只可惜啊，他招惹上的是自己唯一的寶貝兒子。
這是林路第三次走進這個小區，臉上有個記號的好處立馬顯現了出來。門衛板着的臉已經被猥瑣的笑容取代了，因為看到了林路手裏半開的煙盒。
據說，這裏住的大多是些隐形富豪，家裏都請了做飯和打掃的阿姨，要不是事出意外，是絕對不會吃外賣這種不健康的食物的，因此管理也格外的嚴格。
“麻煩幫我扔下垃圾可以嗎？”
“當然可以。”林路笑了笑，其實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電梯在1樓停了很久，林路沒糾結一會兒就從樓梯跑了下去。
時間就是金錢，這可以說是幾天來讓林路感觸最深的一句話了。葉清不差錢，念頭一閃而過，林路很失落，不知道是為了人，還是為了錢。
“确定了？”
“葉清知道嗎？”
“很好。”
葉爸走回客廳裏，葉媽還在讨好着葉清，一邊變着法子地把女孩子們的照片放到他的面前。
“行了，都別吵了。”
葉媽用充滿怨念的眼神看了看葉爸，不甘心地踩着高跟鞋噔噔地上了樓。葉清和葉爸對視了一眼，很有默契地都沒有開口。
倒是葉媽突然又探出了頭，興奮地問：“兒子，明天早上想吃什麽？”
“又去圖書館了？”葉清最近分身乏術，已然忘了林路考試的時間。
“嗯。”林路也沒有點破。
“是不是很累？”葉清靠到窗邊，月圓的時候人似乎總是會有些脆弱。
“沒有。”林路閉着眼，什麽都沒能看見。
“那怎麽行？累了才沒空拈花惹草啊。” 葉清笑出了聲，心裏的不暢快頓時緩解了大半。
“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嗎？”林路試了試，還是睜不開眼。
“我只是有點……”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路終于成功睜開了眼，還抛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明白的問題：“你到底是對誰沒有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