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家長
“是不是很眼熟？”
一沓照片被扔到葉清面前，他撿起來一看，居然全都是林路，穿着外賣的衣服，穿梭在樓下的小花園裏。
“靠送外賣來接近你，還是裝可憐？”葉爸有些得意，因為葉清如他所料的愣住了。
葉媽趁機添油加醋起來：“是啊，兒子，他肯定早就知道了我們家的情況，把你當成冤大頭了，你這麽單純，哪能鬥得過這種人啊。”
葉清耐心地整理好照片，緊緊地握在手裏，冷笑着看向爸媽：“我連門都出不去，你們的陰謀論不是很可笑嗎？”這麽好奇，不如直接請過來讓你們親自問問吧。
走進房間，關上房門，葉清頓時洩了氣，就勢坐到了地板上。
為什麽要瞞着我？你對我才是真的沒有信心吧？
硬撐了許久的心理防線一擊即潰，葉清蜷起一條腿，看着桌上的臺燈陷入了沉思。良久，他起身關掉空調，打開了窗戶，一股熱浪噴湧而來，他很快出了一身的汗，終于又有了種真實的活着的感覺。
林路接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外賣單，穿正裝送過去是什麽情況？而且客戶說自己在開會，只能短信聯系，真是奇怪到讓人有些不安了。不過，看在金額的面子上，再怎麽奇怪也不得不送上門去了。
簡單的白襯衫和千篇一律的黑西褲，這套衣服本來是林路買來面試穿的，現在穿着雖然熱了點，可好歹是派上了用場。
門衛顯然也吃了一驚，但林路這張臉勉強也算是張通行證了，所以再次走進這個小區遠比他想象的要順利得多。
這幢樓林路也很熟悉，所以他到的時候比預計時間早了足足有十分鐘。鑒于客戶的情況特殊，他只能耐心地在樓下等着，并且做好接受烈日煎熬的準備。
“小哥哥，在等人嗎？”
林路有些吃驚，有些開心，也有些愧疚。
“小哥哥，你怎麽不理我？”葉清一臉委屈。
林路這才想起來問：“你怎麽在這？”
“等人。”葉清笑起來，趁着有人出來，趕緊拉着林路進到電梯口。
“我……不是故意瞞着你的。”林路突然發現自己就沒有一件事情做對了。
葉清握緊了他的手，自責道：“是我不好，還要讓你出來賺錢養家。”
叮！電梯到了，葉清松開手，輕輕拉着林路的胳膊往旁邊站了站。林路疑惑地扭頭看去，葉清的手明顯有些抖，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些別的什麽原因。
“小哥哥，以後我養你好不好？”一看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葉清立刻原形畢露。
林路輕輕打掉拽着他衣角的手，板着臉說：“不好，我有手有腳的，為什麽要你養？”
“那你養我。”葉清笑着靠進角落裏，期盼地看着林路。
林路目視前方，頭也不回地說道：“想都別想。”
“那怎麽辦？”葉清有些苦惱，包養和求包養竟然都行不通。
“AA。”林路終于回過頭來，說得頗為鄭重。
“你這是願意跟我過日子了？”最近的好消息太多，簡直讓人應接不暇。
林路一愣，突然慌張地轉了回去。其實現在的樣子，不就像是下班買了晚餐準備回家過二人世界嗎？自己在鬧，葉清在笑……
出了電梯，葉清還是執意不讓林路自己拿外賣。
“這家是吧？”
林路還來不及回答，就看見葉清熟門熟路地摁響了門鈴，就好像面前的是自己的家一樣。
事實證明，林路是對的，葉清一張口就叫出了兩個讓他震驚的稱呼來。
“爸，媽，人我帶來了，有什麽想問的就盡管問吧。”
這是林路第一次站在葉清爸媽的面前，跟他以前設想過的，一點都不一樣。
葉爸的臉陰沉着，葉媽更是驚慌地捂住了嘴。一瞬間，林路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惡毒的人販子，莫名的罪惡感油然而生。千言萬語都堵在他的嗓子裏，等他自己意識到的時候，人已經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林路知道葉清一定很失望，他不忍去看，只能轉身跌跌撞撞從樓梯跑了下去，比上一次還要狼狽許多。
“我還以為你們有多情比金堅呢。”葉爸似乎松了口氣。
“那是你們吓着他了。”葉清居然在笑。
“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了？”葉爸的話明顯隐含着怒氣。
“撞了也不回，反正是我追的他，已經習慣了。”葉清昂起頭往樓下看了看，并沒有發現林路的身影。
“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的。”老生常談往往還是有些道理的，只是聽在葉清耳朵裏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葉清笑得更開心了，把外賣往葉媽手裏一塞，匆忙追了出去。
父子倆你一句我一句的，葉媽在一旁看着只能幹着急，因此，等到葉清追進樓梯的時候，葉媽居然下意識地把葉爸拖了回來，幸好，葉爸只是冷哼了一聲，就黑着臉坐回了沙發上。
林路果然還坐在臺階上，葉清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
“怎麽，害羞了？”葉清也坐了下來，輕聲道，“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葉清……”林路轉過頭來，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葉清趕緊自覺承認了錯誤：“對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葉清，你聽我說……”林路固執地叫着葉清的名字，這可不是什麽好征兆。
“我不聽。”葉清果斷打斷了他。
林路還是沒有放棄，低下頭說道：“再考慮考慮吧，為了我跟家裏人鬧翻不值得。”
“可這是我自己的事，就算是我爸媽也管不着。”葉清也很堅持。
“萬一……以後你後悔了呢？”這種時候，這樣的問題似乎已經是必然了。
葉清反問道：“你後悔嗎？”
“我……不知道。”林路的眼睛突然紅了。這是實話，要說不後悔，他卻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家人；要說後悔，他卻又在最絕望的時候遇見了葉清。
“放心，我不會後悔的。”葉清心疼地拉起林路的手，指節很快就泛了白。
“我不想……”我不想你重蹈覆轍，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讓你承擔這樣的風險。撒了一個謊，就要用更多的謊去圓它，林路終于理解了這種無奈又無力的的感覺。
葉清輕輕擡起林路的頭，伸手摘下了他脖子上的項鏈，取出戒指，重新戴到了林路手上，笑道：“都戴上我的戒指了，你別想跑啊。”
林路之前沒有注意到，這會兒卻突然發現，葉清的笑容裏已然多了幾分滄桑，眼角也悄悄冒出了幾道細紋。
時間總是這樣不動聲色地帶走一些你習以為常的東西，等醒悟過來，只能追悔莫及。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套路跟電視劇裏的也沒有什麽兩樣。
“我查過你，從出生到現在。”葉爸的直白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林路苦笑道：“很無聊吧？”
“你想要多少錢？”葉爸的方法也很簡單明了。
“我不要錢。”捋起的袖口散開了些，林路回答完就一絲不茍地給卷了回去。
“只要不是過分的要求，我都可以辦到。”葉爸換了種委婉的說法。
林路擡起頭，笑得有些拘謹：“既然調查過，那您一定也知道我自殺過，連死都不怕的人，還能有什麽顧忌呢？”
葉爸一愣，顯然沒想到林路會主動提起這件事，半晌，才語重心長道：“你比他大，但你們終究還只是孩子，根本就沒有想過以後的事。沒有兒女養老，萬一一個出了意外，另一個要怎麽辦？法律也不會保障你們的權益，被人知道了還要指指點點，就這麽過一輩子你們受得了嗎？”
“與其擔心這些，還不如好好享受現在。”連明天都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還說什麽以後呢？
“你們這是被小情小愛沖昏了頭腦，早晚有一天要後悔的。”葉爸有些怒了，怎麽一個兩個都這麽冥頑不靈。
“可能吧，但至少不是現在。”後悔這種事說來就來，說去就去，又何必這麽糾結。
“抱着這麽不負責任的想法，你們怎麽可能走得長遠！”葉爸一拍桌子，差點震翻了手邊的杯子。
“以後的事，誰又能說的一定？可能沒人攔着，我們自己就散了。”林路端起水杯，咕咚喝了一大口。
“別想着拿這種話搪塞我。”葉爸冷靜了些，接着說道，“據我所知，你家裏人也很反對。”
“我不在乎。”林路的眼神迷離着。
葉爸低吼道：“家人都不在乎，還能在乎誰？”
“您聽說過同性戀的電擊療法嗎？”林路似乎想起了什麽可怕的經歷，低啞的聲音裏透着恐懼，“我試過。”
“那你……就更應該離他遠一點。”葉爸知道，這句話實在很卑鄙，但為了兒子，也就什麽都管不了了。
“逃避不是辦法，倒不如坦然接受，是他教會我的。”林路突然笑了，嘴角的弧度跟葉清如出一轍，“要是真的為他好，您就等等看，看我們……會不會先投降。”
葉爸走了，沒有再留下任何威脅的話。
林路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只是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殘忍。剛剛對葉爸說的那些話，其實都只是在變相地勸自己而已。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交代？目光短淺這個詞劉銳真的是沒有用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