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希望
走廊陰冷得厲害，葉清不覺拉緊了領口，外面明明是豔陽高照，只一牆之隔，卻有着天壤之別。
“老四，快把宿舍網斷了！”老大上來就是莫名其妙的一句，接着，很快又否定了剛剛的想法，“還是直接斷電吧，記得把老三手機給收了。”
“發生什麽事了？”直覺告訴葉清，應該不會是什麽好事。
老大沒回答，只是急切道：“別問了，十萬火急！”
“可是……”葉清的困惑還沒問出口，老大就直接挂斷了。
無緣無故要怎麽沒收三哥的手機啊？硬來的話不是更會引起他的懷疑嗎？再說了，連葉清自己都沒有搞清楚狀況，還要怎麽去勸高遠交出手機呢？
葉清的手剛放到門上，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就飛奔而來，一下子把他給撞進了宿舍裏。
“老四，把門鎖好！陽臺門也關上！”
二哥臉上已經挂了彩，雙手揮舞着義無反顧地又沖了出去。
葉清來不及多想，趕緊把門給反鎖了，外面一直吵吵鬧鬧，不時還夾雜着幾聲對祖宗的問候，陣勢頗為吓人。
“對不起，連累你們了。”高遠靠在桌邊，撐在身後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葉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趁高遠看着窗外發呆的功夫，葉清點進了學校的貼吧，有個匿名的帖子爆出陸菲自殺是因為男朋友跟很多男人攪在一起，而所謂的男人，包括二哥，葉清，餘奇，甚至還有林路。整篇帖子圖文豐富，有理有據，看得他差點都有些相信了。
陸菲的追求者很多，這點他們是早就知道的，還曾經用“癞蛤/蟆吃上天鵝肉”調侃了高遠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那些人到現在還沒有放棄，而且居然會在陸菲死後扒出這種毫無意義的“真相”。逝者已逝，真的想找出真相的話，怎麽還能被有心人利用呢？
“也好，都沖着我來吧，我不想她死都不得安寧。”說到死字的時候，高遠明顯頓了頓，“你知道嗎，我們說好了，等考上研就去領證，連戒指都選好了。那麽便宜的戒指，她都不嫌棄。”
葉清心頭一陣刺痛，而高遠承受的，恐怕遠比這刺痛猛烈、持久。再多安慰的話也只是徒勞而已，葉清有些後悔，為什麽沒有跟二哥一起守在門外。
“我多想陪她一起啊，可是……我連死都做不到。”高遠苦笑着，用力把手機摔到了地上，然後抱着腦袋蹲了下去，無聲地痛哭起來。
“爸，我說的都是實話，明明就是學校為了掩人耳目，拉他出來堵槍眼！”葉清很氣憤，難免有些失态。
葉爸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我只能保證，他不會被退學。”
“可是……”葉清很是不解。
葉爸不禁深深嘆了口氣：“你也大了，應該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葉清呆站在原地，眼見着胸中的激憤慢慢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悲涼肆意地奔散開來。
“兒子，你看看，媽就是舍不得你受這種罪啊。”葉媽的語氣聽起來十分諷刺。
葉清忍不住低吼了一聲：“媽！”
“好了，你的事就不提了，”沒想到，打圓場的居然是葉爸，“不過，出國的事你到底怎麽想？”
“我是不會出國的。”葉清很煩躁，怎麽又繞回了這個話題上。
“不可能！”葉爸雖然沒有打算放過他，但還是退了一步，“這樣吧，推遲一年，等畢業了再去，也省得你媽擔心。”
“我——不——去！”葉清一字一頓地表明着自己的決心。
“為了那個男孩子？”葉爸冷笑了一聲，“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他承諾過絕對不會妨礙你的前程，否則的話，就算他自己不離開，我也會采取一點必要措施的。”
“恃強淩弱，你很得意是吧？”葉清想笑卻笑不出來，反而失控地發起了脾氣，“那你怎麽不去查查這件事？玩弄權術的優越感不是很誘人嗎？在你眼裏，人命就這麽卑賤？爸，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葉清奪門而出，等坐上出租車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都做了些什麽。明明是為了高遠的事回來求老爸幫忙的，這下好了，全搞砸了。而且，什麽叫做自己不離開？原來，你一直是這樣打算的啊。
葉清只敲了一下，門就開了，林路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來，連茶都替他泡好了放在桌上。
“我們談談吧。”葉清開門見山地表明了來意。
“好。”林路退了一步，一臉的風輕雲淡。
“對不起。”葉清深吸了口氣，“我……”
“要再來一炮嗎？”林路的眼神很堅定。
葉清也不知道怎麽還沒開始就談到了床上，可是，一看到林路眼中的霧水，他的理智就被徹底抛到了腦後，憋了這麽久，他恨不得把林路連着骨頭都吞進肚子裏去，以解每個夜晚的相思之苦。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林路熱情得很不正常，連套都不讓戴，脫了褲子就要往上坐，吓得葉清趕緊把他抱進了卧室。
到了床上，林路更不消停了，一雙白嫩的大長腿就沒從葉清身上下來過。雖然已經意識到他是誤會了什麽，但葉清還是不願意拆穿，反正之後随他想怎麽算賬都行。只可惜，饒是葉清年輕力壯，到了後半夜，也實在沒辦法應付了。
“我爸都告訴我了。”葉清知道，林路也醒着。
果然，沒一會兒，被子裏就傳來了他悶悶的聲音：“也告訴我了。”
“以後，不管什麽事都不要瞞着我好嗎？”葉清掀開被子，裏面的那張臉已經一片通紅，不知是憋的還是因為害羞。
“還會有以後嗎？”林路問得小心翼翼，臉色也漸漸慘白了。
葉清心念一動，忙拉起他的手握緊了，正色道：“記不記得我說過，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至少在還活着的時候，我們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好嗎？”
林路驚訝的表情再次成功刺激到了葉清，他一個翻身撲到了林路身上，緊緊抱住纖細的腰肢，昂首道：“對不起，以前是我太自私了，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以後，你想做什麽，我都無條件支持，我會好好賺錢，好好養家，做你永遠的後盾。”有了前車之鑒，葉清再也不敢大喘氣了。
林路彈了彈葉清的額頭，忍俊不禁道：“誰讓你養了？連自己都養不活！”
“你怎麽能對老公這麽沒信心呢？”葉清用力在林路的鎖骨上咬了一口，手下也沒有留情，“再怎麽說，我也是個準醫生好嗎？”
林路已經笑得有些不受控制了，趕緊抓住腰上的鹹豬手，怒喝道：“艹，你說什麽呢？”
葉清自動把林路的這一反應歸結到害羞上，一路咬到耳朵才放過了他。
“還分手嗎？”
“暫時沒這個打算。”
好漢不吃眼前虧，再不睡覺，真的就要精盡人亡了。
“行，看在你認錯态度良好的份上，這次就饒了你，要是再敢提分手，我就讓你連床都下不了。”
林路很明白，葉清确實是有這個實力的，所以，他只能乖乖地默認了。或許是顧慮得太多，連愛都不能純粹了吧。林路為自己的退縮找了個很好的借口，但心裏一直惴惴的，不得安寧。
“跟你說個故事，”林路撐起半個身子，湊到葉清眼前，“可能會有點無聊。”
“沒事，我聽着。”葉清努力睜大了眼睛，跟滾滾而來的困意鬥争起來。
“以前，有個男孩，就叫他X吧，X品學兼優，家裏人都覺得他肯定能光耀門楣。可後來，X的父母離婚了，母親帶着他進了城，嫁給了另一個男人。男人家裏也有個差不多大的男孩，兩個人相處得很融洽，比跟父母相處還要融洽。兩年後，X順利考上一所重點大學，大學的一切都很新奇，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對女生不感興趣，只有看gv的時候才會有反應。X用一個學期的時間接受了這件事情，在過年的時候選擇了跟家裏坦白，因為他覺得家人都很通情達理，一定會理解他的。可沒想到，最不理解的居然是X的母親，母親想盡各種辦法，終于找到一家號稱能治愈同性戀這種病的醫院。不過，沒多久，治療就中斷了，因為X崩潰了，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羞辱，最終……擊垮了他。母親把他帶回家，關進房間裏，誰都不讓接近，只有弟弟會每天晚上到門外陪他說說話。弟弟把他當成榜樣，雖然不理解，卻一直很尊重他。有一天晚上，弟弟竟然偷到鑰匙打開了房間的門，X當晚就離家出走了，學校也退了學，為了……不讓父母再找到他。”
葉清的手不自覺地在林路背上摩挲着，滿眼疼惜。
“世事險惡，X一離開學校，就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甚至差點因此而丢了性命。一個男人救了他，跟所有英雄救美的情節一樣。X沉淪了，為了他可以放棄一切，除了他什麽都不剩下，連最親近的弟弟都有意疏遠了。X把真心放到那個人面前，可他只當是一個玩笑，變着法子地折磨他，讓他連犯賤都察覺不到。後來，X替那個人頂了罪，坐了牢，出來之後更是自欺欺人，死心塌地地給他當卧底。直到……”
聰明如葉清，應該早就聽出這并不只是一個故事了吧。
“還想聽下去嗎？”林路有些害怕，但還是問出了口。
“不想。”葉清的回答很幹脆，林路心中一沉，眼角也跟着耷拉下去。
“我只想自己寫故事。”葉清懲罰性地在林路臉上捏了捏，“以後，你的故事就是我們的故事，別想一個人給它畫上句號。”
“放心，我現在是純文盲，連标點符號都不會寫的那種。”林路得意地爬到葉清身上，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行為有多麽孩子氣。
葉清忍不住“嫌棄”地推了他一把，林路卻貼得更近了，連一點兒縫隙都不願意留下。這一覺睡了很久，而且無夢，那些擠在腦子裏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竟然在一夜之間全都不見了蹤影。
為了不吵醒林路，葉清特意關了鬧鐘，結果自己也睡過了頭。想到學校裏還沒有解決的麻煩，他匆匆在林路臉上啄了一口，就趕緊出了門。
“三哥呢？”高遠居然不在宿舍。
老大可能也沒睡好，頂着黑眼圈打了個哈欠說：“昨晚被朋友帶走了，暫時應該沒什麽問題。”
“什麽朋友？”葉清警覺地問。
“說是籃球隊的，看着确實有點面熟，一叫老三就跟着走了。”老大不禁又打了個哈欠，“放心，我去看過了，情緒也很穩定。”
“那個帖子呢？”就算是風言風語，說多了，也免不了有人會相信。
“已經删了，發帖的也道了歉，但底下還是吵得很兇。不過，學校的麻煩，算是徹底撇幹淨了。”老大言語裏的不屑十分明顯。
葉清無奈地笑了笑，安撫道：“想開點，我們……也管不了那麽多，能顧得上三哥就不錯了。”
“老四，你好像……真的長大了。”老大的話莫名讓人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錯覺。
葉清白了他一眼，不滿地反駁道：“一直很大好嗎？”
老大一愣，随即放聲笑了起來，這個久違的玩笑，效果遠比葉清預想中的要好得多。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就算有再多的不如意，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