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塵埃落定
高遠伸了個懶腰，重新回到自習室。沒一會兒，他好像就被一道題難住了，胡亂地翻着書，頗為煩躁，連帶着椅子也發出了吱嘎的聲響。
“畢竟是她的父母，她還活着的話，也不會不管不顧的。”
“你要放棄？”
“算是吧。”
“那以後……你怎麽打算？”
“回學校，把我們沒做完的事做完。”
“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找人安排一下出國留學的事。”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我必須留下來。”
“決定了？”
“嗯，結局其實不是早就注定了嗎？我最初的想法也不過是通過帖子找找目擊者而已。不過，萬一他們有一天後悔了，我一定會想盡辦法讨回公道的，但願那個人渣不會死得太早。”
前幾天跟餘奇的對話不斷在高遠的腦海裏回蕩着，時刻提醒着他，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他一度以為自己終于逃出生天了，可到頭來，原來只是在低谷裏打了個滾而已。人生而無奈，上帝關上了一道門，根本不會再多事地打開一扇窗，他想要的只是你素而無味的生命和那醜陋而又千瘡百孔的靈魂。
十二點整，高遠看了眼手機，又一天過去了，還活着。
不知道是因為太信任餘奇，還是因為太過粗心，直到高遠不在宿舍的第四天，葉清他們才發現原來他一直呆在24小時自習室裏，可能連一個好覺都沒有睡過。
也罷，什麽都不做，應該比一味的沖動要好得多吧，不管怎樣，總算是做到葉爸口中的安分守己了。葉清暗自思忖着，自覺承擔起了給高遠送補給的重任。高遠的樣子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麽憔悴，只是比起之前更加沉默了。
葉清不忍打擾他，叮囑了兩句就匆匆離開了。等到出了門，他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趕緊拿出手機給林路打電話。
“你是打算把他往火坑裏推嗎？”林路似乎很不理解。
“火坑總比地獄強。”其實，葉清也不知道這樣做對高遠來說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幸好，林路并沒有追問，反而突然換了話題：“我做了饅頭，明天給你送點？”
“不用，忙完這兩天就閑了。”葉清的心思還放在高遠那件事情上，完全沒有聽出林路的弦外之音。
“我可是一直很閑。”林路不滿地嘀咕道。
葉清沒太聽清，下意識地問：“什麽？”
“沒什麽，你忙吧，先挂了。”林路猛然郁悶起來，這算是小題大做嗎？
這下，葉清終于反應過來林路可能是生氣了，忙笑着撒起了嬌：“不行，我可想吃了，你明天早點過來。”
“看心情。”林路利落地挂斷了，心裏的郁積已然消了大半。
按照餘奇的說法，他這次應該是勢在必行，不可能這麽安分。難道他們之間已經發生過什麽了？那他也太着急了點，果然是腦子被狗啃了嗎？想到這種可能性，林路實在有些瘆得慌，匆忙撥通了電話以證實這危險的想法只是個猜測。
清晨的校園裏，寧靜與喧嚣和諧地并存着。笑鬧聲不絕于耳，猝不及防地打耳邊飛過，近了，又遠了。
“幹嘛去啊？都快遲到了。”
“回去拿個東西，要是點名記得幫我答個到。”
女生攥緊了拳頭，飛奔着往東而去，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詫異的眼光。
“我又掉向了？”
“這次真不是你。”
餘奇在操場邊的小道裏徘徊着，不遠處的臺階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他四下看了看，假裝不經意地走過去将地上的U盤撿了起來。
樹下，一個身影急切地喘着氣，彎腰坐到了地上，很快就被大片的黑色吞沒了。
在自習室外站了沒一會兒，餘奇就看見林路提着一個紅塑料袋慢慢走近了，十分煞風景。
“這麽快？你不會是蹲守在這吧？”林路打趣道。
“是你太慢了。”餘奇沒好氣地怼了回去。
林路懶得跟他計較，好心提醒道：“聽說已經好幾天沒睡覺了，你可得好好勸勸。”
“別想多了，我只是……走之前再來看看。”這一切，像是輪回，更像是魔咒。
“逗誰呢？”林路不覺吃了一驚，這家夥，到現在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來。
餘奇無奈地笑道：“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以後的事，就與我無關了。”
“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林路還是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麽輕易就放棄了。
“世事無常，你小子就好好珍惜吧！”餘奇扭過頭，眼神迷離地望向遠方。
林路知道，他是認真的，就像說之前那番話時一樣的認真。只是，有些東西，終究是變得不太一樣了。
“拿的什麽？”
“饅頭。”
“正好，我飯還沒吃呢。”
“要吃自己買去。”
“呵，難不成是你自己做的？真的洗手作湯羹了？”
“你管得着嗎。”
“我可有葉清的號碼啊，小心我把你那些破事全都抖出來。”
“吓唬誰呢！”
“某年某月某日，某校某大一新生在軍訓時單挑教官，被虐得體無完膚；同年同月次日，該新生因為沒有方向感兼臉盲，跟我問了兩次路，最後還是跟錯了人；一個月後，他又因為在公開課上直接指出老師的錯誤，被訓了大半個下午；最作死的是，他還毫不憐香惜玉地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告白的女生給教育哭了……”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葉清來得不是時候，恰好錯過了最精彩的部分，但林路還是吓得不輕，威脅着瞪了餘奇好幾眼。
“一些陳年往事，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們可以電話細談，啊，還是視頻吧，越洋電話實在有點貴。”餘奇幸災樂禍的樣子溢于言表。
“你要走了？”葉清也很詫異。
“不，是丢盔棄甲而逃。”餘奇及時糾正了他的錯誤。
葉清目瞪口呆地看向林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合适。
“以後，就要多麻煩你了。”餘奇的囑托顯得無奈又沉重，葉清還沒反應過來，他突然大手一揮，林路的頭就被壓了下去，“要照顧這麽個智障，真是難為你了。”
人類，确實是很奇怪的動物，說過的話總是像垃圾一樣被丢在以前的時間和空間裏，與世隔絕。可是，這所謂的丢棄，到底是刻意為之還是力不從心呢？
秋天的離別總是分外傷感，大道兩旁的梧桐也跟着落了一地，靜靜等待着歸入塵土的宿命。
“這次是真的不打算再回來了？”林路終于打破了沉寂。
餘奇苦笑道：“你就這麽盼着我滾得遠遠的？”
“哎呀，被看出來了。”林路臉上毫無愧色。
倒是餘奇聳了聳肩，無奈地說：“不好意思，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哦，意料之中。”餘奇不說，林路也不想多問，既然重逢有時，那就等着便是了。
餘奇看了看他，欲言又止，良久，才下定決心開了口：“有一天，你要是發現我騙了你，可別記仇。”
林路眉頭一緊，不過，很快就釋懷了，笑着說：“那得分情況才行，萬一你中了5千萬，卻騙我說只中了500塊，不結梁子才怪呢。”
餘奇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腳下陡然一個踉跄。知己難求，能交到這樣一個朋友，這輩子的遺憾總算能彌補上一大半了。
頭頂上，又一架飛機飛過，載着滿滿的離愁別緒直上雲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