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成雙
光陰似箭，轉眼就又到了葉媽的生日，鑒于目前跟家裏還處于半冷戰狀态，葉清識時務地決定給她選一個比蛋糕更貼心的禮物來緩和一下關系。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葉清一邊看着櫥櫃裏的金光閃閃，一邊漫不經心地抛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別鬧了。”林路直接給他潑了盆冷水，“好好回去道個歉，別再惹他們生氣了。”
“那你帶我回家吧。”葉清像是沒聽見似的，仍然在糾結這個問題。
林路幹脆一句話堵了回去：“你不是有鑰匙嗎？”
葉清吃了癟，這才開始專心地揣摩起葉媽的心思。其實，禮物倒用不着多麽貴重，畢竟心意最重要，而且他的小金庫本來就沒剩多少，怎麽也得花在刀刃上才行。
“這條怎麽樣？”葉清指了指一條小巧的項鏈，既然老媽什麽都不缺，索性買個最簡單的，反而顯得新鮮。
“不錯，簡單大方。”林路顯然也很滿意。
“那就這個吧。”葉清趕緊沖店員招了招手。
或許是葉清的囊中羞澀表現得太過明顯，林路硬是搶在他之前付了錢，連發/票都沒留給他。因此，葉清一路上都有些情緒低沉。
等到進了家門，他卻突然想開了，鞍前馬後地替林路端茶倒水，就差進去浴室給他搓背了。
俗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可直到洗完澡，林路才勉強得出了一個有些駭人的結論——這算是賣身嗎？
葉清當然還是一個人回的家，一通訴苦哄得葉媽很快消了氣，看到項鏈的時候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上次把話說得那麽漂亮，出國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葉爸冷眼旁觀着，一開口便直取葉清的命門。
葉媽一聽，頓時不願意了：“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我去！”葉清正色道，“爸，媽，我對林路是認真的，是想跟他過一輩子的那種認真，但我也知道出國不是鬧着玩的，這麽好的機會我不會輕易放棄，我們已經商量好了，等畢業以後，就一起出國。”
葉爸一下子愣住了，葉媽也睜大了眼睛盯着他。
看氣氛不太對，葉清自顧自地接着說起來：“其實項鏈是他出錢買的，本來還打算跟我一起回來的，被我給趕走了，今天可不能惹得壽星不開心，反正，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
偌大的房間再次陷入了沉寂，饒是葉清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免不了有些忐忑。
“出國的錢……夠嗎？”葉爸再次點到了最重要的問題。
“不太夠。”葉清苦着臉，調皮地眨了眨眼。
“借了錢以後可是要還的。”葉爸努力維持着最後的高冷形象，跟一旁笑出褶子的葉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爸，媽，謝謝你們！”葉清終于松了一口氣，毫不遲疑地說出了這一刻內心最真實的感激。
“傻兒子，一家人說什麽謝不謝的，趕緊吃飯去吧。”葉媽輕輕推了葉清一把，趁機在他身後抹了抹眼角。
“不出去了嗎？”按照慣例，葉媽晚上應該是有個大場子的，而且至少得籌備上小半個月。
“不去了。”葉媽的眼睛又一次濕潤了，“給你馬阿姨也放了假，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看葉媽想往廚房裏躲，葉爸立刻無情地拆穿了她：“好好的哭什麽？”
“我開心嘛，過生日還沒個特權啊？”葉媽也跟他拗上了。
葉爸突然笑了，無奈裏帶着些許寵溺，葉清不覺看呆了。說起來，葉媽也已經是快50的人了，還能說出這麽“幼稚”的話，恐怕跟愛情的滋潤也脫不了幹系。曾經，葉清甚至懷疑過是什麽讓爸媽維持了這一段平淡無奇的婚姻，可現在看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下次有空，把小林帶回來吃頓飯吧。”
葉媽剛一說完，葉爸就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很快一片通紅，葉清分了心，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葉媽說的是誰。
“咳什麽咳？”葉媽頗為不滿地看了葉爸一眼。
葉爸有些委屈地解釋道：“嗆着了。”末了，又是咳得幾乎收不住。
“你也就這麽點出息。”葉媽嫌棄地替他順了順氣，效果簡直是立竿見影。
原來，人間有常，變化的只是心境而已。葉清感慨着夾起了一塊紅燒魚，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印象：哎，老媽剛剛好像提到小林，是在說林路嗎？
葉清來得很是時候，林路正系着黑圍裙在廚房裏忙得團團轉，壓根沒空管他。葉清到處瞅了一圈，終于看到個合适的容器。簡陋的瓶子裏插着一束枯枝敗葉，已經看不出是什麽花了。
“都枯成這樣了，還不換掉？”葉清拿着瓶子朝餐桌走來。
林路扭頭看了一眼，輕聲說了句：“買不起。”等到擺好碗筷，忍不住又擡頭看了一眼。
“那這是哪來的？”葉清饒有興致地湊到林路跟前。
“別人送的。”林路推開他，兀自坐下來開始吃飯。
“你居然收別人的花？”葉清小心翼翼把瓶子放到桌上，一臉的痛心疾首。
林路在夾菜的間隙擡頭看了看，明知故問道：“有問題？”
“沒有。”葉清匆忙否認了。
林路揚了揚眉，沒再搭理他。
“看我給你變個魔法。”葉清讨好地笑了笑，一枝嬌豔欲滴的玫瑰緩緩從枯黃裏探出頭來，“是不是感覺整個世界都亮了？”
“亮，都快亮瞎了。”林路敷衍地答了句，筷子又伸進了盤子裏。
看他一個勁地往嘴裏塞，葉清不禁有些急了，趕緊提醒道：“少吃點，我還買了蛋糕呢。”
“太甜了，我不愛吃。”這句話打林路嘴裏說出來，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葉清自我鬥争了一會兒，很快就繳械投降了，堅定地說：“待會兒我洗碗。”
“成交。”林路心情大好，破天荒地給他夾了塊魚。
葉清只能默默在心裏感嘆了句：果然是禍福相依啊！
“給你切塊大的。”葉清的刀工實在不怎麽樣，一刀下去，蛋糕頓時就沒了型。
林路不好意思嫌棄得太明顯，推脫道：“太多了。”
“不行，這塊你必須吃完。”葉清固執地把盤子塞到林路手裏。
“為什麽？”林路無奈地問。
“因為，”葉清頓了頓，“這上面有我的名字。”
“啊？”林路仔細看了看，奶油上還是一片光潔。
葉清的耳朵突然紅了，低聲解釋道：“寫得太醜，又被我給抹平了。”
“哦，難怪這麽難吃。”林路挖了一大勺放到嘴裏，差點沒把自己給嗆死。
葉清不得不拍了拍了他的背，憋着笑說：“慢點吃。”
還好林路沒一會兒就緩過來了，只是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難以捉摸。
“怎麽了？”葉清的手不知輕重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嘶。”林路瞪了他一眼，低頭從嘴裏抽出一枚戒指，質問道，“謀殺啊你？”
“本來是準備提醒你一下的，誰讓你這麽着急。”葉清居然比他還委屈。
“怪我咯？”林路把戒指送到眼前，細細打量起來，漫不經心地問，“買這麽多戒指是打算讓我變成鑽石王老五嗎？”
“別想了，你就算能改姓也是跟我姓。”葉清一把将戒指搶過來，拉起林路的左手就套了進去，又飛快地親了一口。
“你不是沒錢了嗎？”林路面不改色地把手收了回來，直接無視了他的突然襲擊。
“是啊，一窮二白，本來還準備帶你去吃燭光晚餐的。”說到這件事葉清就很不舒服，在某些方面，他其實很有強迫症的傾向，而且是重度的那種。
林路一怔，吐槽道：“這不是有蠟燭呢嗎，敗家！”
葉清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興奮地問：“你同意了？”
“沒有。”林路咬了口蛋糕，慢慢咀嚼起來，“我要考慮一下。”
“沒關系，多久我都能等。”葉清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突然有種功德圓滿的感覺。不對，還差了點什麽，嗯，這種時候必須來個法式甜吻才算是不辜負好時光啊。
第二天，在平靜了一個上午之後，林路終于在午飯後遲鈍地接受了自己已經被忽悠着套上了戒指這個事實。
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電話總算是撥了出去。
“方便說幾句嗎？”
“等一下。”電話那頭突然一陣嘈雜，“可以了，出什麽事了嗎？”
“陽，你說，同性戀真的是病嗎？”
“說實話，其實我以前也很不理解你，還一度覺得很困惑。直到有人跟我說，同樣是愛情，你們承擔的比一般人要多得多，甚至連家人朋友都不願意留在你們身邊，我才意識到那些困惑有多可笑。所以，只要你幸福就好，真的。”
“謝謝。”林路長舒了口氣，戲谑道，“戀愛了？”
“暫時還沒有。”林陽低頭往馬路對面看了看，嘴角不覺揚了起來。
“是嗎？那我又要趕在你前面了。”排練了許久，真的說出來的時候，心裏竟然一陣輕松。
林陽笑道：“有壓力才有動力啊。”
“臭小子，連哥都不叫了。”林路莫名挑起了戰火。
林陽也不甘示弱，回道：“橫什麽橫，你不就比我大幾個月嗎。”
“這可是個技術活。”林路脫口而出，兩個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初次見面的時候。
“甘拜下風。”話音剛落，咖啡廳的門突然開了，向晚提着一大袋垃圾走了出來，林陽癡癡地看着，心道：這個點，似乎應該來份下午茶了。
“你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林路用力地把沙發上的靠枕捏成了一團。
“啊？”被他這麽沒頭沒腦地一問，葉清頓時懵圈了。
林路頓了頓，接着說道：“我想了想，你都沒認真追過我，戒指也送得這麽敷衍，真是虧大了。要是……你認認真真追我一次，我就勉強答應了。”
“真的？”葉清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拉開門沖到陽臺上。
“真的。”電話那頭的動靜實在太大，林路不覺把手機離遠了點。
葉清深吸了幾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那……林路先生，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嗯。”林路順口應道。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葉清腦袋一抽，接着問：“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願意。”林路的回答依舊很幹脆。
“啊？”這下，葉清真的有些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了。
這效果讓林路很是滿意，他悠悠地解釋道：“我年紀大了，折騰不起。”
“林路！”葉清突然叫起了他的名字。
林路下意識地回道：“嗯？”
“林路。”葉清又叫了一聲。
林路不禁有些惱了，嗔怒道：“瞎叫喚什麽！”
“我愛你。”葉清捏緊了手機，四周一片寂靜，似乎是要跟他一起等待電話那頭期盼已久的回應。
“我也是。”林路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涼風終于也按捺不住了，吹起葉清的頭發，将他的思緒全都卷進了雲端。
靈魂歸竅的那一刻，葉清猛然想到了個很不解的問題：“怎麽不早點打電話？”
“你還有意見了？”林路一頭惱火地記起了白天糾結萬分的場景。
葉清理直氣壯地回道：“當然有意見，宿舍門都關了，萬一你明天反悔了怎麽辦？”
林路有些無語，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代溝？是不是應該再重新考慮一下比較妥當？
“要不我從陽臺爬下去？”葉清還在勘察着地形，林路那邊卻突然沒了聲音，“喂！喂！”
看着屏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葉清莫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糟了，剛剛應該錄個音才對，這下真的是死無對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