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羽牽馬靠近：“玄王大人, 這城裏果然古怪得很。”
玄王點點頭。
外人不知羌族隐居于朗達山脈，但落葉鎮的居民與他們一向往來頗深，如果說連湖畔村落都知道稷慎的軍隊入山圍剿的話，那麽位居于山腳下的落葉鎮居民們是沒有理由不清楚的。
方才那老漢與光秀一家交情不淺，可他對光秀的态度，實在很耐人尋味。
“玄王大人，會不會全鎮的居民都中了「記憶消除」之術？”
光秀一驚：“什麽「記憶消除」？”
玄王搖搖頭：“即便是擅長此法的餘，也做不到将全鎮居民同時施術。別說是餘，即便是神祖夜闌在世, 也做不到這一點。”
“說的也是。”
光秀拽着玄王的袖子：“玄王大人，你們在說什麽「記憶消除」？”
玄王拍拍他的肩，寬慰道：“只是一種猜測, 你莫要急，我們再四處走走看看。”
他們去了幾家以前光秀經常光顧的店鋪, 店鋪的掌櫃、夥計所表現出來的态度皆是不清楚羌族已經遇害。
當他們從雜貨鋪裏出來的時候，日已偏西, 一天中最可貴的時間已過去。從現在開始，風只有越來越冷，陽光只有越來越暗淡。秋日的山麓，總是要比內陸要來的冷些。
玄王他們雖穿着秋裝，卻還是有些抵不住這瑟瑟的秋風。
“不管怎樣, 先找家客棧住下。”
客棧就在東市口的拐角處。光秀打小便來落葉鎮玩耍，自然是認得。
門口站着一位小厮，殷勤地從夜羽手中接過缰繩, 拉着馬匹往後院馬棚帶。
他們走進客棧，店裏無客。店小二正趴在櫃臺上打着瞌睡。玄王他們進店他竟全然不知。玄王取出他那煙袋鍋子，在那張臺上敲了三敲，店小二猛然立起身子，看清來人，賠着笑道：“原來是貴客到。”他忙擦擦嘴角還挂着的哈喇子，道：“三位客官，請問是打尖啊還是住店啊？”
玄王道：“住店。要兩間上房，再做幾道精致的酒菜送到房裏去。還有，我們的馬要照顧好，要喂最好的飼料。”
小二連忙點頭：“知道了，客官。那就給您安排天字一號房和天字二號房，嘿嘿，這房錢嘛一天是五兩銀子。”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心，做出收錢的動作。
夜羽掏出一錠十兩重的元寶拍在臺上，瞪他：“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在元寶的作用下，小二的笑容就更燦爛，他收起元寶，道：“樓上最裏邊兩間就是，幾位客官，您樓上請，樓上請。”他從櫃臺裏小跑着出來，殷勤地在頭前帶路。
引到天字一號房，小二笑道：“到了到了，這間就是天字一號房，來來，裏面請，裏面請。”
小二将他們請進房，幫着他們把行禮卸下，抹了抹桌子，伺候三人入座。
“幾位客官，這天字二號房就是對面那間，您三位随意分配着住。小的名叫泥鳅，是這店裏的小二，有事您吩咐。”
玄王先是“嗯”了一聲，然後問道：“我問你，這落葉鎮近來可有什麽大事發生？”
小二搔搔頭，道：“沒有啊，像咱們這樣的小鎮能有什麽事發生。客官您……”
玄王擺了擺手：“好了，酒菜趕緊給我們送進來，沒有我們的吩咐不必過來伺候。”
“是，是是是。”
不多時酒菜送來，玄王仔細檢查了一遍，并未發現異樣，這才放心讓光秀食用。
※
夜已深，月懸當空。
簡單享用完晚餐，夜羽又出去探察了一番，回來說這家客棧只有他們三人入住，再無其他客人。街道更是靜的出奇，家家門窗緊閉，整個落葉鎮都仿佛沒有人氣。
玄王擰眉，問光秀：“你說這東市是落葉鎮的貿易活動中心，往來商旅都會在這家客棧落腳，是嗎？”
光秀點點頭：“是的。雖然比不上蓮姬城這樣繁華熱鬧，但是這落葉鎮地處朗達山脈腳下，是這一帶唯一有客棧歇腳的地方了。毛皮商旅、草藥商旅都會選擇在此地落腳。”
“那落葉鎮就只有這一家客棧嗎？”
“是的，只有這一家。”
玄王摸着下巴：“可這客棧就只有我們住宿，而且，連個打尖的食客都沒有，的确是非常奇怪。夜羽，今晚就不要睡了，你跟餘輪番守夜，以防不測。”
“那由屬下守夜就好，玄王大人和光秀只管休息。”
玄王搖搖頭。“接連趕了幾天的路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你也累了。明早還要上山，還不知道山上是什麽狀态，餘看你還是需要好好睡一覺才行。你來守上半夜，下半夜由餘來守。”
光秀自告奮勇：“我！還有我！我也能守的！”
夜羽好笑地看着他：“你？你還是乖乖睡覺吧。”
光秀小嘴一撅，一副“你少看不起人”的表情，有理有據有節道：“身為團隊中的一份子，我怎麽可以置身事外呢？你們要是不算我，就太不夠意思了！”
“唉……巧舌如簧。”見識過他對對聯的功力後，夜羽知道，自己肯定說不過他。
玄王道：“那你和夜羽一起守上半夜。”距離午夜只有不到兩個時辰，玄王這樣安排也是體貼他們。
“啊？”光秀感覺自己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他的本意明明是想陪玄王大人一起守的啊，為什麽玄王大人就是看不出來啦？
光秀想讓玄王收回成命，可是玄王已翻身上榻，這幾天他的确很辛苦，現在難得有個床榻，已閉眼小憩了。
光秀一臉頹敗，此事已成定局，沒法要求再改了。
夜羽看破他心思，笑的惬意，手點着他腦袋瓜，小聲道：“讓你毛遂自薦，算盤打錯了吧？”
光秀低哼，大丈夫能屈能伸，來日方長，還怕沒有時間給他和玄王兩人溫存麽。于是豪情萬丈地走出門：“上半夜就上半夜。”
夜羽笑着搖頭，跟在他身後學他走路，倆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撇着外八字一起“橫行”出了門。
※
“玄王大人，玄王大人。”有人很是小心輕微地搖晃着自己的身體。聲音很熟悉，卻并非是夜羽或是光秀。
玄王緩緩睜眼，訝異自己竟然置身于大晉江城的主閣中。內侍見他醒了，退回榻下，躬身道：“玄王大人，光秀大人已在樓下候着，是否要宣他上來呢？”
玄王一愣，光秀？
內侍見主子不答話，遲疑着，小心翼翼道：“奴才見您十分困頓，是否先讓光秀大人回去，明個再召幸？”
玄王眉頭一擰。莫非自己是在做夢？這是在睡夢中？
可笑他這被瘴氣侵蝕的身體連熟睡都難，又何談入夢。
他隐約記得……記得……玄王扶額，只覺腦中一片混沌。究竟自己……是要做什麽來着？
內侍見玄王許久不答，于是又小心着出聲詢問：“玄王大人，是否先讓光秀大人回水月洞天去？”
玄王聞聲看向內侍，內侍立馬賠着笑，玄王長嘆一口氣，不讓自己去在意那份違和感。
“宣他上來。”
“是。”內侍倒退着走到樓梯下，手一比劃，招呼候在樓梯底層的光秀上來。走到樓梯口時，內侍小聲囑咐道：“光秀大人，玄王大人看似心情不佳，您可要小心着伺候。”
光秀神色一緊，低頭，讷讷回了聲“是”。
二人聲音雖低，卻還是沒有逃過玄王的雙耳。
看他的目光就多了幾分柔和。內侍早已退下，光秀卻還站在樓梯口躊躇不前。
玄王伸手，柔聲道：“過來這裏。”
光秀心驚膽戰，眸中寫滿不安，小步緩緩挪到他床邊。
“坐。”
光秀于是坐了一角，距離他稍遠。
“你怕我嗎？”
光秀幾乎是下意識點頭，然後察覺出不對，又連忙猛地搖頭，包着頭發的頭巾都快要甩飛了出去。
這小家夥真是單純得可以，玄王反被他逗笑。
“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光秀這才小心去偷窺他臉色，玄王笑意更深，光秀怔了一怔，一直在扭着的手指也停了。
玄王知道，他的心防至少已卸下三分。
“陪我說說話吧。嗯……就說說你怎麽樣？你來這裏多久了？”
“半……半年。”
“住得慣嗎？”
光秀點了點頭。
“比起你在人界時怎麽樣？”
光秀想了想，嗫喏着道：“這裏……不會挨餓。”
就算是人類，可到底也是玄王親自納入水月洞天的男寵，衣食住行方面下人們還是不敢虧待他的。
這個回答倒也是他的風格。
“那你……想一直住在這裏嗎？”
光秀遲疑着，眼底閃過一絲落寞，慢慢搖了搖頭。
玄王心中“咯噔”一下，幾乎是脫口而問：“——為什麽？”
“因為……”光秀眼底的那抹落寞就更深，“因為我是人類。”
玄王怔住。
人類。終究是種族有別。
“這樣啊……”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一聲輕輕的嘆息裏包含的幽幽寂然。
與他閑話家常，熬過侍寝時間，玄王開始下逐客令：“好了，你該回去了。”
“咦？”光秀愣住，躊躇着小聲問出口：“我……我會死嗎？”
玄王驚訝：“何出此言？”
“因為……因為我并沒有完成任務……”
“呵呵……原來他們是這樣教你的呀。無妨。明日餘還會宣你入閣——聊天。”
“咦？”
玄王眸色溫柔：“餘明天還要人，這樣今晚你就不必擔心會被處死咯。”
光秀卻愣在原地，愣了好久。
第二天，第三天，玄王都是召光秀過來聊天。或是詢問他的興趣愛好，或是演示一些絢麗的法術給他看。
等到第四天的時候，光秀也不知道頭腦發什麽熱，扶住玄王的肩膀，照他唇上就是一口。
玄王就有點哭笑不得，輕輕推開光秀貼上來的身體，忍着笑道：“你不必理會那些內侍，餘不會勉強你做這種事。而且你剛才那一下也不叫吻，那叫咬。我的嘴唇可禁不住你這樣咬。”
光秀就十分失落：“啊嗚……”
玄王把坐在自己腿上的光秀抱了起來，讓他坐到床榻上。
“昨夜禦膳房可做了你喜歡的糖油粑粑？”
“做了……不對！玄王大人，請您不要岔開話題！”
“嗯？”
“請您教我當如何侍寝！”
“……啊？”
“因為、因為……”光秀扭着手指，紅着臉道，“因為玄王大人是身心健康的男性，自然……自然會有那方面的需求……”
玄王揉着眉心：“這話是誰對你講的？”
“夜羽大人。”
好，好極了。真不愧是他第一碧血丹心、鞠躬盡瘁、忠心耿耿、赤忱一片的部下。
長長嘆過一口氣後，玄王定定看他：“你當真要學嗎？”
點頭點頭。
玄王的唇便覆上了他的，濕潤的舌舔舐着他的嘴唇，惹得光秀渾身戰栗。
“嗯……嗯……”
可能是感覺着舒服，光秀的身體微微扭動了一下。他欲求不滿似的擡起下颚，一汪春水，又柔又媚，将玄王的心徹底融化。
玄王的吻加深，身體也栖了過來。隐忍了多日，身體早叫嚣着不肯再受理智拘束。
一夜纏綿，萬般承歡。玄王傾盡一切的給予，讓光秀幸福的有如置身雲端。
次日，玄王叫醒在臂彎中熟睡的光秀，吻吻他的眉心：“今晚可還願意來？”
光秀羞紅着一張小臉，埋進他臂彎中，輕輕點了點頭。
——心已歸屬，怎會不願？
可當他心心念念盼到夜晚，來的人卻不再是光秀。
作者有話要說： 糖油粑粑，是我們一家開車路過長沙時在火宮殿裏吃的，真的非常好吃！大家以後去長沙玩可以吃吃這道美食。
參觀戰國時期中山國的出土文物了解到，他們的酒器非常大（可能有小的，只是展廳裏沒有展示），酒杯就好像我們現在北方人喝茶的大茶杯一樣，突然就想起，泛舟源湖時，一杯酒就給光秀幹趴下的描寫應該不算BUG了~因為那會的酒杯真的是很大啊
等到幽冥篇時，有個玄王和光秀泛舟的約會場景，這個場景會借用白洋澱的蘆葦蕩景觀，到時我會好好寫噠~（不過不知道以我的拙劣文筆能美化成什麽樣啊+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