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7章

“咦……?玄王大人,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玄王将光秀放回地面,看向方才光秀兄長出現的地方。別說人影,就連剛才他背靠着的那塊巨石,也一起消失不見了。視野所及之處只有茫茫雲海。

“現在,餘已經百分百肯定是‘他’了。”

“他?”夜羽和光秀均一頭霧水。

這時,已遠遠把他們甩在身後的姜洵第一次停下了腳步。玄王等人趕緊追了過去,姜洵手指着前方一片平原,恭聲道:“前面就是桃源鄉。”

雲霧随着話音散去,來時的道路漸漸顯露了出來。

光秀驚叫出聲。

那是一條極其狹窄的道路, 兩人并肩通行都顯得極其困難,兩側是斷崖峭壁,向下聳立, 深不見底。

“這……”夜羽也不禁心有餘悸,“方才這路被雲霧遮掩住, 竟不知會是這麽狹窄的一條路……”

“玄……玄王大人……”光秀抱住玄王的腰身,想到方才是從這麽高這麽陡的地方一路走來, 腿就有些發軟。剛才被吻的興奮勁也讓這一吓給吓回去了。

如果剛才他冒冒失失地去找哥哥的話,一定會摔下谷底粉身碎骨的。

“難道說,剛才我和光秀看見的人影,都只是這片雲霧為了将人騙入谷底而制造的幻影?”恍然大悟的夜羽,憤憤看向姜洵。

姜洵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夜羽, 并不答話。

“你這家夥!膽敢制作幻影戲弄我們!”還是已故的扁鵲和光秀兄長的幻影,簡直是不能再過分!

姜洵頗有些無奈地聳聳肩:“我不過是個普通人類,并沒有制造幻影的能力。這片雲霧自上古以來就是這樣, 會抓住人心最脆弱的部分,引誘他們跌至深谷。只有堅定不移的心智,才能安然克服這片雲霧。”

“既然如此,你一開始為什麽不說?”

姜洵就嘆了口氣:“我一開始就已經說過,想要到達桃源鄉只有‘唯一一條正确’的道路。路全被雲霧籠罩着,所以一定要‘緊緊跟在’我身後,一旦迷路,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哪裏是“回不來”?掉下去就絕對沒有命在了!

“家師說過,這些雲霧其實是‘心魔’,能看見幻影證明‘心存迷惘’。只有心靈澄澈、四大皆空者,才不會被雲霧所迷。也只有真正的四大皆空者,才能真正抵達‘桃源鄉’。”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玄王突然道:“看見幻影就代表心中有迷惘?”

姜洵颔首,空靈的雙眸仿佛要将玄王穿透:“正是。——誰也不例外。”

(迷惘……餘嗎?)

玄王回望着這條狹長的通路。

夜羽跳腳:“哼!說的那麽玄乎!我就不信你一個人類還能比‘我們’心靈澄澈、四大皆空!”

姜洵微笑着:“我若也看見了那些幻影,又怎會置之不理呢?”

“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姜洵搖搖頭:“即便我想虛張聲勢,想要對看到的東西視而不見,也還是會有不自然的地方的,這是人之常情。”

然而這一路下來,姜洵的雙眼一直筆直地看着前方,不曾受周圍影響過。

“光秀,你也說點什麽反駁啊!”要他南方靈将承認自己被雲霧抓住心靈的脆弱部分,簡直比跟玄鷹比武打輸了還難受!

“算了吧,夜羽大哥……”光秀這會子還犯着恐高,餘悸未消,哪還有心思跟人舌辯。

“——好了。”玄王沉着的聲音讓兩邊都安靜了下來,“我們走吧。”

放眼望去是一片廣闊無垠的蒼翠之色,百草豐茂,蓬蓬勃勃。就連風也溫柔,撥弄着草浪奏起一段悅耳的天籁之音。

的确不負“桃源鄉”之名。

然後……

“咩——”

姜洵帶他們來到了一群白乎乎軟綿綿的——

羊!

群!

前!

“咩——!”

“這就是家師了。”姜洵指着羊群中間一團白色的可疑生物說道。

夜羽和光秀的肩膀雙雙脫力:“你的師父……是一頭羊?”

“放肆!”其中一頭羊雙眼發亮,一口叼住了夜羽的手。

“嘩呀呀呀呀呀!”雖然不疼,但是黏糊糊的唾液粘在手上很惡心。

身為羌族的光秀,見到羊群還是比較親切的。他摸了摸一頭小羊羔的耳朵,耳朵在他的觸摸下抖了抖。

“放肆!”羊媽媽一口叼住了光秀的手。

“嘩呀呀呀呀呀!”

玄王趕緊将母羊從光秀身邊分開。

順帶一提,沒有羊敢去叼玄王的手。

姜洵揉着眉心:“師父,您能先別胡鬧了麽?”

“哈!哈!哈!好久不見朋友來訪,當然想捉弄一下。”

随着一聲彈指,羊群左右退開,一個披着羊皮的青年出現在衆人眼前。他無賴一樣地蹲在地上,笑嘻嘻地看着玄王。

“喲!”

玄王眯了眯眼:“餘可不記得跟你這樣的是朋友。”

這樣的,打扮得羊模羊樣的。只有露出來的一張臉,還得不算上頭頂戴着的一對羊頭犄角,才能勉強算是個人。

“哼,你這家夥,還是這麽無趣啊。”

敢這麽肆無忌憚的稱呼玄王“你這家夥”的,這世上也就只有這個“這樣的”了。

“從昆侖叛逃,沒想到你竟然在這裏逍遙,堕落仙人——無塵。”

“您、您說什麽?”掰開羊嘴抽出手,正甩着手上沾着的唾液的夜羽,聽到玄王如此稱呼眼前的這個男人,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說道仙人無塵的大名,那在仙、幽二界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昆侖仙道之主玉清真人的得意門徒,原八仙之首,實力甚至已淩駕于他師父之上。後來不知何故他不辭而別離開仙界,自此杳無音信。玉清震怒,将他從八仙中除名,從徒孫一輩甄選出一名最優弟子頂替其八仙之位。

如果百年前仙界與幽冥界的那場大戰中,有無塵參戰的話,仙界非但不會有那樣慘重的傷亡,誰勝誰負就更不得說了。

無塵将玄王的身體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忽然咧嘴一笑:“你這家夥,都這樣了竟然還沒死呀。”

“混賬!你說什麽!”

玄王右臂一橫,攔住想要發動進攻的夜羽。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上一代的南方靈将在大戰中戰死,由其子夜羽承襲其位。所以夜羽只是聽說過無塵的大名,其人究竟有多強,在他的心中也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

“無塵就是這樣浪蕩的性格,行為浪蕩言語更浪蕩,不必較真。”

跟這樣的置氣,根本就是白費力氣。

無塵捧腹大笑:“真不愧是你!”他站起身,走近玄王,手扶上他肩,喑啞着嗓音,暧昧地呢喃道:“這世上就屬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我們不就是這樣——”他在玄王耳邊吹了一口氣,“——甜蜜的關系麽。”

“哎?”這話仿若驚雷,悶聲一道,将光秀的心劈了又劈。

玄王一臉厭煩地拿開搭在肩上揩油的手:“少胡說八道,餘跟你可不想沾上任何關系。”

無塵一副到受打擊的樣子,不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裝的。

然而,光秀卻不在這明眼人之例,視線來來回回在玄王和無塵身上掃過,看着無塵時,視線滿滿都是敵意。

“還真是薄情。”無塵撅噘嘴,感受到強烈的敵意,餘光掃了一眼光秀。

玄王雙手環胸,目光恹恹地看着無塵:“你不在這裏過你的舒服日子,招惹餘來究竟是想做什麽?”

“還說咧!”無塵手點着唇,“誰叫你先前發出那麽強烈的靈氣,叫別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無塵指的是之前泛舟源湖上時,玄王解除禁制的事。

“讓我猜猜,你是因為誰。”

無塵環視着衆人,将視線牢牢定在光秀身上,彎下腰來,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是因為你吧?”

“……”光秀回瞪,完全不避諱對眼前之人的讨厭之意。

“唔嗯……”無塵鑒賞着光秀,眸中沁出可疑的笑意。“還真是可愛。”話音剛落,他便一口啾在了光秀唇上。

下一秒就被玄王丢了出去。

“你……你你你你你你!”光秀一邊擦着嘴唇,一邊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個安然落地,正拍着草渣的無塵。

“幹嘛啦,因為太可愛了,人家忍不住嘛!”

玄王一記眼刀殺來。

“……好好好,你的東西,我不再碰了就是。”

“師父……”姜洵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報恩的方法明明就有多種,自己當初是怎麽會選擇拜這樣的為師來報恩的?

“人家只不過是想問問這個小可愛叫什麽而已嘛。”無塵咬着手指,滿腹委屈。

那廂光秀瘋狂用袖子擦着嘴唇,就好像上面爬了只綠頭蒼蠅似的,還不斷地“呸呸呸”。被玄王大人以外的人吻,還真是——惡心!

玄王揉着眉心,這麽一會就已經讓他嘆了一年份的氣。

夜羽忍不住咆哮:“問名就問名,你幹嘛趁機吃豆腐!”

“阿玄,你的部下好兇殘啊。”

“閉嘴!不許這樣喊餘。”

“不要。”無塵幹脆往草坪上一躺,悠哉地搭着二郎腿,翹啊翹的。“阿玄阿玄阿玄阿玄……”

玄王的身上已不可自抑地冒出源源不絕的黑色靈氣。

靈壓仿若一座大山,壓得衆人喘不過氣來——只有無塵,完完全全不受影響,該怎樣悠哉,還怎樣悠哉。

不過他也清楚,繼續惹玄王不高興的話,在這裏頭最倒黴的,可是他那個跟玄王“半點關系也沒有”的笨蛋徒弟。

于是他舉手投降:“好啦好啦,人家不說了就是。”

“玄王大人,這人真的就是傳說中的天才仙人無塵嗎?”夜羽不敢置信,“這整個就是一個潑皮無賴神經病,哪裏有半點仙人的樣子?”

光秀也跟夜羽想法一樣,覺得此人不但礙眼、惡心,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神經病,不住點頭附議。

下一秒,夜羽的額頭傳來一陣痛感,當他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向後仰首飛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溫馨提示,注意“阿玄”這個稱呼!跟16章挂鈎哦HOHOHOHO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