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而無塵只不過做了一個彈彈珠的小動作而已。
夜羽在空中急急翻身, 落地,可人還是向後滑行了一陣,方才停下。
壓倒性的實力差距,讓夜羽冷汗直流。
光秀也吓了一跳,萬萬想不到夜羽大哥會被這樣的給擊飛出去,毫無招架之力。
無塵繼續悠哉悠哉地晃着腿,笑容可掬地斜視着夜羽。倘若他真有敵意,夜羽的額頭早被戳成一個窟窿了。
當然,夜羽不會因為實力不如人就此退縮, 這樣有辱四靈将之名。他剛想要近前,就瞥見玄王對他打着稍安勿躁的手勢。如果“真的”動起手來,這裏沒有一個人會是無塵的對手, 火力全開的玄王也不例外。
玄王便走到無塵的身後,低頭, 俯視着無塵:“鬧夠了嗎?鬧夠了,就回答餘一個問題。”
瞧這金剛努目的架勢, 擺明了就是“敢回一個沒鬧夠試試?”多年不見,還是這般脾氣。
無塵便一躍而起,邊拍身上草渣邊道:“好啦,好啦,表情幹嘛那麽吓人。什麽問題呀?”
“你把餘找來究竟是為的什麽?”
“……哦?那我回答你後, 你也得回答我一個問題才行。”
被對方氣勢所逼,無塵仍是從容,注視着玄王的冰塊臉, 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笑容:“怎麽樣?應,還是不應?”
玄王長籲一口氣,就算是應了。
無塵便笑嘻嘻着道:“我若說是因為我對你朝思暮念、魂馳夢想,偶然感知到你來了人界,便盼着見你一面,所以讓我這徒弟去尋你,你信麽?”
感受到背後光秀沸騰的殺氣,玄王剜他一眼:“餘在問你正經的。”
“這還不正經?對我來說,美人的事是最為正經,尤其是你這樣一等一的美人,那更是正經中的正經。”
“……”玄王視線越來越冷,而他身後的光秀,表情都快要擰成發皺的橘子。
“好啦,現在換我問你,你堂堂幽冥界之主,身邊怎麽會帶着個羌族的小鬼?”
玄王目光如炬:“……你是如何知道他是羌族人的?從抵達桃源鄉到現在,無論是我們還是你那徒弟,對那孩子的身世都未曾提過一個字。”
“嗯……這算是第二個問題了。若想我回答,那你就得答應我一個條件,那就是我問你什麽你都得老老實實回答我,否則我才不要告訴你。”
“你!……你這套趨時就勢的耍賴行徑還是那麽無恥。”
無塵便龇牙給他看:“我齒如白瓷,排排整齊,哪裏無齒?”
“謝良平!”
這謝良平便是無塵的俗家名字。
無塵笑得燦爛:“不用謝。”
然後他就被玄王一腳蹬了出去。他還一邊做着直線運動,一邊摸下巴誇贊:“美人就是美人,就連擡腳的動作都是那麽好看。”
明明應該是距離光秀越來越遠,然而他在空中一翻,竟然如柳絮般輕飄飄落在了光秀面前。
“小家夥,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呀?”他俯下身,親切地問。
鑒于無塵剛才偷襲過光秀,光秀抿着唇,連連後退,表情非常抗拒。玄王這時沖過來,橫在兩人中間,将光秀護在身後,直睨着無塵,眼底氤氲漸升。
“不過就是問個名字,你那麽緊張幹嘛?我又不會吃了他,不過是要他幫忙剪個羊毛而已。既然是羌族人,那肯定會吧?”
雖然心中有氣,但玄王知道無塵是在找借口支開光秀,便咬着牙将火氣壓了下來。
光秀攥着玄王衣服,探出半個腦袋,羞惱地警惕着無塵,較勁一樣怒聲回答:“……我叫光秀,羊毛我當然會剪,你少瞧不起人。還有,你離玄王大人遠點,你這個臭變态!”
“那好極了。”被叫臭變态卻不以為意,無塵招呼姜洵過來,“笨徒弟,你跟這孩子一起去剪羊毛吧,順便數數,我的羊是不是又被‘那家夥’偷去了一只。”
姜洵好笑着道:“師父,你若不想‘他’偷吃你的羊,就不要每次都把羊群趕到‘他’容易得手的地方啊。”
“啰嗦!”
姜洵攤了攤手,叫上光秀:“那我們走吧。”
“我不去!”光秀死死抓着玄王衣擺,“我們都走了,誰知道這個變态會對玄王大人做出什麽事!”
“他還沒這個膽量。”玄王安撫地摸摸光秀的頭,“你先去吧,餘一會就過去。”
玄王大人都這樣講了,光秀繼續賴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只好勉勉強強說了聲“好吧”,瞪了無塵一眼,跟着姜洵身後走。每走三步就回頭看看,直到看不見玄王身影。
玄王看向夜羽,夜羽會意,鞠了一躬,便小跑上去跟在光秀身後護衛。
無塵遙望着光秀背影,望了好久才說話,這出口又是一鳴驚人:“我說阿玄呀,你把那孩子拴在身邊,是準備培養個童養媳嘛?”
“信不信餘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蹴鞠?”
明知不能跟這樣的斤斤計較,卻還是忍不住被他帶了節奏。風度?哼,去他姥姥嗒風度!
“其實你眼光不錯,再養半年保你終身受用。”
“現在就給你擰下來?”
無塵難得正經着表情嘆了口氣:“我說你啊,這麽好的靈丹妙藥,若不是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你以為我會松這個口麽?”
“……你在說什麽?”
無塵就又嘆了口氣:“就你那七勞八損的身體,瞞的過你的部下,以為能瞞的過我麽?”
“……”
雖然靜默,但玄王的目光裏并沒有絲毫感傷。他淡淡掃過無塵關切的眼神,垂眸看着自己的雙手。
正是這雙手,保得現在幽冥界的周全——只要這樣就夠了,即便他終将落得個油盡燈枯的下場,亦無悔。
良久良久,玄王道:“餘很知足。”
知足常樂,卻不能永生。
無塵收起平素玩世不恭的浪蕩樣,定定看着玄王,說話铿锵:“那孩子可是回魂珠。”
玄王露出“果然”的表情。他并不意外無塵會知道回魂珠的事情,在玄王的認知裏,好像沒有什麽是這家夥不知道的。何況他還有個身為羌族人的弟子。
看來無塵是因為看出光秀體內有回魂珠,才知道他也是羌族人的。
無塵看着他的神情,淡淡道:“……你都不問我回魂珠是什麽,看來你對回魂珠也不陌生呢。是那個叫光秀的小鬼告訴你的嗎?”
玄王苦笑道:“光秀的确是有告訴我回魂珠的秘密,不過在這之前,我就已經知道回魂珠具備什麽樣的力量了。”
無塵睜大了眼睛:“……你知道?你竟然知道,為何不打算用?”
明知道對方是出于關心自己才說出這樣的話來,但心中還是騰起一股怒意。也就是無塵,如果這句話換成從別人嘴裏講出來,這會子玄王早已讓他的腦袋搬家了。
玄王強忍着怒意,沉聲道:“難道為了延續餘的生命,就要去奪走光秀的命嗎?!”
無塵微微一愣:“……誰讓你去奪走光秀的命了,我是讓你去抱他。”
這回換玄王徹底愣住。
無塵長嘆了一口氣:“我說你到底知不知道回魂珠是個什麽樣的法寶啊?”
玄王冰雪般冷漠的眼眸盯着無塵。他不知道?——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被光秀體內回魂珠所救的這條命,可能不知道麽?!
見玄王不說話,無塵道:“怎麽?我明明聽說你養了一窩男寵,偏偏就這個不肯抱?因為啥?……該不會因為他是人類吧?我說你啊——”無塵揉着眉心,“人類除了不是靈素體外,跟我們沒什麽不同。你總不會跟那幫蠢蛋仙人一樣,也抱有這等偏見吧?”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麽?”
“白癡!我在說肅清你體內積蓄的瘴氣方法啦!你這個笨蛋不會以為回魂珠只能用來死者蘇生這一種功用吧?”
“……”玄王雙眼圓睜,一臉迷茫。
果然,他就知道!
無塵長長籲了一口氣:“哎喲,你這家夥。還真真是讓我哭笑不得。聽好了!治愈的終極力量就是「複活」,所以反過來能夠複活另一人的回魂珠當然也具備「治愈」的能力。只不過,”無塵手指點點玄王小腹的位置,“回魂珠是寄宿在人體這個位置,所以想要将治愈的能量引導到自己身上最好的方法就是——與宿主交歡。”
玄王此時的表情……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難怪前世每次在召幸完光秀後,身體都會覺得特別輕松,就連一向淺眠的他都可以安然入睡。回魂珠竟是這等良藥,這是他想都沒想過的。
如果是前世的他在得知這個消息後,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使用。
可是現在……
“不……”玄王慢慢搖頭,“餘并不打算這樣做。”
因為現在玄王已真正充分了解到光秀的痛苦,了解到羌族人的痛苦。「治愈」也好,「複活」也罷,這種便利別人的能力卻是以羞辱他們為前提,要他們被迫受壓于別人身下,榨幹之後,再奪取性命。
簡直……就像一件用完即抛的工具。
“幹嘛?你都抱過那麽多男人了,事到如今關乎性命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玄王不答,不言,不動,只靜靜地遙望着遠方,直到無塵沒了性子又急聲催促,他才緩緩收回視線,淡淡道:
“光秀并不是工具,而是活生生的人類,他有感情,有思想,也有願意和不願意的事情。他以前受過欺辱,恐懼深深植入在他的心靈深處,餘不願他好不容易淡忘的傷疤再被揭起。”
正因為他過去只是把男寵們當做洩欲的工具,所以他不想以這種心情來抱光秀。這一世他寧可獨自承受被瘴氣侵蝕的痛苦,也不願光秀再受到丁點傷害。
無塵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從摯友嘴裏聽到這樣的話。他是何時變得會在乎別人的感受了?
“那麽,給他‘愛’不就好了。疼愛他,呵護他,讓他也愛上你,讓他幸福到忘卻過去的傷疤。……難道你沒自信給他‘愛’嗎?”無塵看着他,眸子亮如星。
看見了這雙眸子,玄王心靈深處立刻起了一陣奇異的顫抖,就仿佛琴弦無端地撥動。
玄王幹脆閉上眼,回避着他的凝視,更不願讓他看穿自己眼中的動搖。
“我看得出,那小鬼是愛着你的。”
玄王猛地睜開眼。
“即便是以治療之名,只要你抱他,他一定會接受的。……嗯?”無塵湊近玄王的臉,端倪着,露出驚訝的表情,“阿玄,你……竟然臉紅了嗎?”
“……”玄王避開他的視線,無塵卻追着他的窘迫不放。
“哈哈哈哈哈!被這麽多男寵愛慕着的你,在聽到一個小鬼愛你時,竟然會臉紅?”有意思有意思,簡直是神乎其神、天下奇觀啊!
下一秒,無塵的頭頂上就長出一個包。
無塵摸着腫起的位置抱怨:“幹嘛啦!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嘛!”
“……餘去那邊看看。”玄王不想被他看見此刻表情似的,急急往光秀他們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無塵:“光秀愛着你哦。”
玄王(猛揍一拳):“……瞎說八道什麽大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