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玄王獨自站在斜坡高處, 無塵巡視村莊去了,所以沒有跟他在一起。他靜靜地俯瞰着遠處正埋葬同胞的村民們,搭救的姐弟倆跪伏在一塊剛剛立起的木頭墓碑前,抱頭痛哭。
“……”
為何人族對同胞揮劍都可以做到無所動搖呢?
人類常常稱他們為“妖怪”,然而真正的妖怪又是誰呢?
“哦!玄王大人在那裏。”部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收到聯絡的夜羽等人正從村子入口方向慢慢往這邊走過來。遠遠看到光秀的一瞬間,玄王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總算稍微松開了一些。
那個戴面具的始終沒有出現。莫非……是自己太高估他了麽?
光秀已迫不及待先一步跑到玄王身邊,還不等因疾跑而紊亂的氣息平息下來,就一臉緊張地抓住玄王的衣服:“玄王大人!……啊,血!莫、莫非是哪裏受傷了嗎?讓我看看!”
外袍不見了, 單薄的內襯上還沾染着殷紅的血跡。光秀擔心的不得了,一把扯開玄王的前襟,露出玄王緊致而結實的肌肉, 慌慌張張地檢查着。
畢竟這次與玄王交手的可不是市井的小混混,而是真正的軍隊。在平民的心裏, 如果把自己比喻成一塊石子的話,那麽軍隊在他們心中的強悍形象就猶如泰山, 并非能夠以卵擊石的對象。
突然被扒開衣服,沒有想到光秀會有這樣強硬一面的玄王楞了一下,旋即心下一暖,幹脆抓着他的手撫上自己的前胸和腹部,微笑着道:“你看, 我毫發無損哦?那是敵人的血,不是我的。”
光秀還是第一次看到玄王的身體。緊繃而無半點贅肉的白皙皮膚看起來比穿着衣服時更加纖細單薄,然而胸部和腹部呈現的完美肌肉卻證實着這具鍛煉到極致的身體絕非孱弱。
溫熱的體溫有如旭日暖陽, 隔着胸肌光秀的手感覺得到玄王強有力的心髒跳動,一下一下,平穩有力。正如玄王所言,衣服上沾染的血跡是別人的,這具身體并沒有任何損傷。
“太好了……”光秀由衷地松了口氣,因奔跑而微染紅暈的臉上浮現出心安的笑容,手指順着肌理流連。
如果玄王大人因此而受傷,這具美麗的身體留下傷痕的話……他真的不敢想下去。天底下,沒有人能夠忍受自己心愛之人受到傷害。
下巴突然被玄王的手擡起,光秀詫異地與玄王對視,玄王深情款款的凝注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他,讓光秀無法移開目光。
光秀為他擔心的表情深深觸動着他的心,在玄王眼裏這樣的表情更像是一種誘惑,讓他愛戀不已。他情不自禁地托起光秀的下巴,俯身緩緩湊近他的唇。
身體不受控的,想要吻他。
就在嘴唇即将碰觸上時,玄王突然頓住身形。
夜羽他們已走到斜坡下,很快二人就會步入他們的視線中。
——當然,這并不是玄王停下的重點。
不能吻他,如果吻了他,接下來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玄王身體扳正,松開光秀的下巴,輕輕揉了揉光秀的頭,呢喃道:“……下次可不要再露出這種表情了哦?很危險的喲?”簡直就像對自己說“請推倒我吧”一樣,如果再看一次這樣的表情,自己到時候可能就真控制不住了。
光秀從震驚中猛然回神:“玄王大人!你剛剛是、是想要親……親……”光秀的臉羞得通紅,那句“剛剛是想要親我嗎”就是表達不完整。
“玄王大人。……您受傷了嗎?”夜羽的聲音打斷了光秀。他們走過來,身後還跟着村長。本想報告村長似乎是有話要說,但在看到玄王衣襟大敞,下擺沾血時,夜羽不禁變了臉色。
“不,只是濺上了別人的血而已。……莫非是出了什麽事嗎?”玄王重新系好衣服,目光移向夜羽身後的村長。
村長體格很壯,常年在地裏勞作皮膚被曬得黝黑,頭發斑白,臉上也刻滿了皺紋,看上去十分蒼老。然而他實際年齡只有四十五歲,從士兵進攻村子到現在,他一下子衰老了許多。
可能是由于剛剛脫險再加上到處走動的關系,村長看起來有些虛弱,頭上也挂着豆大的汗珠。就在夜羽問話的時候,村長已經擦了兩次汗水。
“感謝您的搭救,如果沒有您的話,所有的村民就都沒命了。再次感謝您!”村長鞠躬道謝,汗水也順着臉頰滴落到地面上。如果不是他的腰還在隐隐作痛,一定還會把身子壓得更低。
這副态度在夜羽和扁鵲眼裏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玄王卻嫌麻煩似的擺擺手,示意他起來:“不用這樣,道謝的話你們剛剛已經說過了,而且我也說過讓你們不用在意。”
“雖然您要我們不必在意……但是因為您的幫助而使得更多的村民可以活命,作為一村之長,我真的很感謝您。”村長一邊擦着汗一邊說。
被迫聽這些社交辭令讓玄王嘆了一口氣。這種時候真懷念星魂在身邊,有他在自己完全不必應付這種麻煩的場面。
扁鵲更是受不了這些社交場面,幹脆走到玄王身後,去捅還沒還魂的光秀胳肢窩:“喂喂,你在幹嘛?”
光秀俨然成了一塊木頭,呆呆地看着方才玄王站的方向,也就是玄王打算吻他時站的位置,雙頰滴血,雙目也跟陀螺一樣打着轉。
扁鵲大手去遮他眼,不停地晃:“回神啦,回神啦!”
“……啊!”光秀猛然驚醒,一臉慌張地看着扁鵲,“扁鵲哥哥,你怎麽在這?”
“我都在這老半天了耶。”
這邊的村長也猶豫再三,終于把來此的目的說出口:“另、另外如果可以,希望您能留在我們村子裏面……”
玄王一心二用,主要注意力還是在扁鵲和光秀那邊,村長的話他雖聽進去,卻未能及時反應,給出回答。
這一沉默讓村長有了底氣,以為這事有的商量,一臉雀躍:“您可以答應麽?”
“怎麽可能。”
“開什麽玩笑。”
夜羽和扁鵲幾乎是同時張口。因為不滿,所以音量也相當大。
村長面色發苦,一臉哀求地看向玄王。
玄王将注意力從光秀身上收回,有些無奈地看着村長。
他倒是能夠理解村長的苦衷。如果只是強盜來襲,村長也不會提出這種要求,然而襲擊他們的卻是本該作為守護民衆的軍隊,村民們等于是被國家抛棄,徹底失去了保障。此時出現的玄王于村民來說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讓他們又看到了希望。
“我不能答應,我們只是路過這裏,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這個回答也在預料之中,但是聽本人從嘴裏說出來,還是讓村長覺得難以接受。“那……那我們今後該如何是好……說不定還會有軍隊過來……”
看來這個村長并不笨。
三十人的小分隊沒有回去複命,一定還會再派士兵前來,說不定下次來的,就會是主力部隊。
其實可以故意放跑一兩個人回去,讓他們故意把這邊的情報告訴他們的長官,從而引大軍前來,再一舉消滅。這樣省的玄王去找他們。
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不想在光秀面前虐殺太多人,而且玄王也沒有義務為村民做到這個份上。
村長一臉慌張,額頭上的虛汗也越來越多。玄王不經意地一瞥,就看見在村長的脖頸上有個花紋一樣的圖案,漸漸由青轉紫,再由紫轉褐,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顯。
……紋身?
正當玄王納悶,無塵大步跑來:“不好了!不好了!阿玄,快離開這個村子!”
無塵慌慌張張跑來,而這時挺着虛弱的身子強撐的村長也終于熬到了極限,全身發軟栽了過去,把距離他最近的夜羽吓了一跳。俯身察看,發現村長渾身發燙,虛汗直流。
無塵這時跑近,身後跟着他徒弟,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只特別小的蟲子給衆人看:“這是一種叫做‘蚽’的蠱蟲,寄宿在人體中吸食人血精力把人活活吸死,最……最後……”
“最後怎樣?”主仆三人忍不住異口同聲。
“最後……屍變!”
“屍變?!”三人又是驚聲,然後一齊去看倒下的村長。
那村長臉上漸漸沒了血色,骨瘦如柴的手臂扒着地,仿佛有萬蟲噬心般在苦苦掙紮。
“糟!”玄王二話不說立馬抱起光秀飛到空中,無塵也拉起姜洵的手拽他到天上。夜羽、扁鵲二人也迅速飛起,浮于半空。
在半空看得更真切,方才還在舉行葬禮的村人此刻都倒了下去,身體不斷痙攣。健康的身體很快被蠱蟲吸幹,成為一具具幹屍。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過突然,讓衆人措手不及。
扁鵲慌忙摸自己身上,一臉慘相:“喂,我說,我們不會也有事吧?”
玄王聞聲,先是看了懷中還暈乎乎的光秀一眼,爾後立馬去看無塵。
“這些蠱蟲被下在井水裏,我們沒有喝過井水,所以不會有事。”無塵咬牙,“沒想到他們竟會下此狠手,而且還将時間掐算的這樣準,選擇這個時候讓蠱蟲活動……”
村民日夜吃食井水,身體裏早已滿布蠱蟲。一只吸食尚不會快速變成幹屍,但是成千上萬只就會了。
“餘稍微有點……感到不快了。”玄王的雙目血染成赤紅,全身噴出黑色的靈焰,靈壓使周圍的空氣頻頻震動。
玄王并不痛惜村民的死,但這些村民是他出力救回來的,對這些村民出手,就等于是在向他宣戰!
而村民的異變還未結束,一具具幹屍忽然蠕動起來,身上不斷冒出黑色的液體,就好像融化的鐵水一樣,很快将整個身體包覆。
那些幹屍在黑水的影響下扭曲變形,幾秒鐘過後,液體膨脹起來,不斷扭動不斷擴張,緊接着,一聲聲刺耳的野獸咆哮從黑水中傳出。
液體散去,巨獸的形體呈現出來。眼前的這些生物對于參加過西領驅逐戰的夜羽是最為熟悉不過,他嘎聲:“這是——魔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