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聽到玄王肯定自己谏言的話語, 仿佛是受到褒獎一般，玄鷹臉上浮現出欣喜之色。“那麽屬下即刻安排……”
“呵呵，你先不要急，玄鷹。”玄王微笑着打斷他，環視着王座下露出訝異神情的衆人，說道：“近段時間餘周游人類的國度，倒是發現三件有趣的事。
“第一，在找不到根治瘴氣方法的現在，人類的國土顯然更适合子民們居住。所以餘打算奪取人類的領土, 歸入幽冥的統治。讓修為較低的子民們遷徙到人類的領土，于他們來說更為輕松吧。”
“原來如此……‘奪取稷慎’是這個意思啊。”北鬥面露微笑，似乎已經洞察到君王的深謀遠慮而流露出欽佩的表情, 引起其他三位同僚的側目。羨慕北鬥這麽快就能理解君王意圖的同時，也在為自己的愚笨而焦躁不已。
他們重新看回玄王, 注意聆聽君王的偉大發言，想從接下來的話語中像北鬥一樣提前參透出些什麽。
“第二, 餘發現人類這個種族有很大的上升空間，餘曾接觸過幾名修道的人類，雖然他們只有微末修為，但是資質不差，倘若按照幽冥的方法修行, 應該還會突破到更高的領域。而且他們的某些技術相比幽冥更為先進，若是加以運用，更能造福子民。”
玄王對人類的褒獎話語, 聽得衆将面面相觑，将信将疑，每個人的神情都十分古怪。
星魂頭腦中閃過一道靈光，難道玄王大人他……
先是制止玄鷹消滅人類的發言，然後又相繼贊揚人類的國土以及這個種族的潛能，以及破格提升一名人類成為他的伴侶……種種跡象，都指向他腦中忽然閃過的那個想法。
星魂不禁扭頭去看一旁的北鬥，見他嘴角上浮，心想：“果然！”轉回去看玄王，心下對君王的意圖也已猜到幾分了。
“第三，餘親眼目睹人類的屍體異變成魔豬，據說是因為吃食了失敗的丹藥而成，這種說法仍有待證明，不過，倒是因邪法而成沒錯。而且，餘也與那幕後黑手交過手。那個名叫濮翼的方士所使用的術法都是高階術法，而且及其刁鑽古怪，還有他所散發出的邪煞氣息，完全不像是人類持有的。”
北鬥道：“看來是有什麽人在背後操縱人類挑起争端，想混淆我們的視聽，再漁翁得利。那麽與其殺死人類讓幕後黑手奸計得逞，不如保全他們的性命，支配他們，将他們納入幽冥界的統治下，反倒更容易破壞那些人的計劃。”
見到玄王贊許地點點頭，北鬥、星魂暗忖：“果然玄王大人一開始就沒打算對人類下殺手。”
玄鷹瞪着北鬥，冷冷道：“竟然要讓這些肮髒卑賤的蝼蟻同我們一起生活嗎？而且，将他們納入我們的統治，又如何能确保他們會忠心？”
讓玄鷹沒有想到的是，一向将幽冥界住人視為最高等種族的星魂，這次竟然也贊同了讓人類延續、并将之作為子民納入幽冥界統治的提案：
“別那麽悲觀嘛，玄鷹。殺死人類輕而易舉，即便是狂化的魔豬，整合我們四靈将之力，也與甕中捉鼈無異。不過，誠如玄王大人所言，支配他們所帶來的利益更大。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人類異變成為魔豬的特點，去對付我們的敵人。而且，讓人類代替下等仆役成為新的勞動力，不是更好嗎？至于忠誠度更不用擔心，先不說可以用法術操縱，他們的壽元非常短暫，即便有懷有異心之人，又能存活多久？我們只需迅速培養下一代，從小樹立他們對幽冥界的忠誠心就可以了。既然玄王大人說他們很有潛能，那麽也能将其培養成戰力供我們差遣。”
“不，我認為玄王大人只是想和平支配，并不是要讓人類成為我們的仆役的……”
當然夜羽的話被星魂和玄鷹無視掉了。
“而且，”北鬥道，“也有必要調查清楚人類變異的原因，否則就算将這個種族消滅，威脅還是沒有消除。就我個人而言，因為人類這個種族比我們弱，所以更方便我展開‘調查’。另外，‘将人間界納入幽冥界版圖’是歷代君王的夙願，尤其是瘴氣湧現後，不少國民也支持這種想法。可惜百年前與昆侖一戰我們損耗太大，而且疆土又有魔族入侵，苦于無法實現這個目标。現在，玄王大人親自屈尊前往人界，為我們制造了這個機會！”
“咦？”不僅是玄鷹，就連夜羽都吃了一驚，“此話怎講？”
“你們仔細想想，玄王大人前往人界的時機是在什麽時候？”二人表情一致，一臉“我不知道”地搖搖頭，北鬥笑了笑，道：“剛好就是在西領被魔豬入侵的時候啊。”
就像驅散迷霧的輕風沁入心中一樣，二人為之動容，齊齊發出一聲長長的“喔”。比北鬥稍晚一些洞察到這些的星魂，則是流露出“不愧是玄王大人”的敬佩的神情。
“而且，聽星魂說，玄王大人還特命夜羽前往稷慎國調查，想來就是在那個時候，大人就在為支配人界做準備了。現在稷慎國的變動，想來也是在大人的預測之中吧。”北鬥笑道。
面對三位同僚投來的視線，夜羽大張着嘴，撫着下巴沉思。
不，那個時候玄王大人只是命自己調查光秀和回魂珠……不過，仔細想想，玄王大人為什麽會知道昆侖不傳之秘——回魂珠的存在？還有當時玄王大人對素昧平生的光秀那般親昵的态度，也讓當時的自己感到疑惑不解來着。如果說……按照北鬥的分析，再加上這一路旅行下來的經歷，如果這都是建立在“支配人界”而展開的行動的話，倒也能解釋的通了。
“原來自那時候開始，玄王大人就已預料到今後的動向了麽。”
夜羽的驚嘆，換來星魂、北鬥了然的笑容，而玄鷹則是一臉慚愧地跪拜下來，向玄王謝罪道：“屬下不知玄王大人的深謀遠慮，還差點擾亂玄王大人的計劃，實在慚愧！”
四位靈将的探讨，衆将以及王座上的玄王和光秀都聽到了。玄鷹的請罪讓那些一開始質疑“保全人類”這一提案的武将們也流露出自責的神情，紛紛低了下頭。
玄王微笑道：“起來吧，餘恕你無罪。”看向北鬥，道：“不愧是幽冥界第一智囊，這麽快就看穿了餘的意圖。”
主人發自內心的稱贊讓北鬥既高興又慚愧，他優雅地行着禮，充滿磁性的聲音帶着欣悅之情，恭敬答道：“玄王大人謬贊屬下了。您才是貴為智慧結晶的至高存在，屬下這才疏學淺之身完全無法窺探出全貌，僅只能在您說明後察覺其冰山一角罷了，相比大人，我還差得很遠。能夠侍奉大人，是屬下畢生的榮幸。”
難得見到北鬥如此情緒激動，他跪拜下來，其他三位同僚和衆将也紛紛跪拜，以恭謹的跪姿抒發着自己對君王的敬佩愛戴以及無限崇拜之情。
玄王看着這些以熱枕視線注視着自己的臣子們，內心發出苦笑。
自魔豬入侵西方大地開始他便預測了這一切？——怎麽可能，他會調查稷慎，真的就只是為了找到光秀，償還他用回魂珠救了自己性命這個恩情而已。
會将稷慎納入幽冥界版圖，保全人類的想法，那也是在和無名對談過，他發現自己的心意後才起的心思。
玄王張開雙手，命着衆将們：“都起來吧。餘很高興你們的心意。”
群雄起身，臉上流露出真摯的笑容。
“那麽還有誰對保全稷慎國民，并将稷慎國土納入版圖一提案心存異議或是有所不滿的嗎？”
在理解了君王偉大意圖的現在，怎麽可能還會有蠢人提出異議？
星魂代表衆人回話道：“只要認真思考玄王大人迄今為止的行動中所包含的深意的話，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對這項偉大的計劃提出異議！屬下等定會不辱使命，盡快将稷慎納入版圖，成為支配全人類的一個立足點。”
“很好。”玄王欣慰地點點頭，“眼下倒是有一名來自稷慎的人類願意為幽冥界效力。衆卿不妨聽一聽他的谏言，對奪取稷慎應當有所助益。”
衆将拱手道：“是。”
玄王道：“去傳無名。”
守在大門的左侍衛一拱手，躬身應道：“是！”便轉入外儀廳，須臾引着一個青年前來，引至堂門前，示意那人稍後片刻，他躬身請示道：“啓禀玄王大人，人族無名請求拜見。”
“宣。”
“是。”這才比着手勢，對無名說了個“請”，而後歸位。
聽說自稷慎國來了一個人類，光秀倍感好奇，忍不住探着脖子往門口看。待他看見那個自稱“無名”的青年踏進門檻，登時雙目圓睜，忍不住出聲道：“……咦？”
無名在左右衆将的注視下走進來，跨前四靈将們幾步，立于與王座适當的距離，拱手下跪，而後貼至前額身體伏地，動作一氣呵成，倒是十分的恭敬。
他的出現，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王座前的玄王，看着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無名與尋常裝扮無異，只是頭上多了個面具，一個如獅鹫頭顱一樣的漆黑面具，外加一身玄衣，于此時出現在這麽個莊嚴肅穆的場合，顯得很滑稽。
（——黎冉！）
玄王忍不住在內心咆哮。
他命黎冉為無名僞裝，是想讓他給無名施加個變身的法術，并不是要他弄出個這麽個嘩衆取寵的打扮。
玄王在內心嘆了一口氣。
“你……罷了。”玄王揉着眉心，讓自己心情平複，“起來吧。”
無名拜謝起身，而後後退了幾步，侍立到一側。他知道光秀就坐在王座上，可是自他進來後，未曾往光秀那邊看上一眼。
光秀那一聲“咦”，并非是因為認出了無名是他兄長，只是單純覺得怎麽進來個這麽樣裝扮的人？聽說是人類，他還小小期待了一下對方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物，結果……那麽厚重的面具悶着腦袋，不熱麽？
僅只是時隔兩三年未見，雖然人都會有所成長和變化，但也還不至于認不出自己的血親，但若是戴着這麽個面具，将容貌完全隐藏起來，只憑體型判斷是很難認出來的。
武将們觀察着無名，雖然覺得戴着那個面具未免對君王太不敬了，不過更多的是在想：“真不愧是玄王大人，這麽快就讓人類甘心為我們賣命了。”
玄王見他懷裏抱了個畫卷，便問道：“你手裏拿的是什麽東西？”
“此乃稷慎國五城三十六村分布之圖，現獻于至尊。”
在堂下侍候的侍從上來，将那幅畫軸挂在了中堂。無名立于畫軸前，手指圖中一點，道：“此為白陽城，乃稷慎國都。”又指周圍四處，與中間白陽城相連剛好成個“十”字。“這四座都城環國都而建。稷慎國雖小，卻是民殷國富。可惜天子殘暴，而不知存恤，以百姓為人牲妄圖長生不老之丹藥，如今這四座都城中茍延殘喘的百姓無不盼望明主的到來，至尊若率幽冥群雄圖之，百姓豈有不箪食壺漿出迎的道理？”
他手指向圖中與幽冥界接壤的地方，道：“先取白善城，此城守備薄弱，而離國都最遠，卻與貴界相鄰。至尊可屯兵至此整備，然後依次解放三城，最後包圍白陽城。”他拱手躬身，“屆時稷慎國将成為至尊的囊中物。”
見衆将竊語紛紛，他道：“我誠心來投，甘心為囚，自然不敢欺騙至尊。諸位不信，可派精良到白善城打探虛實。”
“餘信你。”
——就憑你是光秀的兄長。
僅只是三個字，便讓群雄疑雲盡消。
無名再次躬身道：“多謝至尊。”
無名又将稷慎軍隊戰力和各城守備詳細說了一番。等他說完，星魂才道：“……那麽你究竟是什麽人呢？能對國情如此清楚，想必身份定不一般吧？可否摘去面具一見？”
因為君王對他有禮相待，而且加上準備對人類施以和平統治的政策，所以星魂說話才這般客氣。
面具下無名沉默，擡眼去看王座上一直觀察自己的光秀。因為有這面具，弟弟才無法從相貌、聲音判斷出自己身份。這面具是說什麽都不能摘的。
“……我并非什麽大人物，戴上面具是因為我臉已潰爛，恐怕髒了各位大人的眼睛。至于稷慎國情，不管是誰，只要在城中呆上三天，都會知曉。”
星魂又問道：“那麽你為何不向仙界求助？”
無名厲聲道：“那些矯言僞行的家夥不提也罷！”
北鬥與星魂對視一眼，呢喃道：“似乎是有什麽隐情。”
玄王道：“其實餘一直覺得，稷慎國這次的異變，或許與昆侖有關。自從光秀跟餘講了回魂珠的事情以後……”
“回魂珠？”星魂三人一臉疑問。夜羽則是詫異，而無名猛地看向玄王，不知他此時提出回魂珠究竟何意？
“嗯。光秀說，仙界偶然得知他們一族擁有這個法寶，打算拉攏他們一族增強仙界戰力，好與我們抗衡。回魂珠有着堪比高階治愈法術的效力以及可以命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堪比高階治愈術的效力以及起死回生的能力！在光屬性适格者稀缺的現今六界，這一法寶簡直就是逆天的存在啊！
且不說能将任何傷痛都能治好的「大治愈」，就連光屬性頂級法術都無法辦到的「死者蘇生」它都可以辦到，持有者完全不必擔心自己會受傷，只要損耗完對手的靈力取得勝利就可以了。
衆将一愕：“這麽說，光秀……大人是昆侖的……？”“走狗”二字，他們實在不敢說。
“不，光秀說他們一族并不肯出借回魂珠，也由此遭來滅族之禍。光秀保得一顆回魂珠逃出，其餘的幾顆……應該都被掠奪者帶走了吧。”
這個人類持有這樣頂級的法寶！難怪玄王大人會賜予伴侶的地位。衆将再看光秀的眼神，已然不再當他是人類看待了。
面具下的無名目瞪口呆。什麽叫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他今天算是見識了。心道這玄王真是個老狐貍，把“寄宿”說成“持有”，不但擡高了光秀的身價，也将光秀的安全考慮了進去。
剩下知道真相的兩人，夜羽肯定不會去拆穿玄王的謊言，而光秀是個不管玄王說什麽他都不會去反駁的乖寶寶，自然不會拆臺了。非但不拆臺，當玄王胡編亂造的時候，他還頻頻點頭附和，看得衆将不疑有他。
北鬥道：“如果仙界持有回魂珠，又是造成稷慎異變的幕後主使，那的确不好對付。敢問光秀大人，這回魂珠可有破解之法？”他看着光秀的雙目炯炯有神，三位同僚于是知道，他的“求知欲”又犯了。
“哎……這個……先祖倒是沒有傳承下來……”
“這樣啊。”北鬥表示遺憾，而後又振奮精神着道：“那不知光秀大人可否供屬下觀賞一下回魂珠……”
“北鬥。”玄王打斷他，“餘知道你對回魂珠充滿濃厚的興趣，不過還是等平定稷慎後再說吧。”
“是，屬下失禮了。”
“呼……”光秀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東西可沒辦法掏出來給他看啊。
“法寶再強力，也還是得看使用者。”玄鷹道，“就算對方持有法寶回魂珠，在他使用前将其擊倒不就好了。”
玄王贊許地點點頭，沒錯，回魂珠的治愈能力是無塵發現的，其他人應當不知道這一點。若是啓動其「死者蘇生」能力的話，需要先擊破其靈核，那麽只要看準這一瞬間出手制止，回魂珠也就沒有作用了。
“那麽，衆卿。”玄王凜然肅穆的聲音在大堂中回響，“餘命你們将稷慎獻來給餘。”
“謹遵聖谕！”
作者有話要說： 嗯，可能這兩章大家看得會比較無聊，因為要推動劇情，這一環節還是有必要的。
玄王無形裝X還有部下們這波商業吹捧算是個小萌點吧~X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