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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東華門外, 玄王與濮翼激戰正酣。

濮翼手持昆侖神器——天罡劍,劍鋒裹着清冽肅殺的劍氣,每一招每一式都意圖奪取玄王性命。

玄王這邊也絲毫不含糊,夜摩刀靈氣逼人,在玄王的驅使下爆發出耀眼燦爛的光華,散發出的勁氣絲毫不輸昆侖的神器。

刀劍相擊迸發出的強烈靈氣化為道道閃電,挾雷霆萬鈞之勢,震擊着四周的城牆、房屋,仿佛要将置身于刀光劍影中的一切事物毀滅。東華門轟然崩塌, 變成瓦礫,泛起滾滾塵埃,又被二人制造出的殺氣勁風吹散。

玄王的招式實而不華, 看似平淡無奇的招式,卻将天罡劍的劍招完美壓制。濮翼落了下風, 趕忙淩空後躍,拉開距離, 一手持劍,一手快速掐訣,口中振振有詞,随着他一聲厲喝,只見天空中出現漫天火紅劍影, 竟都呈天罡劍形。它們圓轉排列,組成如盤香一樣的渦旋,濮翼手一揚, 它們便像狂舞的龍卷般,劍芒直撲玄王而來。

面對無數劍芒狂舞而至,玄王卻不閃不避。濮翼以為他面對這萬鈞之力,已然放棄抵抗,便仰天大笑,宣告着自己的勝利。

玄王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執起夜摩刀的一瞬間,缤紛的劍芒以至,玄王的身軀被這無數劍芒吞沒。

濮翼更是得意,但他很快就發現不對,本應穿透玄王身體的劍芒全都消失了——不,正确的說,是玄王以濮翼眼睛無法看清的動作,将悉數而至的劍芒用夜摩刀一一打掉,而剩餘的劍芒從玄王身邊掠過,擊中了高聳的閣樓,只聽“轟”地一聲巨響,堅固的閣樓不堪重擊,轟然倒塌。

縱然以濮翼的精湛修為,卻仍看不清玄王的動作。而且玄王對擦身而過的劍芒距離也拿捏得十分精妙,絲毫未浪費一分一毫的氣力。

“這……怎麽可能?汝!汝到底是什麽人?”濮翼面上淡定不再,此刻已全是慌張。

玄王冷冷一笑,道:“你既是昆侖的仙人,竟不曉得餘是誰?”

濮翼瞳孔驟然收縮,吃吃道:“汝……汝莫非就是青陽所言,昔日完勝玉清的妖界之主?”

對方口中一聲“玉清”,而不是尊稱“玉清真人”或是“師父”,更是落實了玄王的推斷。見濮翼再次運起仙法,玄王譏笑道:“別費力氣了,昆侖的仙法妖都無法施展出全力,何況是魔?”

濮翼怔住,準備施法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玄王道:“你以為你附在這個仙道身上,有他仙氣掩護,餘就察覺不出你的煞氣了麽?”

濮翼獰笑一聲,忽然扔了天罡劍,天罡劍重重摔落在地,劍身雖無損,然劍若有神識,只怕是要哭泣了。想它昆侖神器,如今竟然被人當做廢鐵一樣說丢就丢。

不過于濮翼而言,無法發揮出十足威力的天罡劍,的确與廢鐵無異。他本以為有了這身軀便可完全駕馭昆侖神器,奈何正如玄王所說,仙界的武器,并非魔族可以任意驅使的。

“很好,很好,不愧是妖界之主。縱然吾無法贏汝,可在這煞氣之下汝取吾性命,只會叫吾的怨念加速吾神的塑形。而且,看看汝的周身吧,妖界之主啊。”

因為戰鬥而迸射出的憤怒與殺意,正形成煞氣從玄王身上冒出,與天空那團黑煞霧氣彙聚。

“汝的憤怒同樣也會助長吾神快速成形。”濮翼狡黠一笑,“吾神降世已成定局,吾多年心願将成!哈哈!哈哈哈哈!”

光秀的淨心咒畢竟有限,現在效力已然褪去。

玄王凝視着濮翼那一身昆侖道袍,想到那些自诩正義人士的仙人們,即便再恨幽冥界,再想一雪前恥,也斷不可能會跟魔界聯手的。便道:“你欺騙了昆侖的仙人?”

“哦?”

“再怎麽不擇手段,仙界也不會允許煞魔的誕生,那豈不是自掘墳墓?”

濮翼聽了,不由一愣。沒想到這個妖界之主竟然把事情看得這麽透徹,沒想到他的才智竟也和他的功法一樣卓絕。然而即便被他看破,他局已布好,只待收官,看破又能如何?

想到這,他頗為得意着道:“汝很聰明,昆侖的仙道的确被吾玩弄在股掌之間,想那青陽道人以為吾是他的師兄,殷勤對待、唯命是從就覺得可笑。仙界?哼,不過如此。倒是汝令吾刮目相看。不如汝歸順吾魔族,待吾神降臨,吾自當為汝求情,饒汝不死。”

換做平常,聽到此等妄言玄王早就動了真怒,但此時玄王知道若是動怒只會加速煞魔的形成,于是忍住。這魔物以為自己穩操勝算,開始自大起來,正是套話的好時機。

玄王道:“你當真就高枕無憂?煞魔固然難敵,但是若由玉清和他座下弟子聯手,也未必不能擊破。”

濮翼狂笑道:“玉清死于汝手,汝是傻了不成?”

玄王道:“滅羌族取回魂珠應該是昆侖讓你這麽做的吧?你可知那回魂珠有何功效?如今昆侖手握回魂珠這麽個法寶,被餘擊斃的玉清和其座下弟子複活也是指日可待。還有你占據的這一具,待主人魂魄歸來,豈有你安身之地?如今此地煞氣充盈,玉清想必已感覺到了,正率領衆弟子趕過來。你的陰謀也将不會得逞。”

“哈哈哈!”濮翼仰天狂笑,“回魂珠即是由吾取得,吾又豈能不知其功效?昆侖既然被吾玩弄于鼓掌,吾又豈不知昆侖的盤算?汝以為吾在知道這些後,會将回魂珠帶回給他們嗎?”

“回魂珠……在你手裏?”

“不錯。”

“既是如此,為何不用來複活你的神?莫非你并不盼望煞魔的形成?”

濮翼卻突然大喝道:“住口!吾大意了,竟然上了你的當……”

羌族奪去的回魂珠在他手中!極有可能是被他藏匿在皇宮某處了。玄王不再戀戰,越過他,像皇宮飛去。

“休走!”

濮翼奮起直追,就在這時,北鬥四人協力施展的封印法陣發揮效力,霎時間一道道明淨無比的光束将白陽城包覆,如雲壓城的黑色煞氣在光華中竟然一點一點變淡薄了。

濮翼與玄王皆是一驚,頓時停下,回身看去。

“可惡!”濮翼見狀,不禁叫罵出聲。

玄王一邊在心中贊揚北鬥的機敏,一邊抽出夜摩刀,朝濮翼揮下猛力一擊——煞氣正被封印的現在,正是消滅濮翼的最好時機!

“……咕!”夜摩刀揮至時濮翼急忙閃躲,但閃避還是不及,被玄王削去一條臂膀。

濮翼是煞魔一族,煞氣充盈的場地才最能發揮他的功力,現在煞氣被封,而他又是借用的仙人之軀,根本奈何不了玄王。他神色慘白,手捂着斷臂,咬牙切齒地盯着玄王,“混蛋……”

他突然不顧一切地向着天空飛去,由于煞氣還未被完全封印,玄王不敢接近。濮翼念着咒文,天空忽然裂出一道崎岖的巨縫,裏面充斥着某種黑暗可怖的東西,天空聚集着的煞氣便被它吸了進去。

濮翼嘔出一口鮮血,卻還是咬着牙維系着法術。玄王已明白那條裂縫正是通往魔界的通路,濮翼想在煞魔被徹底封印前将它轉移到魔界去。

“休想得逞!”

玄王雖然無法靠近,但是他還可以用法術攻擊濮翼。

縱然是仙人之軀,也經受不住玄王毫不留情的猛烈攻勢。然而煞氣還是被他平安送回至魔界。魔界之門迅速關閉,身受重傷的濮翼也消失不見了,天空又恢複了清明。

不多時,北鬥等人趕來。見到光秀的一瞬,玄王身子一軟,黑麒麟立即馱着光秀奔來,在玄王倒地的一刻,光秀将他抱到懷中。

“玄哥哥!”光秀見狀大驚,焦急問道,“你怎麽了?哪裏有受傷嗎?我馬上為你治療!”說罷便念起治愈術的咒訣來,為玄王治療。

“無礙。”玄王扶住光秀手臂,朝他微微笑笑,“只是有點累。”

北鬥等人也趕過來,玄王命他們道:“你們去皇宮中仔細搜查,回魂珠可能就藏在宮裏。”

衆人一愕,旋即,夜羽和北鬥馬上道:“屬下遵命。”便讓玄鷹留在此地護駕,他二人前往尋找。

光秀扶着玄王騎上黑麒麟背脊,慢慢走在街上。鷹師和虎師成員正在清理街道。有人發現了已形如枯槁的皇帝,無名聽了,立馬往那邊跑去。光秀也讓黑麒麟趕忙跟上。

皇帝跪在瓦礫上,消瘦而憔悴,渾身沒有多少肉,幹瘦得像柴火棍一樣,和初見時他的樣子大相徑庭。他花白的頭發亂蓬蓬的,就像個雞窩。兩只深陷的眼睛渾濁地仰視着天空,嘴裏只會喃喃着:“朕是皇帝”。

他已老得就快死去。

無名抽出一位虎師成員腰上挂着的佩劍,站到皇帝面前。

“洪嘉帝,你也會有今天。”

“朕是皇帝。”

無名一腳憤憤踹在皇帝肩上,皇帝側身倒下,嘴裏卻還是在念叨:“朕是皇帝。”

“爹,娘,孩兒不孝,孩兒為你們報仇了!”

“朕是——”

無名砍斷了皇帝的頭顱。

就在不遠處目睹着這一切的光秀,看着他回身面向自己,看着他伸手扣在系着面具的繩結上。

光秀吞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這時——

“呃!”

無名被人從後背一刀貫穿,他身後的稷慎兵顫抖着雙手,惶恐地後退,“我……我家世世代代都侍奉稷慎皇族,所以背,背叛皇上的人都都都要……”

血不斷地從傷口溢出。無名緩緩跪了下來,看着穿心而過的這柄長刃,苦苦笑了:“沒想到,我會這樣……”

“哥——!!”

太華派,羲和宮。

掌門青陽結束打坐,正要起身,發現眼前多了一個黑影。

“師兄?”青陽急忙站起,“你何時回來的?我還命清雅去找你,你們可是一起回來的?”

“……”

“回魂珠都帶回來了嗎?”

“……”

“……我知道你剛回來我便跟你要回魂珠,你指定不高興。可複活師父和其他幾位師兄弟是當務之急,已不能再拖了。”

“啪嗒”,眼前的人仿佛人偶一般開始解體,青陽後退兩步,看着眼前的黑影怔怔,“你……你不是長宗師兄!你,你到底是誰?”

黑影獰笑一聲,頃刻便将青陽身體包覆。

“呃啊啊啊啊啊——!”

聽到羲和宮裏發出的慘叫,門外值守的兩名女弟子,蝶舞和清婉急急敲門,“掌門?發生什麽事了,掌門?”

兩個女孩見裏面久久不應,對視一眼,蝶舞上前,準備強行撞開門時,門卻開了。

青陽沉着臉從裏面走出,蝶舞和清婉見了,馬上低頭行禮:“參見掌門!”

蝶舞道:“掌門,我和清婉師妹方才聽到裏面有慘叫聲,不知……”

“是為師發出的夢呓聲。”

清婉和蝶舞又對視一眼,師父打坐怎麽還會睡着了,還做夢?真是奇怪。

“為師近來要閉關修煉,你們不得來擾。派中一切事務暫由天鈞打理。”

“是。”

青陽說完,便重重一聲把門關上了。

清婉戳戳蝶舞胳膊,“你有沒有覺得,師父好像怪怪的?”

“哪裏怪?”

“我感覺他……好像變了個人?”

蝶舞笑道:“我看你才怪怪的。”

清婉看看自己,“我哪裏怪?”

“這次清雅到白陽城辦事,你為什麽想跟着?”

清婉慌亂着道:“我……我這不是怕八師兄再遇上麻煩,沒個幫手嘛。”

“就你那兩把刷子,又能幫他什麽?再說了,有師伯在,清雅這次不會吃虧的。”蝶舞嘻嘻笑道,“哦——我懂了,你是想,私,會,情,郎,是不是?”

“師姐!”清婉臉一紅,“你瞎說什麽呢!”

“你們在胡鬧什麽?”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石階下傳來。清婉老老實實站好,蝶舞則是跑過去,笑嘻嘻道:“天鈞師兄,我們正想找你呢。”

“找我?”

“嗯,師父他老人家說,他這段日子要閉關,在他出關前誰都不許打擾他。他說派中事務暫由你打理。”

“閉關?”天鈞眉頭一皺,“師父可有說何時出關?”

蝶舞搖搖頭,“沒有。”

“知道了。你們兩個也不必守在門前了,回弟子房吧。”

“那師父出關後發現沒有弟子值守,會不會罵我們啊?”

“……不讓你們守在門前,正是為了你們好。”

“哦。”蝶舞不明所以,但是天鈞的話她怎麽可能不聽?對清婉招招手,辭別天鈞,一齊談笑着回弟子房了。

天鈞深深地凝注着羲和宮好久,才轉身離開。他來到門派禁地,打開門禁,穿過甬道虹橋,走入水牢,站到一間牢房前。

關在裏面的人聽到腳步聲,懶懶擡頭,哼哼道:“怎麽今天換做是你來?青陽呢?”

天鈞很是恭敬地揖手:“無塵師伯,師父他閉關了。”

“閉哪門子的關?幽冥界打過來了?”

天鈞不答反問:“師伯,您為何要回來?”他苦苦搖搖頭,知道無塵也不會回答,便道:“師父現已閉關,師伯,你尋個機會逃走吧。”

“你把你師父拿走的耳環給我找來。”

天鈞搖搖頭:“那是萬萬不能。”

無塵剜他一眼,那他逃個屁啊?這屋子裏布滿封印靈力的禁制,這道牢門又只有青陽能打開,如今阿玄給的「傳聲耳環」也被青陽拿走,他還怎麽逃?

他只希望青陽千萬不要發現耳環的奧秘,誘騙阿玄來昆侖北山,好甕中捉鼈。可他心裏又希望阿玄能來救他。

不過,即便阿玄想起他,來尋他,恐怕也找不到昆侖仙界的位置。青陽為了防止被妖界尋到昆侖位置,已讓整個昆侖仙島移動了。

“別了,阿玄!今生你便和小光秀盡享魚水之歡吧,讓我們來世再做有緣人!嘤嘤嘤~!”

無塵嗷嗷地嚎,幹打雷不下雨那種。

天鈞便遞上去一方帕,淡淡道:“師伯,握着帕子會更逼真一些。”

無塵不嚎了,惡狠狠瞪他,這兔崽子怎麽說話呢!

“啧!你讓老子走,老子還不走了!反正這管吃管喝管睡!”無塵往石床上一趟,悠哉地搭起腿來了。

“……那弟子明日再來看您。”

走出禁地,天鈞望望蔚藍的天空,很是疲憊地嘆了口氣。

“一切因果,皆有緣由。可惜這‘因’不是善‘因’,而這‘果’也不能善‘果’罷。”

風,吹來,撩撥着他的發,那雙深邃眼眸中的氤氲也漸漸加深。

作者有話要說: 人界篇快進完畢NVN

謝謝小天使們一直支持正版~愛你們~幽冥篇也請繼續多多支持下去,比心~~~~

順帶一提,光秀他哥嘛,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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