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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從此沁竹便依照玄王的吩咐, 每日都來玄王閣教導光秀法術。

他入閣的時候,玄王已上朝議事去了,他雖然有着讓其他公子羨慕的特權,但其實他并見不到玄王本人的面。對此,沁竹也從來沒有抱怨過,更沒有和光秀提及一句有關玄王的話題。

他溫順的簡直讓黎冉懷疑,眼前這個沁竹是不是個冒牌貨。

所以只要沁竹一來,黎冉就會放下手邊所有的工作,來監督沁竹的指導情況。

沁竹傾囊相授, 毫無保留。而且無論多麽繁雜的術法,只要經沁竹這麽一講解,就變得極其簡單易懂了。光秀的修為突飛猛進, 很快便超越了黎冉。

每當沁竹講述一個法術要領的時候,光秀都會偷窺他。

那讓人挑不出一絲瑕疵的精致美貌, 以及博學的知識,徹徹底底征服了光秀。

不難理解玄哥哥會将他招入水月洞天的原因, 這樣的美人,換做是光秀,也會心動的。

(哇……他睫毛好長……從側臉看就更美了……)

光秀帶着自愧不如的心情,繼續觀察着沁竹。

“光秀大人,您有在聽嗎?”

“呃?……啊、啊哇, 有,有哇。”

沁竹突然轉過臉來,把光秀吓了一跳。

侍立在光秀身後的黎冉早就看出來他沒有認真在聽沁竹講什麽了, 不禁搖了搖頭。

……欲蓋彌彰啊。

沁竹看着他,忽然微笑道:“想來您是覺得有些累了吧?瞧我,都沒有注意到,還在啰嗦個不停。”

“啊,沒!沒有!”

沁竹忍不住又笑了,道:“那麽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裏吧。”他起身,優雅地鞠了一躬,“那麽沁竹先行告退。”

“哎?你,你這就要走了嗎?”

沁竹略感驚訝,感覺瞳孔都放大了。黎冉小聲嘟囔了一聲“你留他幹嘛”,沁竹也假裝沒聽到,而是又重新坐了下來,對着光秀笑了笑。

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光秀發現他已經開始在沁竹的凝視下漸漸融化。

這一坐就聊起了閑話家常。聊得幾乎都是沁竹自己的事,而且每每他都巧妙地避開了玄王的出現。究竟是顧慮光秀的感受,不想在他面前炫耀他們之間的過去,還是僅只是想把這過去當做自己的寶貝,不願與任何人分享,就不得而知了。

話題的最後,沁竹以一句“父母總想左右孩子的人生,擅自将孩子當作自己的所有物,卻沒有認識到他們其實是與父母完全不同的獨立個體”作結。

光秀看着他,很能明白他的感受。他想起了兄長。

如果當初,父親能夠多多跟兄長溝通一下,而不是單方面要求子女們順着長輩的意思,那麽有些悲劇是否根本就不會發生?

然而父母對子女的愛心和苦心,也只有做父母的人才能體會到。

現在光秀和無名已多多少少了解到了他們當初的苦心,他們也想對父母盡一盡孝心,可惜當他們有這個能力的時候,他們的父母已作古。

至少,沁竹的父親還活着,有什麽話,父子倆還是可以溝通的。

所以,光秀也稍稍提及了他的過去。除了回魂珠的事情他沒有說,他已将他全部的遭遇告訴了沁竹。

沁竹就是有這樣一種力量,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信任他,想要跟他做朋友。

黎冉沒有阻止,因為黎冉的眼圈早已紅了。

“不要像我們一樣,等到父母都不在了才追悔莫及。”最後,光秀以這句話作結。

沁竹一直垂着頭,光秀說完,他沉默了好久,才慢慢道:“我無法想象你吃了那麽多苦,你一定很累,心很累。我知道,你并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說,因為你的遭遇實在是比我想象的還要悲慘得多。”

他用他那雙比女人還要美,還要纖長的手指,輕輕撫着光秀的臉,用一種很奇特的聲音對他說道:“換做是我,恐怕早已自我了結了。你實在比我堅強得多。”

沁竹的話語溫柔,手指更溫柔,尤其是在經歷無情的摧殘和折磨之後,能被這樣的溫暖慰藉,即便是已經絕望的人,也會重新相信生命的美好。

玄王給予光秀的溫暖和安慰,是沒人能夠替代的。但是沁竹與玄王不同,現在在光秀心裏萌生的,是友情的溫暖。

人生在世,愛情和友情都不可或缺。

而這個世上,不光是愛情可以信托依賴,友情也可以。

光秀已忍不住回握住他的手,緊緊握住,真誠地說道:“你也很堅強。如果我的父親日複一日地對我表示他對我很失望,我都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叛逆的事來。可是你依然很尊敬他,這就要比很多人強得多。”

沁竹苦笑了一下,“和你的遭遇比起來,我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他忽然站了起來,像是下了什麽重大決心一樣,笑道:“不過光秀大人說得很對,也許……我真應該跟父親好好談談。省得我有一天也會……追悔莫及。”

光秀點點頭,笑道:“你什麽時候想回家了,就跟我說一聲,我命人放你通行。”

沁竹笑着言謝。

這時,有個內侍匆匆走來,在黎冉耳邊小聲說了句話。黎冉揮揮手讓他退下,而後報告道:“光秀大人,北鬥大人已經到了,正在樓下等候。”

沁竹識趣,躬身道:“那沁竹告退。”

在樓下與北鬥擦肩而過時,北鬥顯然吃了一驚。

“光秀大人,您找屬下,是有什麽事呢?”

光秀屏退左右,請他坐下,凝注着他,認真着表情道:“北鬥先生,可否請你告訴我玄離的事?”

北鬥目光閃動,“……這個名字,您是跟哪裏聽來的?”因為他知道,君王是決計不會對光秀說出這個名字的。

光秀猶豫着,最後還是決定告訴他:“我做了一個夢。一個有關玄離的夢。”

“……夢?”

“是。”

光秀垂下了頭,“在夢中我看到了許多事。我看到他的痛苦,看到他為了解決瘴氣不惜與所愛之人為敵。我想知道,這樣的他,為何會背負上千古罵名?”

北鬥瞳孔驟然一縮,良久良久,才道:“……您可知您口中那位先王的愛人是誰嗎?”

“是和我一樣的人類。”

北鬥苦笑道:“是不是人類不重要。從上古開始,就有妖和人結合的實例。他是昆侖的人,只此一點,就已足夠被民衆唾棄。”

自妖族仙人們從仙界分離後,幽冥與昆侖一直勢不兩立。

光秀動容道:“難道,不問對錯,不分是非?”

北鬥搖了搖頭,“那個年代,殺死昆侖就是對。幾代的仇恨,是要用血來還的。”

昆侖的血!

北鬥垂下眼簾,“怪只怪,先王愛錯了人。”

光秀霍然站起,“愛又豈分對錯?”

北鬥看着他,道:“光秀大人,您可知,大家能接受你,最大的原因是什麽?”

“……因為我是光術使?”

北鬥笑了:“那也不重要。您別忘了,沁竹也是光術使。”

他頓了頓,又接着說下去:“自然也不是因為您是玄王大人的心上人。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您的先祖拒絕了昆侖的拉攏。敵人的敵人雖然未必是朋友,但也絕不是敵人。”

光秀慢慢坐了下來。

“您族中傳承的回魂珠,原本是昆侖不可或缺的戰力,現在已然變成我們的。俘虜我們都可善待,何況是您這樣有用之人。”

光秀并不生氣。這樣的話,他已預先料想到了。他不生氣,是因為他知道他的玄哥哥并不是這麽樣看他的。所以別人的眼光,他并不在乎。

他本來還想問問看姜桓的,現在看來,已不适宜。

“北鬥先生,我在夢境中聽到玄離和……和他的愛人提起,似乎可以有驅散籠罩整個幽冥界瘴氣的方法。”

北鬥雙眼一亮,“那您可知曉其方法?”

光秀慢慢搖搖頭,“知曉方法的人,恐怕就只有玄離和……所以我才想調查他們的事,看看是否能從中找到解決瘴氣的方法。”

北鬥嘆了口氣,道:“然而有關先王的一切記錄,都已被銷毀。”

“銷毀?是誰銷毀的?”

“被當時的司書。”

光秀忍不住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玄離他究竟做了什麽,要你們這麽恨他?北鬥先生,你能不能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北鬥黯然地嘆了口氣,思緒也飄向了遠方。

那個年代,人族并不像現在這麽脆弱,而妖族也不如現在這般強盛。

那時幽冥界還沒有輝煌殿,有戰力的武将并不多。但是人族修仙卻非常盛行,基本上是個人類就會使幾個簡單的法術的。

在人的認知裏,妖是兇殘的,而且他們以傷人、吃人為樂。——雖然這話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但是已逐漸被當時的人們信服。

“除妖衛道”便成了當時人族的口號,兩界短兵相接已成了家常便飯。

幽冥界住民便将希望寄托在了年輕的玄離身上。

玄離原本也只是只靈力十分尋常的妖,後來他的修為突飛猛進。妖王希望他能帶領族人走向繁榮,便将王位禪讓給了他。

玄離已成了每個妖心中的希望。

他一開始的确不負衆望,重創昆侖,可笑睥睨妖界的昆侖仙人,竟無一人是他敵手。

就在妖族以為昆侖從此可以從六界消失的時候,玄離的身邊出現了一個人類。

昆侖有了茍延殘喘的機會。

而自打這個人類出現後,玄離仿佛已經忘了昆侖才是他們最大的敵人,一門心思全飄在了一直各不相犯的魔界身上。

簡直就像諷刺似的,玄離調查魔界沒多久,幽冥界就湧現出了瘴氣。

那時幾乎所有的幽冥界住民,都将責任歸咎于這個人類身上了。

後來又發生了幾件怪事,幽冥和昆侖的仇恨日益見深,終于到了最終決戰的時候。

可是那次決戰,昆侖竟然事先就已知曉幽冥軍的弱點,幽冥敗的完全沒有懸念。

“是王!是王将我們的弱點告訴了那個人類!王出賣了我們!”

真相便随着玄離的戰死而成為了永遠的謎——不過當時的幽冥人,根本就不關心背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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