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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請不要太相信沁竹。”

盡管認為有所僭越卻還是忠實地做出了忠告。北鬥告退後, 光秀靠在抱廈的柱子上,看着窗外的風景,一直在思量着這句話。

相比自己,北鬥看人的閱歷更為豐富。從理性上來講,光秀是相信北鬥的谏言的。但是若是從感性上出發,光秀寧願相信這是一句謊言。

光秀這一生,即便是在擁有相對安逸的童年時代,也沒有交過一個朋友。如果非要在“朋友”這個收納盒裏安一個進去的話,那也就只有他的哥哥能夠勉強勝任了。

但是兄弟和朋友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光秀也把夜羽和扁鵲當做朋友, 黎冉也是。可是,對這三個人來說,自己始終是他們應當宣誓效忠, 應當忠心侍奉的主子,光秀無法收獲對等的友情, 這也是光秀時常會流露出寂寞表情的原因。

沁竹的到來,可謂給光秀幹涸的心靈帶來一滴甘露。

比起“朋友”這種關系, “情敵”于他和沁竹來說實際更為貼切。而且與苦苦愛慕着玄王心情卻得不到回應的沁竹不一樣,光秀完美地收獲了愛情,與玄王兩情相悅。這樣的沁竹,怎麽可能會不憎恨光秀,會願意和他成為朋友。

光秀并不是傻瓜, 那些年的閱歷已讓他具備了一定的看人眼光。他在沁竹身上完全看不到對自己“憎惡”的感情。而且,這位高貴的男子,總讓他萌生出一種愛憐的感情。

光秀也覺得不可思議。

黎冉将新泡好的雲雀端來, 遞到光秀手上的同時,他看了看光秀滿臉悵然的表情,淡淡道:“北鬥大人說的沒錯。你不要相信那個死沁竹。”

光秀苦笑着接過茶盅,淺淺品嘗了一口,才道:“這句話你都已經說了不下八百遍了。”

他不嫌煩,自己耳朵都快要生繭子了。

黎冉額頭爆出一條青筋,他強忍着道:“哦,是嗎?那我不介意再說八百遍,直到你聽進去為止。”

光秀的目光又回到窗外的景色,視線集中在被風輕拂的斑竹上,淡淡道:“像他那樣如雪一樣的男子,實在不該沾染世俗的鄙俚。”

“哈?”

黎冉伸手在光秀眼前晃了晃,光秀便把手上端着的茶盅塞到他手裏。黎冉被他氣到,将茶盅随意一放,雙手去捏光秀臉頰。

“好痛、好痛……你做什麽呀?”

“我在确認你是不是真的光秀啦!”

光秀打掉他的手,好笑道:“那還能有假。”

“真的光秀,怎麽可能會給那個沁竹這麽高的評價!別忘了他是你的敵人!不光是他,水月洞天的所有男寵都是你的敵人!你可不要輕信他們哦!”

忽然一個念頭在黎冉腦海中閃過,“你……你該不會中了「魅惑術」了吧?”黎冉一邊詢問一邊确認,光秀連忙說:“沒有啦。”

以如今光秀的修為,不可能應對不了這樣的法術。黎冉檢查的結果也表明,光秀并沒有被任何人操縱。

光秀道:“我會提防他的啦,你不用這麽緊張過度。”

說是提防,但是這口氣有夠敷衍的。黎冉現在,倒情願他是中了法術了。

黎冉嘆氣道:“你就這麽中意這個死沁竹嗎?”

“與其說是中意,不如說是被他吸引。”光秀苦笑,“他的氣質,他的高貴……總是非常吸引我。……我也好想變得跟他一樣高雅啊。”

就算光秀的地位再高,在沁竹面前也只不過是個自山野長大的孩子,與他那樣天生的貴族是不一樣的。所以光秀在沁竹面前,才會覺得自卑,才會擡不起頭來。

同時,又想要接近,想要變得和他一樣完美。

在光秀眼裏沁竹如同一塊美玉,自己會被這塊美玉吸引也是無可厚非。

光秀的心情,黎冉不是不能理解。他在沁竹面前又何嘗沒有自卑感,可他又不願意承認,所以他才會這麽讨厭沁竹。

“黎冉,沁竹和檬長老的關系真的那麽差嗎?”

黎冉點點頭,道:“這倒是真的。檬長老的家族,世代都是極為優秀的武将。所以檬長老将不能建立武勳的沁竹視為污點,一直對他沒什麽好臉色。”

光秀忍不住打岔道:“咦?光術使不能修習攻擊類法術嗎?”

黎冉道:“當然可以。但是對于武将來說,只憑法術還是不夠的。優秀的武将需要修習強大的武技,其威力不是法術可以比拟的。然而這方面,光術使普遍沒什麽天賦。”

見光秀張着大嘴指向他自己,黎冉給予肯定答複:“對,你也做不到。”他聳了聳肩,“當然,我也是。”

為了證明自己比沁竹強,黎冉曾經刻苦修習過。想着一旦擁有武将的戰力第一個就要海扁沁竹一頓的他,結果無論怎樣付出努力,都沒有成效。

事物都有其平衡。擁有強大的治療技能和防禦技能的光術使無法打破其平衡,修習高超的攻擊武技。

黎冉接着剛才的話題道:“不過盡管自己的兒子是個‘廢柴’,檬長老也還不至于到了不想認這個兒子的程度啦。真正導致他們關系破裂的,是沁竹決定成為玄王大人男寵的時候。在幽冥界啊,男寵是最讓人瞧不起的,即便是玄王大人的男寵也一樣。像我這種家道沒落的到無所謂了,像沁竹那樣的貴族世家,出了這麽樣一個,無疑是在給祖宗臉上抹黑。”

“所以,”光秀忽然往前走,背對着黎冉,負手而立道,“為了迅速恢複祖上的榮光,沁竹一定會不擇手段除掉我。你苦口婆心了八百遍,無非就是想提醒我這個。”

黎冉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猛地一拍手,“對、對啊!你總算明白過來了!”

光秀停下腳步,轉過頭來,露出了清爽的笑容:“可是他現在不是還什麽都沒做嗎?所以,我想試着相信他,想要試着與他成為朋友。”

因為光秀明白恨意與猜忌會改變一個人的心靈,他寧願相信一切終歸會變得美好。

黎冉怔了怔,看着他,吃吃道:“那……如果他讓你失望了呢?”

光秀臉上的那抹笑容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黎冉從來沒有見過的奇異神色。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

黎冉吞咽着口水,他忍不住想去拉光秀的手臂,卻又忽然站住。

因為光秀此時已恢複成他所熟悉的樣子,讓他不禁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我想我會很難過吧。”

為了不在現階段讓玄王勢力和檬長老的勢力起沖突,從而打破幽冥界的平衡,光秀下令隐瞞了今日發生在三重巨門外的事件。

本來,光秀還在擔心幽冥守衛會因為他是個人類而不肯服從命令,可是當黎冉親自去傳達命令的時候,三十六名幽冥守衛一齊躬身領命,臉上沒有絲毫不服從之色。

光秀智退檬長老的事跡已在守衛之間傳揚開來,他們在驚訝這位少年伴侶膽識過人的同時,也被他的機智深深折服。

所以玄王回到玄王閣的時候,并未接到有關報告,也未從侍衛們的表情裏發現什麽異狀,這件事就這樣成功隐瞞了下來。

玄王比預定時間還要提前趕回。大概是想要早點見到光秀,而命黑麒麟加快了腳程。

光秀正在藏書閣調查着一些資料,聽到內侍這麽報告的他,趕忙将書交給司書,匆匆趕回主閣。

沒有見到玄王的人影,內侍報告說玄王大人正在換衣服。

炎青一回來就縮成幼獸的樣子跳到光秀的座位上,将內侍們原本為光秀準備的水果一掃精光。

光秀看着它,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的……又不是我要你抓緊時間趕回來的,就會把怨氣撒在我的身上。”

炎青晃了一下尾巴,重新調整好姿勢,連聲音都懶得出,卧在座位上睡了。

身體忽然向後跌入一個懷抱,熟悉的氣味夾雜着汗水向他襲來。感受着溫暖體溫的同時,愛人悅耳的聲線也從耳邊傳來:

“光秀竟然沒有到大門迎接丈夫回來,為夫很傷心呢。”

聽到玄王這麽說的一瞬間,光秀的心中泛起內疚的情緒。他擡眸,對上愛人飽含笑意的雙眸,于是知道對方又想着要戲谑自己了,不禁在心裏嘆了口氣,嘴上回擊道:“沒辦法啊,我沒有接到通知,不知道你提前回來。”

“怪我咯?”

玄王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愉悅,而且光秀也明白他不惜讓炎青累趴下也要着急趕回來的原因,抱怨的話又怎麽說得出口。

光秀在玄王的懷抱中轉過身正對着他。盡管已經換過一次衣服,但玄王身上的汗水還是很快浸濕了幹爽的衣衫。

“玄哥哥,你身體不舒服嗎?怎麽流了這麽多汗?”

抓住準備為自己施放治愈術的手,玄王苦笑道:“被你哥使喚的。”

光秀嘎聲:“我哥?”

“你哥新召集了一批新兵,并且邀請我為他們做劍術指導。”

“劍術指導?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了吧!”

哪有讓一國的統治者輔導士兵劍術的。大哥腦袋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啊!

“玄哥哥,你怎麽會答應這麽無禮的要求呢?”

視線碰撞的一瞬間,想起了唯一的可能性,光秀讷讷地問出口:“是……是因為我嗎?”

愛屋及烏。就是這麽回事。

玄王嘴角揚起一抹笑,伸手輕撫着光秀的側臉,剛好撫摸在與之前沁竹碰觸到的同一個位置。

胸口的部分是那麽的溫暖。被玄王此時的表情所吸引,光秀的心跳不禁加快,好像小鹿一樣亂撞,臉頰也泛起微微紅暈。

與沁竹碰觸時的感覺是不同的。

這種感覺更為實際,也更讓他歡喜。

“當然,你哥給出的理由也很有道理,就連星魂都贊同有這麽嘗試的必要。”

玄王的手上移,溫柔地揉了揉光秀的頭發。他知道光秀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他這個動作,能讓光秀感到安心。

“玄王大人。”黎冉這時來報,“浴室已為兩位準備好了。”

“知道了。”玄王拉住光秀的手,“我們去浴室慢慢聊吧。”

偌大的浴池中僅有他們兩人,原本等在浴室裏負責服侍的內侍們也被黎冉一并叫走。

自從光秀入主玄王閣後,玄王從不與人共浴的規矩便發生了改變。和光秀一起泡澡讓玄王非常享受。

平時兩人一起沐浴時內侍們也會在一旁侍候的,不過今天,黎冉還是覺得不要讓別人去打攪他們二位比較好。

疲憊的玄王暫且不論,處理檬長老的事情并不像表象那麽從容,黎冉知道光秀為此耗費了大量心神,急需玄王的安慰。

僅只有夜晚是不夠的。

池水中灑滿了鮮花瓣,池邊擺放着黎冉特別調制的香薰,正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在用熱水沖了沖平時都是由侍從清洗的身體後,玄王走進了浴池。他凝望着還矗立在池邊發呆的光秀,笑着催促他:“害羞嗎?又不是沒在一起洗過。快點下來。”

即便是天天睡在一起,能見到愛人強健體魄的光秀也還是會歡喜莫名,不過已經不會感到害羞而無法直視的地步了。

從剛剛玄王輕撫過他的臉頰後,光秀的大腦就一直處于半朦胧狀态。

玄王伸展開全身,長發在水中飄蕩着。他用手撩起前額的頭發,露出額頭的部分。那如黑曜石般的發絲纏繞在手上與纖細的脖子上,顯得分外豔麗。

光秀出神地望着那只撥弄頭發的手。

“幹嘛一直在發呆?難道看我看得入迷了嗎?”

玄王迅速地抓住了光秀的手,将他拉了過來,湊近到臉都要貼在一起的程度。

“嗯?”

玄王訝異地看着光秀反抓住自己的手,将手掌撫上他的臉頰,輕輕磨蹭,仿佛是在确認着什麽一樣,表情很耐人尋味。

光秀另一只手撫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擂鼓般的心跳,再次擡眼直視着玄王。

“果然……能讓我心動的,只有玄哥哥啊。”

說話的同時,光秀的雙手溫柔地繞上了玄王的脖子,玄王順勢低頭,讓嘴唇重疊上來。

本來應該是自己一回來光秀就該主動獻上這個吻的,結果害他等了這麽久。作為懲罰,玄王也延長了讓光秀無法自由呼吸的時間。

直到長長的一吻結束,玄王也沒有打算讓光秀離開,伸手勾住了光秀的脖子,将他再次帶入懷中。

“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有人對你示愛了嗎?”

“沒有啦。”

光秀試圖借着水的浮力掙脫開,但是玄王卻無視他,把光秀夾在了自己的腿之間,将他的背脊貼在了浴池的牆壁上。手臂同時使力禁锢住他的頭顱,不讓他逃離開自己的視線。

“有人讓你心動了嗎?”

“都、都說了沒有啦!是我的錯覺……啊不是……不是什麽錯覺,是根本就沒有的事!”

玄王那已經擡頭的東西抵在了光秀的肚臍上,雖然不可能容納進去,但是這個人體相對敏感的地方只需輕輕磨蹭就會刺激起主人的感覺,致使光秀的語言組織能力混亂,采取了拙劣的補救方式。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

雖然依舊保持着柔和的聲線,但是音調比起尋常明顯低了幾分。玄王的臉上也完全沒了笑意,那副認真的表情讓光秀覺得好可怕。

抵在肚臍的重量也擠壓了過來,比起癢更為激烈的感覺随着肚臍凹陷的部分蔓延。光秀難耐地扭動着,但是被牢牢禁锢的身體根本沒辦法擺脫現在的束縛。

“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什、什麽‘誰’?……沒有誰啦!都說了是玄哥哥你啊!”

“告訴我。我去殺了他。”

“真的沒有!看我的眼睛!”

光秀只要說謊的時候視線就會不自然地左右游移,這個習慣玄王是知道的。

現在光秀的眼瞳中充滿了堅定的意志,看不見絲毫迷惘或是困惑的神色。

冷峻的表情沒有展露出笑顏,但是抵在肚臍的壓迫感略微減輕了。

“終于肯相信我了嗎?……唔!”

取而代之的是玄王的嘴唇再度狠狠地壓了上來。光秀想要吸入點空氣,于是略微向後仰去。可是,玄王的舌頭連這種行為都不允許。如同撬開似地分開光秀的牙關,向口腔內侵占。

舌頭相互觸碰,一陣酥麻感在光秀身上游走着,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相互纏綿,時而推擠一般輕啄。比任何東西都要質樸的,舌與舌互相纏繞的稠密觸感。光秀從喉嚨深處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嗯……唔……唔。”

随着接吻的角度變深,牙齒碰撞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種振動讓光秀感到異常愉悅,不禁想要主動去碰觸玄王的牙齒。

當光秀張開嘴巴的時候,舌尖就會被用力地吸吮。過于激烈的接吻,讓身體開始慢慢變熱。某處也擡起頭來,好像夫妻一樣,與玄王并列緊貼在一起。

“……嗯,哈啊……哈啊……”

嘴唇終于分開,光秀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本來心髒就暴走得夠難受的了,光秀還以為自己會這樣窒息掉。

“告訴我,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耳邊響起玄王喑啞的聲音,“不說的話,就繼續給你懲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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