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真的光秀, 正騎在黑麒麟背上，跟在玄王身邊。
除了玄王身邊，哪裏還會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們在戰線最前方，若從瞭望塔遠望，也只能看見芝麻大小的人影。
也難怪濮翼會算錯，他又怎會料到，統治者會沖到戰線最前方？
天空中昆侖仙島已漸漸有了影子，就像一朵雷雲，黑壓壓地逼近。
玄王在等北鬥信號。島一旦停下, 他将使出全力攻擊到島全部毀壞為止。可若是島停不下來……
他嘆了口氣。為自己心中既然有了懼意而嘆氣。
這一聲嘆很輕很輕，他知道，他決不能動搖身後衆将高昂的士氣。
一名幽冥守衛快步跑來, 在光秀耳邊輕悄悄說了幾句話，然後便退回到自己的崗位。
光秀從黑麒麟背上下來, 沉重的铠甲立時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玄王讓他穿上自己的戰甲。以光秀纖細的體型來說，玄王的戰甲略微大了一些, 穿在身上總是別扭，而且铠甲的重量讓他很不适應。
尤其是戰盔，他戴不穩老往前滑，很容易遮住視線。一旦看不見前方，光秀就很容易沒安全感。
他來到玄王身側, 剛一偏頭，頭盔便壓了下來。光秀不得不用雙手扶住頭盔和玄王說話。本來，他是想拉一拉玄王的手的, 他剛剛捕捉到了玄王那聲嘆息，而且現在也沒有人注意他們。
“玄哥哥，剛才沁竹派人送信來說，濮翼已經中計，楓竹已将他斬殺。”
玄王一早就清楚濮翼要對光秀不利了，沁竹剛一接管斐聿的職位，沁竹就已告訴了他。讓楓竹僞裝成光秀釣濮翼上鈎，就是玄王的主意。
而沁竹也的确沒有讓他失望，的确對他很忠心。
光秀扶着頭盔實在嫌麻煩，所幸就把它取了下來。玄王奪過，又重新将頭盔扣在光秀頭上。光秀的視線再次被遮擋住。
“我不要戴啦！”光秀噘嘴抗議，“反正濮翼已經死了，威脅已經不存在了。”
讓光秀穿上自己的重铠，也是考慮到萬一濮翼沒有中計混跡在将士們中從而暗殺光秀作出的考量。
玄王看着他被頭盔所累的滑稽樣子，已忍不住笑了出來。旋即意識到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又板回一張臉，不容置疑道：“不許摘。”
光秀才不聽，已經脫下頭盔，抱在懷裏了。
“戴上我什麽都看不見啦！”
“你想看什麽？”
“看你。”
雖然現在不是互相調情的時候，但是難得有此機會，光秀還是想用嘴皮子反擊一下的。
明明輕铠也可以防禦濮翼的偷襲，卻偏偏選了重铠來給自己穿。光秀懷疑，玄哥哥是不是因為想看自己窘迫的樣子才這樣選擇。而且，他現在明明就有能力保護自己。不需要這些行動不便的铠甲的說！
結果玄王的手快速将頭盔奪了過來，重新幫他戴好，并在光秀耳邊輕輕道：“想看，等昆侖仙島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回寝室慢慢給你看。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這次光秀沒有機會抗議了。
玄王話音剛落，他們的身邊便出現了法陣的光芒，吓得光秀向後彈跳一步，頭盔又壓了下來，遮住了視線。
“什……什麽？”
光秀慌慌張張的，就在扶正頭盔的瞬間，耳邊傳來北鬥的聲音。
“玄王大人，請原諒屬下等一直沒有發來聯絡。”
“是「傳聲耳環」失去效力了吧。”掌握情況的玄王，看着從傳送法陣中一一走出的部下們，眼波最終落在最後的無塵身上，訝異道：“無塵？”
無塵被北鬥攙扶着，擡眼勉強笑了笑，道：“嗨，阿玄，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雖是極簡單的四個字，卻蘊藏了各種辛酸。
無塵雖出身昆侖，但玄王自己卻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昆侖人看待。見他被折磨成這個樣子，心裏已騰起一股怒火。
“別這副表情……除了有點累以外，我并沒有被怎麽樣。”
玄王并不習慣說安慰人的話，無塵不想勉強他破例，便努力裝出自己沒事時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
扶正頭盔的光秀已經着手為無塵和在玄鷹背上昏過去的夜羽進行治療了。
感受着治愈的光輝，無塵不禁睜大了眼。這孩子……竟然已經成長到這種地步了。
等到無塵稍微恢複了一些，他立即告知了玄王蓬萊玉枝的計劃。蓬萊玉枝蘊含的巨大靈力不是爐心可以負荷的，只要爐心過載，中樞就會從內部崩壞，昆侖就會解體。屆時，只要玄王他們攻擊開始解體的島嶼，就會完全讓它化為塵埃。
然而這樣一來，蓬萊玉枝也會變為碎片。
蓬萊玉枝是幽冥的至寶，也是武人的一半生命。可是玄王連猶豫都沒有，立即作出了指示。
然而檬長老卻極力反對。
“玄王大人，蓬萊玉枝可是武将們的命脈！不，不僅是武将。蓬萊玉枝可以增幅任何人的靈力。”他已忍不住去看光秀，因為光秀正是仰仗蓬萊玉枝的增幅才得以增進到如此修為。“也正因為如此幽冥才得以強盛起來。蓬萊玉枝一旦被毀，我們的後人便失去了力量的源泉！這個仙界人沒安好心，他是想削弱我們的實力！”
無塵憤憤道：“我若想削弱你們，大可在一旁看你們的笑話！”
看着檬長老好像要跳起來一樣地發出怒吼，北鬥趕忙橫進兩人中間，用自己的身體擋在無塵前面，說道：
“檬長老，請你冷靜。這個方法可以保住數萬将士的性命。他們不再需要以身擋石。而且，魔風窟的地貌就算因為撞擊而改變也不會影響到城鎮，可是，這裏的地貌一旦改變，會直接影響中央領地民衆的生活。”
檬長老厲聲道：“衆将士們集結于此，本就做好了舍命的覺悟。地貌改變，慢慢修複就是。幽冥的強盛力量才是我們必須要守護的！”
北鬥道：“然而代價又是什麽呢？瘴氣還不夠，難道還要讓後世們生活在資源匮乏的貧瘠之地上麽？就為了保住‘力量’？”
檬長老一拂袖，道：“哼！你懂什麽！”
“——夠了！”玄王冷冷打斷他們的争執，“餘心意已決，速去解除魔風窟的結界，将昆侖仙島引到蓬萊玉枝上空。”
北鬥拱手道：“是！”
檬長老道：“玄王大人！”
玄王雙眼射出一道厲芒，他喝道：“餘，是幽冥的統治者，餘的話便是絕對！”
被這句話的氣勢所迫，所有人都被威懾住了。檬長老的臉色變得鐵青，卻也說不出一句對抗的話來。
圍繞在魔風窟的結界被解除，巨大的靈力波動很快吸引了爐心的晶簇，促使它改變島的移動方向，往蓬萊玉枝這邊移動而來。
巨大的島覆蓋住了紫色的天幕。當得以窺探到島的全貌時，衆将士才由衷理解舍棄蓬萊玉枝的決斷。
高深的法術和武技縱然可以破壞山體，卻也做不到讓它們憑空消失。這不是能靠血肉之軀可以毀掉的龐然大物。
力量并不代表全部，而且修為可以自己努力精進，可一旦家園毀了，衆妖便再也沒有生存之地。
武将們默默注視着巨大島嶼漸漸沉下，距離蓬萊玉枝的樹頂越來越近，然後碰撞。
底部開始坍塌，不斷有巨石落下。
“這樣不行。”
這樣碰撞下去，只會是先讓蓬萊玉枝遭到完全毀滅。爐心一旦沒有靈力可食，将會繼續前往中央領地汲取地下靈脈。
玄王飛到島嶼頂空，引導爐心加快吸取蓬萊玉枝的力量。
蓬萊玉枝的靈力開始讓爐心過載，加上島身與蓬萊玉枝劇烈碰撞，加速了島嶼的解體。
不斷有巨石落下。但是魔風窟的靈壓很重，不是所有武将都能夠抵禦得了順利飛行的。星魂和北鬥率領着能夠飛行的武将們攻擊着下落的巨石，将它們化為碎屑。但是崩塌的巨石實在太多，僅以他們幾個人的力量根本清理不過來。
眼見巨石就要砸向地面上的衆将，光秀忽然施法，巨大的金色光罩籠罩着上空，将所有人保護了起來。
光秀整個人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輝中，就好像長出了一對金色的羽翼，看起來是那樣神聖，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楓竹遠遠地看着他，耀眼而炫目的身姿讓他無法從光秀身上移開視線。
原本應該在後方休息的夜羽，這時卻忽然飛了過來。
“那丫頭！那丫頭還留在島上！”
夜羽不顧勸阻，只身飛往島上。
“這個笨蛋！”
玄鷹也追了過去。可靈力渦旋引起的陣風險些讓玄鷹掉了下來。
他調整好姿勢，頂着風，來到了羲和宮前的廢墟。他所料不錯，夜羽果然是來找那個人類女孩的屍體。
夜羽已抱起趙清婉的屍體，就在這時，他們所在的平臺忽然傾斜震蕩，并開始支離破碎。
夜羽腳下一滑，讓趙清婉的身體順着斜坡滑落，夜羽急忙抓住了她的衣領，可也導致他重心不穩，一起墜落了下去。
夜羽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無法自由飛行的他只能任憑掉落。可是下墜的身體卻在半空中突然停了下來。
“啧……真是亂來！”
玄鷹及時抓住了夜羽，帶着他們飛離巨石隕落的天空，回到光秀所營造的安全之地。
夜羽望着不斷坍塌崩毀的昆侖島，看着因晶簇崩壞而釋放出來的百縷幽魂，低聲喃喃道：“不知她……還有沒有救？”
玄鷹拂了拂身上沾染的塵土，問他：“看你不顧危險都要救她，莫非你喜歡她？”
夜羽嘆氣：“說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讨厭。只不過……不願眼睜睜看着她死罷了。”
玄鷹抿了抿唇，卻沒有多說什麽。他望向了昆侖仙島。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昆侖仙島，看着它崩塌成礫岩碎屑，随着碎裂的蓬萊玉枝一起如細雪般落下。
妖、仙、魔，圍繞着三界的陰謀與争戰，随着坍塌的晶體落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