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逃出了玄王閣的光秀來到位于水月洞天的水池邊。
水月洞天各男寵的閣樓還在, 但如今這裏已是個光秀用來散步的場所了。
楓竹正站在池邊,借着清涼的池水洗涮着自己的武器。他聽到腳步聲,詫異回頭,看到是光秀不禁怔在了原地。
每天每天,楓竹的腦子裏都被光秀施展防護結界的身姿所占據,偶爾做夢也會夢出這個場景,讓楓竹倍感焦躁。
可是當他看到光秀的一瞬間,這焦躁感便倏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楓竹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可能這就是身為臣下對君主的敬慕之心吧, 楓竹想。
他不像他爹那樣排斥人族,而且,他也的确認可光秀的能力。
在光秀在他的生辰祭上協助自己擊退黑衣人時, 光秀的表現已牢牢抓住了楓竹的心,這讓他對光術使有了更高的評價。
他也很敬佩四靈将之首的星魂, 雖然這兩種心情還是有些不一樣的,不過武人粗鄙, 楓竹也沒有細膩到能辨識兩種心情的地步。
光秀看到楓竹也不覺得驚訝。楓竹身為他的侍衛,又是這幽冥守衛的統領,除了玄王閣不得進外,三重巨門內的場所他可以任意出入。
“……你在啊。”
光秀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麽精神。楓竹回神,“啊、啊”答應着, 看着他來到自己身邊,撿起腳邊一粒石子,抛入池水裏, 吓走了幾條戲水的虹鯉。
平時的光秀是不會做出吓唬魚這種小孩子才玩的無聊惡作劇的。他似乎想有意放縱自己。
光秀很少流露出陰郁的表情,讓楓竹很是在意。
“幹嘛,吵架了嗎?”
“……你看出來了啊。”
光秀重重嘆了口氣,幹脆背靠着水池坐在池邊石砌的臺子上,面對着楓竹,腿像個孩子似的晃個不停。
對方沒有隐瞞的意思讓楓竹很是高興,但是高興的同時心裏也有一種怪怪的情緒在蔓延,就好像是不滿意這種結果,或者是在埋怨某人的感情一樣。
楓竹并沒有詢問他和玄王發生了什麽,并不是因為楓竹善解人意到不想碰觸對方的傷心事,他只是單純不想知道而已。
“你在幹什麽?”光秀把視線集中到浸泡在池水裏的楓竹武器上。
楓竹便順着他的視線拿起武器,用袖子抹掉水漬,以方便光秀觀賞的角度持着劍柄,說道:“我在想辦法讓武器冷靜。這裏的水質很好,堪比黃珀家的井水,可以讓躁動的武器鎮定下來。”
光秀睜大了雙眼,吃吃道:“武器也需要冷靜嗎?聽起來就像是個活生生的人一樣。”
這話聽起來就像把武器看扁了一樣,但楓竹知道光秀沒有那個意思,所以并未動怒,而是耐心解釋道:“蓬萊玉枝是一種特殊的靈素體,用它打造出來的武器就像是注入着生命的人一樣,也有自己的感情。最近,我的武器因為蓬萊玉枝的毀滅而變得躁動不安起來,所以這幾天一結束巡邏我就會到這裏來,設法讓它冷靜。”
“我懂了!”光秀仿若醍醐灌頂,雙瞳都發起亮來。
原來這幾天他覺得自己情緒不受控是因為體內寄宿的靈石影響之緣故!
光秀突然大聲給楓竹吓了一跳。“你懂什麽了?”
光秀雙手握住楓竹的手,不停搖晃以示感謝:“多虧了你,我知道自己最近不正常的原因了!多謝多謝!”
“什、什麽啊……?”被他這樣握着,感受手心傳遞過來的溫暖,讓楓竹的心裏不禁騰起一股燥熱。他牢牢盯住握着自己的手,光秀正在雀躍,完全沒有松開的意思。
“我最近總是焦躁不安,原來是受蓬萊玉枝的靈石影響。……可是,為什麽會這樣呢?”
楓竹慌忙抽出雙手,幹咳了一聲,道:“他們的母體被毀掉了,身為子嗣的他們想着是否有一天也會和母體一樣被主人毀掉,肯定會感到不安的吧?不過,我聽黃珀說如果是成熟的主人會很好地抑制住武器,不會讓他們情緒不安。這種問題只會出現在還不成熟的我們身上。……啊,我沒有挖苦你的意思哦。”
光秀揮揮手,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他一臉誠懇地問道:“那該怎麽樣做才能讓他們情緒穩定下來啊?跟你一樣泡水嗎?”
“泡水冷卻只是應急措施啦,而且我聽說玄王并沒有請黃珀為你打造武器吧?”
“大人。”
“啊?”
“是‘玄王大人’,你忘加敬語了。”光秀更正他。
明明在和對方吵架中,現在卻這樣偏袒對方是怎麽回事啦?楓竹很想這樣問問他,不過還是忍住了。
“切!總之,只要讓武器滿足,讓他們覺得對你來說他們是密不可分的夥伴就可以了。”
光秀手指着自己,“可是我的靈石并不是武器,我該怎麽讓它滿足啊?”
“那就讓它攝取到充足的靈力,讓它滿足到覺得自己不會因為宿主靈力枯竭而死掉就可以了。”
光秀懂了,只要自己身體恢複了,這份焦躁也就會随之消失了吧。
說到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和玄哥哥合為一體了,畢竟能夠同時滿足自己的身體和心的,就只有玄哥哥一個。道界也很流行雙修這種通過彼此交合增進修為的方法。
想到這,光秀忍不住噘嘴抱怨起來:“可是玄哥哥這個笨蛋,一點也不配合,這樣我怎麽得到滿足啊?”
還禁欲十天!十天!真是個笨蛋!笨蛋!笨蛋!
“既然他不肯配合,那我來幫你恢複好了。”
“啥?!”
楓竹的驚人之語,差點讓受驚的光秀失衡栽進身後的水池裏,多虧楓竹反應迅速抓住了他的胳膊。
光秀剛一坐穩,便紅着臉沖他吼道:“這、這種事、你來幫忙……不太合适吧?”
他極力掙紮着,試圖掙脫開楓竹。就算是以治療的名義,他也絕對不會接受玄哥哥以外的人!絕對不要!
“沒關系,反正我也閑得發慌,不如陪你做康複訓練,也算是盡了我這個守衛統領的職責。”
光秀停止掙紮,眨了眨眼,聽到是康複訓練,終于松了一口氣:“什麽啊,原來你是這個意思……”
“你以為是什麽意思?”
光秀猛地搖頭,“沒……沒什麽。那麽你想要我怎麽做?”
“很簡單,跟我打一場就好了。”
“你是在開玩笑吧?而且我也沒辦法當你的對手吧?”
楓竹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我會配合你施展防禦結界的精度與速度進行攻擊。你就是鍛煉的太少,才會在施展那麽大一次法術後身體虛弱成這樣。如果平時勤加鍛煉,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就沒問題了。”
這樣豈不是要出一身臭汗?光秀又不是武将,相較起來他還是更喜歡和玄哥哥一起黏膩,而且和玄哥哥這邊也比較有效率,關鍵是他自己也更開心一些。
光秀撇撇嘴,興致恹恹道:“不要,我不喜歡打鬥。”他從臺子上跳了下來,說了句我回去了便往玄王閣方向離去。
楓竹嘆了一口氣,收起了武器,來到了沁竹的職務室。沁竹吩咐過,每天都要跟他彙報當天的情況,尤其是跟光秀有關的更是不能遺漏。
沁竹的桌子上文件已堆得像小山一樣高,沁竹正有條不紊地處理着這些文件。見弟弟來了,只是略微擡眸看了一眼,說了一聲坐,視線又回到了文件上。
小四玲珑,立馬奉上楓竹最愛吃的茶點。楓竹顯然沒什麽口味品嘗,坐到不礙他哥事的地方,靜等着他哥忙完手頭的事,才将剛才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對沁竹說了一遍。
沁竹聽後,略微驚訝:“光秀和玄王大人吵架?”依他對這兩個人的了解,發生這種事的概率應該近乎為零才是。
因為什麽原因吵架沁竹并沒有問,他知道憑他弟弟的能力是套不出這樣的情報的。
沁竹一邊處理剩下的文件,一邊淡淡囑咐道:“那你就趁光秀心情不好的期間多關心關心他。當一個人的感情受傷時,很容易被其他溫暖所迷惑,而與人打成一片又是你的強項。”
楓竹嘴裏卻發着苦,剛剛光秀的反應他的确是搞砸了。
沁竹見他一副苦澀表情,不禁愕住:“楓兒,你……該不會是假戲真做了吧?”
見楓竹抿着嘴唇沉默不語,沁竹扶住了額頭。
他的計劃,是讓光秀移情別戀上楓竹,要的是光秀背叛玄王的這一結果,之後再讓楓竹抽身,屆時光秀便成了天大的罪人,玄王對他的情也會迅速冷卻。
可是現在,去誘惑別人的人,反倒自己陷了進去,那還能得了?
沁竹唯有嘆息,同時心裏承認,光秀外表看似單純,但的确是個了不起的對手。
沁竹與人博弈,還是頭一次博的這麽艱難。
然而這盤棋沁竹還沒有輸,只要他沒被封死,就還有反轉的機會。
就在這時,部下急急敲門,神色匆忙地送來一份密折。沁竹看了,臉色驟變。
密折中奏報,自從蓬萊玉枝被毀以後,一些武将的行事不太正常,似乎在密謀着什麽,想要撼動玄王的統治。
裏面提及了幾個身處要職的武将名字,都是他爹檬放檬長老的心腹。也就是說這件事的背後肯定是跟他爹有關。
“哥,你怎麽了?”見他哥突然臉色鐵青,楓竹忍不住問。
沁竹将折子遞給楓竹看,楓竹看完,神色大變。就在他忍不住想大叫出來時,沁竹及時用手按住了他的嘴,要他噤聲。
雖然這職務室裏裏外外已都是他心腹,但難保不會有別人的耳目在。
楓竹頓時明白自己不可聲張,火氣壓了下來,苦着臉問他該怎麽辦。
怎麽辦?
自玄離在位時,檬放便一直虎視眈眈着君主的位置,為此他暗中也推動了不少事。這麽多年了,如今斐聿已除,而他也藉由此事收獲了更多武将們的忠誠,加上蓬萊玉枝被毀引起很多武将不滿,投靠到他的陣營,此時時機已然成熟。
可是,真的成熟了麽?
如果是,這份密折又怎麽會到得他手?
沁竹了解玄王,很了解,他愛的這個男人博弈起來也是個一等一的高手,密折能這樣傳遞來說明玄王已經知道,正準備将計就計,坐等收網。
這份密折就是警告。
父子之情,血濃于水。雖然沁竹接收斐聿勢力後,一直在與他爹沖突,進而維持新的三鼎之勢,但是他從未想過要将他爹毀于一旦。
他更不能讓玄王殺了他爹。
沁竹苦思,楓竹和小四也焦急地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他的大腦仿若一座迷宮,他推演了無數遍,能夠保住他爹以及他們兄弟身家性命的出路卻只有最開始的一條。
——那就是與其讓玄王坐收漁網,不如由他親自将他爹的事業毀滅,為玄王呈上一份忠誠的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