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
女警官似是機械， 毫無感情的聲音剛剛落下，車子便穩穩的停在了警局的門口。
這是餘馥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一如她之前對這個地方的感覺， 莊嚴， 肅穆， 莫名的就是讓她很緊張的氣氛， 由此，她根本來不及觀察這裏面的樣子就被帶進了一個房間裏。
雖然來的時候， 那些人和她說只是配合調查，但是餘馥清楚，這些都是他們的說辭，這個調查不過是例行公事，具體的情況他們都大概已經掌握了。
因為清楚這些， 餘馥在知道自己到底為何而來時，心中的忐忑終于少了幾分。
“谷少華已經去世了， 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不知道。”
“那，十一月十三日中午12點45分，你出現在谷少華的病房是因為什麽。”
餘馥抿了抿唇，這次思考的時間比之前思考的時間都長。
“我……因為我比較好奇蔣母的身體狀況， 所以就擺脫林楠帶我去看一看。”
“林楠是誰。”
“蔣氏的副總， 也是蔣總的大學學妹，他們關系很好，所以她知道的事情很多。”
“那這個，你作何解釋。”
餘馥眯着眼睛湊上去看了幾眼。那是自己在辦公室的時候就被沒收的手機， 而屏幕上顯示着的是自己相冊的畫面， 其中的一張張小圖被面前的警察點開，一一劃過， 顯示出谷少華病房的所有角落，包括那一張張的病例。
警察的聲音再次響起。“同天13點20分，有護士注意到你一個人重新回到了谷少華的病房，帶了大概有5分鐘左右，那麽請問你拍這些的原因又是什麽。”
如果不是警察翻出來，餘馥自己大概也不記得她當時還準備了這些東西。她準備這些的理由很簡單，就只是打算交給賀瑜周而已，但由此接下來的問題也就十分的清楚了，她為什麽要交給賀瑜周。
餘馥沒說話，整個房間內安安靜靜的，只能聽到人淺淺的呼吸聲。她雙手緊握，似是不打算再出聲，警察們互相對望了一眼，開口詢問下一個問題。
“十一月二十一日中午12點03分你在哪裏。”
“辦公室。”
“有人證嗎？”
餘馥想了想，很遺憾的搖頭。
“沒有。”
話到此處，她的頭一次審訊也就結束了。警察似乎是已經将她歸為嫌疑人，雖沒有直接說明，但還是很‘客氣’的讓她留下，并沒有讓她離開。
餘馥被安排在一件小房子裏面住下。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之外再沒有其他的東西，只一眼就能它看完全。
她在屋子裏呆了不到半個小時，賀瑜周就趕來了。
他看起來風塵仆仆的，整個人由內而外的散發着緊張和戾氣，但後者不多，像是趕到她面前之前還沒有完全的收回去。
餘馥并沒有被定罪，所以兩人能夠坐在一個小型會客室裏見面，她的身上也沒有任何的束縛，只是兩人的身後都站着一名警察，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兩個人的動作看。
擡手握住餘馥的雙手，觸碰到的第一課他就擰起了眉頭，“你的手怎麽這麽涼。”而餘馥被他這麽一說也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好像是涼的有些過分，但她也只能搖搖頭寬慰他，“沒事，可能是因為我剛剛拖了外套有些冷吧，一會兒就好了。”
兩個人就這麽握着雙手，好半晌沒有再說話。
餘馥知道賀瑜周是不知該從何問起，而賀瑜周則知道，餘馥剛剛的那句也不過就是在寬慰自己罷了，在這樣壓抑的地方，她自己一個人，又如何不會害怕呢。
礙着有人在，賀瑜周不太敢去直接抱餘馥，只伸手摩挲了幾下她的臉頰，有握緊她的雙手為她回暖，很久之後了才問說了一句。
“你放心，我會把你弄出去的，事情我們沒有做那就沒有做，你乖乖在裏面呆着不準胡思亂想，我過兩天就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嗯。”
一瞬間，餘馥被這無邊的信任包裹着有些想哭。
她的性格不好，父母離婚之後一直跟着爺爺奶奶住，他們年紀大了，不怎麽管她，就算是管了也總管不住，因此從小到大在學校裏鬧出事情來那都是常事，爺爺奶奶被叫多了管不住，學校就開始叫父母。起先她惹禍都是有原因的，可他們從來不聽，能來都像是給餘馥天大的恩賜，就別說還有時間和精力去聽她說有的沒有的，時間一長，餘馥早就忘記了被人信任是什麽樣的感受，也開始無奈又強勢的告訴自己，她不需要。
但現在，她發現，被人信任真好。
賀瑜周進來的那一刻其他她是有些慌的，但他一句都沒問，只是發現她身子冰，只是擔心她害不害怕，她就覺得，過往從沒感受過的一切，好像是在被漸漸的填滿。
賀瑜周走了之後沒有多久，餘母就來了。
女人到底是比較細心，更何況她還是一個母親。
現在天氣冷，她帶了不少保暖的東西來，害怕餘馥吃不好，還帶了一大堆的食物來，雖然她是不太理解自己原本從不吃零食的女兒怎麽現在這麽喜歡這些大袋小袋的膨化食品了，但她還是專門拎了一個袋子來，只是因為她現在身份特殊，這些東西都不能放在她自己那裏，餘母便拜托給了起先出聲詢問餘馥的那個女警官。
餘母來時的第一句和賀瑜周說的一樣，此時她眉頭緊皺，眼神之中滿是擔心，原本保養的很好的皮膚在靠近餘馥的那一刻，她還是看到了不少的細紋，而其中滿含着對她的擔憂。
“馥馥你不用擔心，這裏面爸媽還有瑜周都幫你打好招呼了，不論怎麽樣都不會虧待你的，要是冷了熱了，餓了渴了你就和他們說，反正只是配合調查，你還是你自己，一個清清白白的公民，知道了嗎？這個。”說着，餘母又從一旁的袋子裏掏出一個娃娃，遞給了餘馥。
“這個是你在家裏最喜歡的那個，媽媽怕你孤單，就給你拿過來了，不過你放心，你原本的那個還在家裏，這是我剛剛新買的，你就當個替代品，走的時候直接扔掉就好了。”
“你爸現在忙，所以沒時間過來看你，就托我看看你怎麽樣，看到你還不錯，我們也就能放心了。你別看你爸那個人平時吊兒郎當沒個正行，沒個父親樣的，但是你也別小看他，他這個人啊，能信的，再說了，不是還有瑜周嘛，你總能信他的，對不對。”
餘母的手掌溫熱，不比剛剛賀瑜周手掌的溫度，但在相比餘馥的溫度卻高了不少。
難得的，她對于餘母的話不排斥，也頭一次特別想要聽她就這麽唠叨下去。
她點點頭，不和之前一樣內心不屑，不耐煩，她認認真真的，仔仔細細的将餘母的話都聽在耳朵裏，待在走的時候，特別鄭重的說道。
“媽，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我沒事，你們放心。”
“唉，你等我明天再來給你送飯。”
餘母笑了笑，雖然不安，但到底流露的不多，顯然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表現的大方得體，一點兒都不杵。
餘馥在警局了呆了三天，這三天來雖說自由少點兒，但活的比之前還要肥宅，除了例行要接受日常詢問之外，她就是待在自己的小房間裏看警局提供給她的漫畫書。她本就是個不愛出門到處走動的人，所以這自由也不像是被強行剝奪了。
在這三天的時間裏，餘母每日按時按點的過來給她送餐，每樣都是她愛吃的，吃飯的時候她還有興致的和餘母聊上兩句，吐槽吐槽餘父，談談賀瑜周，再聊聊她家那條已經被送到餘家老宅的包子，警局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成了兩個人培養母女感情的地方。
而在這三天的時間裏，餘馥除了和餘母關系變好之外，還和之前的那位警察小姐姐關系密切，下班之後她還有那麽兩次抽空來餘馥給她送餘母留下的零食，順帶和她聊幾句天。但小姐姐很好的秉持着自己的職業道德，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因此餘馥在起先小心翼翼的打探消息無果之後倒也接受了這個結果。
她将自己的一袋零食遞到小姐姐的手裏，坐在床上晃着腿，頭一次顯得有些無聊。
“這些漫畫書我都看完了唉，所以我是真的不能玩手機嗎？你看着我也不行？”
小姐姐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沒辦法。
“這個不行，規定就是規定，我也做不了主，不過……”
她猶豫了半晌，最終抖了兩下手裏的零食袋，将最後一片薯片塞到自己嘴裏。
“不過你再忍兩天吧，很快就沒事了。”
這算是這個小姐姐頭一次破例，餘馥努力的拉下自己不斷上揚的嘴角，同時裝作無所謂的“嗯。”了一聲，算是将這個破例淺淺淡淡的遮掩了過去，随後找了個其他的話題，将這件事情算是完全的遮蓋了過去，沒人再提起也沒人能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