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就平反了?
恍惚過後, 徐俊民有種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來的錯覺,興奮和激動如同決了堤的洪水, 浩浩蕩蕩的從他的眼中傾瀉了出來, 他長嘆一口氣,抹了抹眼角,連說了三個好字。
“兩年了, 總算是熬出頭了。”趙成于面上的激動同樣難以自抑。
徐舒簡雙手微顫,強迫自己将報紙上刊登的內容過了一遍,而後挑了重要的幾句,“一號,五屆人大第一次會議上, 蘇公當選為國家最高領導人。二號,由希公提議, 全會以一千六百八十票贊成, 一千一百零二票反對,表決通過了《關于恢複徐俊民同志和趙成于同志黨組織生活的決議》。”
“只是恢複黨組織生活,沒說恢複職務什麽的?”聽到這兒,趙成于忍不住問道。
徐俊民勉強壓下心頭的亢奮, 只說道:“畢竟咱們離開京城都這麽久了,以前的職務肯定都有人頂上了。”
“也是。”趙成于點了點頭,眉頭卻下意識的皺了起來。京城那地方,向來都是僧多粥少。他們現在回去, 往上走的幾率接近于零,最大的可能是降級授職, 就這樣還不一定能撈到什麽好位置。
不過,能回去就已經很不錯了,起碼他們又有了出頭的機會不是。
想到這兒,趙成于也不覺得失望了,心裏甚至開始設想起來他們回到京城之後的日子會是個什麽樣子。
“不過,”像是想起了什麽,徐俊民開口說道:“什麽時候希公有這麽大的能量了,一千六百多贊成票?”
不用說,那一千出頭的反對票肯定是蘇公那邊的。希公剛剛起複,絕不可能有這麽大的能量,否則當選國家最高領導人的就不會是蘇公了。
“不清楚。”趙成于搖了搖頭,他現在也是兩眼抓瞎,一問三不知。
“行吧。”徐俊民沉聲靜氣,紅光滿面:“現在就看上頭什麽時候安排人過來接我們了。”
晚上吃的蛇宴,原料是兩條五斤重的菜蛇,陳二嫂子從她家的自留地裏逮到的。
椒鹽蛇段、涼拌蛇皮、蛇骨湯,溜蛇肉……配上石斛藥酒,卻是再豐盛不過。
酒到半酣,徐俊民舉起杯子和陳二嫂子碰了一下:“來,大嫂子,我敬你一杯,感謝你家這些日子以來對我們的照顧。”
相比于渾身上下寫滿了拘謹兩個字的陳家兩兄弟,陳二嫂子顯然要淡定的多,她樂呵呵的說道:“老爺子客氣,不過我家做的那點事情還真就算不得什麽,那都是他三叔的功勞。”
這話陳二嫂子說的一點都沒錯。
“也對。”徐俊民點了點頭,擠出一抹笑來,扭頭看向宋逢辰,繃着臉,語氣僵硬的說道:“來,我也敬你一杯。”
屋子裏陡然安靜了下來,衆人齊齊看向徐俊民。
“爺爺——”徐舒簡喊道。
趙成于捂着嘴輕咳一聲:“老徐啊,你是不是喝多了?”
徐俊民白了兩人一眼,轉頭繼續盯着宋逢辰。
宋逢辰面不改色,站起身來:“哪裏,您是長輩,應該是我敬您才是。”
說着,他端着杯子和徐俊民碰了一下,而後将暗黃色的藥酒送到嘴邊,一飲而盡。
徐俊民輕哼一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被徐俊民這麽一弄,飯桌上的氣氛也跟着詭異起來。
徐俊民愁眉苦臉喝着悶酒,陳家兩兄弟一聲不吭裝不存在,宋逢辰默不作聲老實喝湯,趙成于這個看看,那個瞧瞧,嘆了口氣,也不說話了。
吃完晚飯,收拾好桌子上的狼藉,陳家人前腳離開,宋逢辰後腳起身告辭。
“我送你。”徐舒簡跟着起身。
趙成于上了廁所出來,一眼就看見屋檐下坐在小板凳上抽煙的徐俊民。
他沉了沉氣,擡腳走過去,踹了踹他屁股底下的凳腳:“我說,你今天晚上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徐俊民低沉着聲音,好一會兒才回道:“沒事。”
趙成于不信,他自顧自的說道:“是為了宋逢辰和舒簡的事?”
徐俊民沒說話?
趙成于背着手,居高臨下:“你想過河拆橋?”
“沒有。”徐俊民梗着脖子:“我是那樣的人嗎?”
要是沒有宋逢辰,他們這幾號人說不定早就死在春荒裏頭了,哪能活着看到平反的這一天。
這份恩情,他徐俊民得認。
趙成于就不懂了:“那你突然給宋逢辰臉色看又是幾個意思?”
徐俊民不說話了。
還能是什麽意思,就是想着徐舒簡和宋逢辰之間的事,心裏煩呗!
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們回到京城,徐舒簡和宋逢辰之間的關系過了明路,宋逢辰打上他徐家的标簽,他就真的連一點反對的餘地都沒有了。
恩情是恩情,孫子也是親孫子。
眼看着徐家就要後繼無人,他難道還不能光明正大的行使大家長權力給自己出口氣嗎?
他嘆氣:“你別管我,讓我自個兒一個人靜靜。”
“行吧。”趙成于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進了屋。
到了河邊,徐舒簡遲疑的開口:“剛才爺爺他……”
“沒事。”宋逢辰還真沒把剛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徐俊民的心思其實也不難猜,所以他不僅不生氣,反而覺得高興。因為這意味着徐俊民終于擺出态度接納了他。
“嗯。”徐舒簡應了一聲,擡腳繼續往前走,他低着腦袋,顯然是有什麽心事。
“怎麽了?”宋逢辰捏了捏他的手心。
徐舒簡擡頭看他,停下腳步,略有些遲疑的說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京城?”
“你就是在糾結這個?”宋逢辰問道。
“嗯。”徐舒簡有些緊張,宋逢辰會願意為了他抛下家人和事業,跟着他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嗎?
宋逢辰眉眼微彎,他伸手抱住徐舒簡,低頭在他的唇角上烙下一個吻,四目相對間,他輕笑:“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追到一個這麽好的男朋友,你說,我能輕易放手嗎?”
徐舒簡眼中驀地迸發出一道亮光,對上宋逢辰溫潤的眉眼,內心深處突然躁動起來,他伸手環住男人的脖子,把人往下一拉,對準男人的嘴唇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