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4章 倫敦市的大姐頭01

六個月後, 清晨。

天剛剛亮, 托馬斯·泰晤士便從事務所的二樓走下來, 打開了反鎖着的大門。幾名弟弟妹妹在去學校之前,照例幫助他整理好整個事務所的衛生環境,而後他們吃過早飯離開, 幫派的其他成員陸陸續續的到來。

這本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直至臨近中午的時候, 幾名身着歐式西裝、面容帶着明顯地中海血統的男人不請自來, 他們把幾個重重的箱子往事務所的一樓一放,沉重的箱子碰撞地面發出震天響。

“這是給泰晤士夫人的。”

打頭的男人操着一口意大利口音的英語說道:“見面禮。”

幾個意大利人把箱子放下,轉身離開, 徒留事務所的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托馬斯。

托馬斯:“……”

他頭疼地嘆息一聲,而後開口:“去趟南岸街, 把夫人請過來, 問問這怎麽辦。”

“——不怎麽辦。”

伯莎來到事務所, 聽完托馬斯的轉述後挑了挑眉梢, 目光落在這幾個沉甸甸的大箱子上:“你看過這裏面是什麽了嗎?”

“還沒有, 這是意大利人送你的,不是送給事務所的, 夫人。”

倒是分得很清楚,伯莎就喜歡托馬斯這點。

她擡了擡下巴:“打開吧。”

得到泰晤士夫人的命令,幾名青年才大膽上前, 砸開了箱子上的鎖。

而後裏面的東西總算是好奇的諸位徹底明白, 箱子為什麽這麽沉。

一箱子軍火, 一箱子古董,還有一箱子雜七雜八總之不太合法的東西,這要是落在任何一個遵守公序良俗的尋常人手中,都夠他上好幾回絞刑架。

“這……”

“送回去吧。”伯莎開口。

“送回去?!”

小會計內德直接拔高了聲音:“夫人,這很值錢的!”

廢話,她是瞎子還是不識貨?

不怪內德心情激動,他是雇來管賬的那個,價格高昂的禮物送到他眼前再要他送回去,那是真的比割肉還難受。

“不然呢,”伯莎面無表情,“意大利人想要你夫人嫁過去,我還真嫁過去?這東西收着當嫁妝啊?”

“……我們可以還禮……”

“你閉嘴。”

伯莎沒好氣道:“還回去,告訴意大利人,他們不要我就交給蘇格蘭場了,想必雷斯垂德探長很願意幫他們收着這份大禮。”

內德不情不願:“行,行吧。”

等到小會計耷拉着臉離開,托馬斯才忍着笑意說道:“我覺得留下也沒什麽啊,夫人,這是你魅力大,連白教堂區之外的幫派首領都拜倒在你裙擺之下,總得給別人留下追求你的機會。”

伯莎側過頭,非笑似笑道:“自己的事情還沒搞定,開始操心我了,嗯?”

托馬斯:“找個情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伯莎:“尋常紳士則罷,這種人還是算了。”

托馬斯當然明白伯莎是什麽意思。

半年前她用非常手段捅了白鴿子幫的老窩,将年僅十四歲的萊安娜·伯恩扶上伯恩家族頭領的位置,從此之後,白教堂區兩大幫派算是正式合并。

至于貧民窟的其他地頭蛇,比如說吉普賽人和愛爾蘭人,這本就不是伯莎能夠輕舉妄動的。半年的暗中觀察下來,對方發現泰晤士夫人确實沒有侵占他們利益的想法,便收起了虎視眈眈的目光,繼續安于一隅過自己的日子。

至于白教堂區外伯莎首先要面對的,就是意大利人。

意大利黑幫算得上是他們的民族傳統,不僅意大利本土猖獗,意大利移民來到其他國家同樣喜歡按幫派規矩行事。

別的伯莎不一定了解,至少她看過《教父》系列。而英國大城市裏的意大利幫派也沒比美國好到哪裏去。

她剛剛站穩在白教堂區站穩腳跟,短時間內不想招惹事端,不過是出于禮貌和意大利人接觸了一下。

卻沒料到這麽一接觸,對方老大卻開始對伯莎大獻殷勤。

“利益相關的人最好還是只談生意,”伯莎無動于衷地說,“更進一步糾纏不清,到時候會出麻煩的。”

“你之前可不是這麽做的……”

“嗯??”

你之前和福爾摩斯先生不也是“利益相關”嗎?!那位和尋常紳士的距離比幫派老大更遠吧!

當然托馬斯·泰晤士可不會把這種話說出來自尋死路,他立刻住嘴:“沒什麽,既然是送給夫人的東西,你有權力自己處理。”

伯莎瞟了托馬斯一眼,沒繼續這個話題。

她往一樓的椅子上一坐,而後才懶散開口:“昨天萊安娜不是還嚷嚷着要自己處理事務嗎,你怎麽安排的?”

這半年來總體沒什麽大事,事務所內最大的麻煩就是幾個青春期的孩子。

原本幾個姓泰晤士的姑娘小子是很規矩的,但新來的萊安娜·伯恩可不是。她足夠聰明,也足夠大膽,更是自知自己是個外來戶,憋足了勁要事事争個第一讓伯莎刮目相看,仿佛不是如此就證明不了自己确實有能力領導白鴿子幫一樣。

昨天她剛過生日,就跑過來給伯莎說,希望自己能為她分擔點什麽。

當然最終的結果是被伯莎打發給終極奶爸托馬斯了。

“愛爾蘭女工最近在罷工,”托馬斯說,“我就把她丢過去了。”

“……”

你也夠心大的。

愛爾蘭人本就不歸泰晤士和白鴿子幫管,至于工廠罷工,這和幫派也沒什麽關系。

萊安娜這麽過去,她才十四歲,能有什麽用?托馬斯存心讓她吃吃苦頭。

“放心。”

見伯莎無言以對,托馬斯笑道:“讓雅各布和逮不着跟着她呢,有事他們會回來通風報信的。”

然而托馬斯一句許諾落地,三個半個不小的孩子卻是一整天也沒回來。

***

等到黃昏的時候,才有人傳來了消息。

“你們還愣着幹什麽?!”

賽克斯直接沖了進來:“紡織廠那邊打起來了!”

伯莎一愣:“不是在罷工嗎?”

“就是因為他媽的罷工,”賽克斯罵罵咧咧道,“我就是想過去找個酒局,差點就被蘇格蘭場的直接帶走,據說都見了血呢。”

這樣的情況,和不像白日托馬斯提及時那般輕松愉快完全不一致,她不禁蹙眉:“不是昨天才開始的?”

托馬斯立刻站了起來。

伯莎:“你等會,你不能一個人過去。”

賽克斯:“這個時候他過去幹啥?”

托馬斯:“幾個孩子在那邊。”

賽克斯:“我他……算了。”

念及泰晤士夫人在場,後半句髒話他沒罵出來,轉而嚷嚷道:“幾個熊孩子跑去紡織廠幹嘛去?不要命了嗎!”

誰也不知道一夜之間情況能惡化成這個樣子。伯莎開口:“賽克斯,你帶上幾個人和托馬斯一起去看看,他們打不過還跑不過嗎,又不是愛爾蘭人。去附近找找,實在不行到警察局問問。這罷工怎麽會見血?”

——回答伯莎問題的,是來自事務所之外的聲音。

“因為紡織廠出了命案。”

熟悉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紛紛轉過頭,踏進門來的是一身工人打扮的歇洛克·福爾摩斯。許久不見的青年偵探依然挺拔瘦削,唯獨與半年前不同的是,他身邊還拎着幾個孩子。

未來的大偵探左手拎着萊安娜·伯恩,右手提着雅各布·泰晤士,身後還跟着一個吹着口哨的“逮不着”傑克。

“工人罷工是為了表達訴求,”福爾摩斯将兩個孩子放下開口,“不到萬不得已,決計不會上升到暴動的地步。三天前紡織廠出現了一場意外死亡,愛爾蘭人因此以罷工表示不滿。”

伯莎颔首,而後先行看向幾個孩子:“你們沒事吧?”

雅各布:“沒、沒沒沒事!逮不着帶着我們先溜了,只是工廠附近一直有警察巡邏,沒找到機會跑回來。”

萊安娜則看上去愧疚不已:“對不起,夫人。”

急于表現是一回事,惹大人擔心是另外一回事。萊安娜·伯恩過了很長時間寄人籬下的生活,她不想在泰晤士夫人的臉上看到同樣失望的表情。

幸好沒有。

伯莎也不會遷怒萊安娜或者托馬斯的——這種事情,誰又能預料到。

“你們安全回來就行,”于是她拍了拍萊安娜的肩膀安撫道,“能在警察的搜羅下安全歸來,也算是間接證明了自己。你們三個上樓去沖個澡換身衣服。”

“謝謝你,夫人。”萊安娜多少松了口氣。

哄走了小孩子,伯莎才再次将目光投以歇洛克·福爾摩斯:“恐怕不是意外死亡,工廠主報警試圖掩蓋吧?”

福爾摩斯點了點頭。

就知道是這樣。

講道理,罷工這種事,工廠主和資本家恐怕早已見怪不怪。如同福爾摩斯所說,罷工是為了表達訴求,就算聚集在紡織廠前聚衆吆喝,也不會真拿資本家怎麽樣。

工人要靠勞動養家,而資本家要靠工人賺錢,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誰會撕破臉?

喊警察無疑是被逼上了絕路。

“我懷疑是謀殺,”福爾摩斯說,“今夜我打算去看看情況。”

“愛爾蘭人雇傭的你?”伯莎問。

她記得福爾摩斯在之前就認識幾名青年工人,泰晤士和愛爾蘭人搭上線還靠的歇洛克·福爾摩斯的人脈呢。

但伯莎這麽一問,未來大偵探的表情陡然變得很奇怪。

“是邁克羅夫特,”他開口回答,“這事可能和真理學會遺留在倫敦的實驗室有關,他沒告訴你嗎?”

托馬斯:“……”

賽克斯:“…………”

站在一旁的兩位男士,在聽到歇洛克·福爾摩斯就這麽直截了當地把這個名字吐出來後,不約而同地心生把這家夥打暈塞抹布的沖動。

要知道這半年來,沒人敢在泰晤士夫人面前提這個名字!

托馬斯曾經小心試探過,迂回地發出諸如“夫人和福爾摩斯先生是不是吵架了”或者“是不是分手了”之類的提問,獲得的卻只是伯莎雷打不動的笑容。

這直接讓“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這個名字,成為了泰晤士事務所的禁詞。

而現在這家夥就這麽輕易地說了出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