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倫敦市的大姐頭26
一路火光照亮了倫敦的地下水道。
伯莎選擇從地上前行, 沿路派幾個男孩下去把養殖場燒掉就足夠。
而地圖上的地下實驗室坐落于造船廠附近,晚上沒有人。托馬斯帶人找到地下水道的入口,而後回來向伯莎彙報。
“意大利人應該走的地下, ”他說, “上面沒人蹲守。但這意味着咱們也不太好進, 夫人。”
而伯莎, 為了方便行動特地換上了男士服裝, 西裝西褲勾勒出其高挑身形, 但伯莎無意掩蓋自己的性別身份,她只是将厚重的黑色長發高高束起,于後腦處紮了個馬尾, 幹練又利落。
聽到托馬斯的彙報, 她背着手點了點頭:“派個人去跑腿,去蓓爾梅爾街一趟。”
托馬斯點頭:“我知道了, 那蘇格蘭場那邊……”
伯莎:“告訴邁克羅夫特即可,什麽時候該幹什麽,他自然清楚。”
現在就別去蘇格蘭場通風報信了,鑒于伯莎之前雙重身份“戲耍”了雷斯垂德探長一通, 現在提前告知,伯莎覺得探長肯定會當場從自家床上跳起來帶人過來逮捕自己。
托馬斯:“我知道了,那咱們進?”
伯莎:“走。”
從造船廠的地下水道進入,距離地圖中的實驗室不過三百米的距離。
這意味着伯莎和托馬斯在前方探路, 不過走了大約三分鐘, 就不得不命令所有手下熄滅火把, 壓住腳步前行。
好在意大利人并不打算在黑暗中行事。
逼仄的下水河岸潮濕黏膩,七拐八拐,通過寬敞與狹窄的道路,而後眼前豁然開朗。
意大利人用電弧燈将實驗室徹底點亮,幾臺發電機“轟轟”作響下,圓形穹頂之下的場景明如白晝。
整個地下建築就像是一個室內的鬥獸場,總共三層。
伯莎帶着泰晤士的男孩們迅速潛入,大家于三層散開,期間托馬斯親自動手悄無聲息地打暈了三兩個在三層巡邏的意大利人。
馬可·埃斯波西托本人就站在二層的正中央。
而在他的面前,實驗室的一層并不是平地,而是一個深約三米的坑,伯莎一眼就看到了凱蒂和……被鐵籠束縛着的,形似獅子的動物。
托馬斯:“那他媽批是個什麽東……”
後半句話不用說,他自己也明白了。托馬斯的臉上的血色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
他這次總算是忍住了反胃的生理反應,壓低聲音:“夫人!”
伯莎:“我知道。”
在看清那只“獅子”時伯莎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響。
麻煩了。
最好的辦法理應是暗殺意大利人,但現在凱蒂危在旦夕。
想要暗殺馬可·埃斯波西托,就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救下凱蒂,反過來亦是如此。
一旁的福爾摩斯冷聲道:“聲東擊西。”
千鈞一發之際,容不得她多想。
伯莎幾乎是立刻發布命令:“托馬斯,你和福爾摩斯去救凱蒂,剩下的人跟我來!”
說着伯莎高舉配槍,朝着天花板扣下扳機——
響亮的槍聲在封閉的室內驀然炸開。
下一刻,馬可·埃斯波西托轉過身來。
“狗娘的意大利人,”伯莎難得口吐髒話,“我要你為我的男孩兒們償命!”
四目遙遙相對,迎着伯莎轉而對準自己的槍口,馬可·埃斯波西托陡然大笑出聲。
他張開雙臂,似是要親自迎接伯莎的攻擊。
“終于來了。”
馬可笑道。
“我等你好久了,親愛的泰晤士夫人。”
說完他一擡手:“布魯諾,放開它!”
意大利管家聞言,當即拉開了手邊的機關。
死人坑中的鐵籠立刻開鎖,那只“獅子”走了出來。
在二三層處,泰晤士夫人的男孩兒們迅速和意大利人展開槍械戰,而托馬斯·泰晤士與歇洛克·福爾摩斯則繞到了火并現場的下方。
“接着!”
托馬斯擡手接過福爾摩斯丢來的東西,他定睛一看,是繩索的一端。
歇洛克·福爾摩斯極其熟練地将繩索在死人坑上的發電機繞了一圈,然後緊握在手。托馬斯當即會意,把繩索的一端在自己的腰間一纏。
“你可抓緊了,”他說,“兩個人的性命就在你手上了,福爾摩斯!”
“交給我。”
青年不再多言,翻身縱身一躍。
他踩着深坑的牆壁一路下滑,随着越靠近深坑,托馬斯只覺得心底那股揮散不去的壓抑和反胃越發強烈,特別是當他的視線觸及到那只生物的時候——
在這個方向,他剛好能看見“獅子”的正面。
漆黑的、破碎的面部,僅剩下一個黑洞洞血淋淋的豁口,它沒有眼睛,卻因為托馬斯的動靜而擡起頭。
“視線”相對的一剎那,托馬斯·泰晤士只覺得渾身剩下的血液都凍結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周圍的空氣都徹底被抽離,深坑的牆壁扭曲變形,來自四面八方朝着自己傾頹倒塌——
而後,一聲清亮的,年輕姑娘的聲線,劃破了所有的黑暗和絕望。
“托馬斯!!!!”
凱蒂擡起頭。
托馬斯·泰晤士幾乎是立刻清醒了過來。
他從腰間掏出配槍,憑借腰間繩索的力量,雙腳蹬在筆直的牆壁上,一只手拿槍,另外一只手朝着累累屍骨之上的凱蒂伸出了手:“來!”
凱蒂卻只是搖了搖頭:“你快走,來不及了。”
托馬斯卻無動于衷。
“來,”他堅定道,“跳過來——福爾摩斯!”
他的話音落地,位于二層的福爾摩斯當即将腳邊的發電機蓋子丢了下去。
金屬刮擦石板劃出令人頭腦發麻的聲音,而後直接砸中了試圖定位深坑中兩名活人的“生物”。它發出一聲咆哮,而後托馬斯厲聲喝道:“凱蒂,跳過來,我會抓住你!”
凱蒂怔怔地擡頭看着那名距離自己不過一人之遠的青年。
他懸挂在半空中,紅色的圍巾随着動作微微搖曳,同色系的手套朝着自己伸過來,在白晝般的燈光下俊俏的像是那些民間傳說中才有的英雄。
那些故事裏游蕩在林間、市井中的平民英雄總是會這麽從天而降,救下深愛的姑娘。
可是凱蒂不是故事裏貞潔、天真且無害的良家女孩。
她……渾身是傷、滿身鮮血和髒污,光是從深坑上方墜落就好似摔斷了骨頭,即使是那麽、那麽近的距離,凱蒂也不覺得自己能辦得到。
她連站起來都辦不到。
但托馬斯·泰晤士并沒有動搖。
“凱蒂,”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寫滿了認真,似是許諾,似是哀求,“跳過來,我會抓住你。”
身後的那只怪物陷入暴怒。
凱蒂深深吸了口氣。
是的,她不是民間傳說中能和英雄走進完美結局的良家姑娘,但凱蒂想活下去。
從貧民窟到紅燈區,她已經走了那麽、那麽遠,凱蒂抓住了每一次活下去的機會。
這一次她也不能錯過。
最終趴在腐爛屍體上的凱蒂,仍然拼進全力、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伴随着死人坑中的聲響,形似獅子的生物終于找對了方向。
凱蒂一瘸一拐朝着托馬斯邁開步子。
她幾乎在頃刻間嗅到了來自身後的腐臭之氣,那只生物張開了傾盆大口,熱度越來越近,凱蒂甚至能感覺到龐然大物舉起利爪時帶來的風——
緊接着,托馬斯的雙腿猛然朝着牆壁發力。
一只有力的手臂環住了凱蒂的腰肢。
——怪物、凱蒂和托馬斯,在某個時刻近到加起來不過半尺距離。
“砰!砰!砰!”
一聲、兩聲,三聲槍響于凱蒂的耳畔炸裂開來。
她緊緊閉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發生。
嘶吼、咆哮,而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緊接着深坑陷入了出人意料的寂靜。凱蒂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以及吹拂至面前的呼吸聲。
凱蒂緩緩睜開雙眼。
一雙很淺、很淺,淺至似冰的藍色雙眼近在眼前。
托馬斯·泰晤士牢牢抱着凱蒂,揚起了一抹笑容。
“看,”他低聲說,“我抓住你了。”
***
而在距離他們幾米高的頭頂,泰晤士夫人與意大利人的火并卻極其慘烈。
腳下傳來的槍響讓伯莎低頭瞥向深坑,看到怪物倒地後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她靠在掩體之後一勾嘴角,揚聲道:“托馬斯已經救下了凱蒂,我們沒有顧忌了!”
這句話無疑讓泰晤士的男孩兒們士氣大振。
然而就在伯莎準備籌謀徹底的反擊之時,她還沒露頭,仍逗留在三樓的男孩兒突然大喊:“夫人!來、來人了,是……是軍隊!”
伯莎:“……”
軍隊?!
她本來覺得,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知道什麽時候将幫派地下火并的事情通知于警察,但她萬萬沒料到,最終來的竟然是軍隊!
這句話不僅伯莎聽見了,意大利人們也聽見了。
隔着掩體,伯莎分明看到馬可·埃斯波西托臉色陡然一變,他甚至不再戀戰,一把抓住自家管家的衣襟,轉頭就跑!
“該死!”
不能讓他跑掉。
這次跑掉,後續麻煩不麻煩還兩說,重點在于——
意大利人害死的人,伯莎必須親自複仇。
“不要反抗!”
她朗聲道:“見到軍隊立刻放下武器,不許反抗!你、還有你。”
伯莎迅速點了身邊的幾個男孩,一邊喊着讓手下投降,一邊卻把自己的配槍上了膛。
“跟我來,”她冷聲道,“追上意大利人,今天馬可·埃斯波西托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