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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倫敦市的大姐頭27

馬可·埃斯波西托跑不掉的。

真理學會的資料在伯莎手上, 她早就将地下實驗室周圍的情況牢記于心。根據意大利人的逃跑路線,伯莎迅速指揮手下分兵包抄,很快就将他們逼到了絕路上。

當馬可·埃斯波西托繞過最後一個拐角,迎面等待着他的, 是地下水道潮濕且冰冷的石頭牆壁。

身後追兵的步伐越來越近。

“頭兒,”意大利人的管家開口, “我們——”

“閉嘴!”

馬可反手給了管家一巴掌。

而後他幹脆擡起雙手,轉過身來, 對舉槍靠近的伯莎,和她的男孩兒們選擇繳械投降。

伯莎一看他舉手投降,當即冷笑了出聲。

她與意大利人遙遙相對:“不是吧, 馬可,這關節,你害死了我這麽多手下, 還想求我饒你一命?”

“凡事有商有量,”馬可開口, “這才是幫派的行事之道。”

“是嗎?”

伯莎的槍口始終對準了馬可的方向。

她側了側頭, 沙啞聲線故意拉長, 在黑暗之中牙買加女郎的窈窕身形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但沒人會質疑其語氣裏的凜冽和怒火。

“我有兩個男孩死在了你手上, 馬可, 你憑什麽以為我會放過你?”伯莎冷聲問。

“我用利益給你換。”

馬可舉着手, 直接回道:“足夠的情報, 能換我一命。”

伯莎:“你覺得我會為了情報線索放過你?倫敦到處都是我的眼線, 什麽消息我拿不到?”

這簡直是冷笑話,有街頭小偷和車夫這兩張網,只要是在街頭能說出口的話,就沒有伯莎不能知道的。

但馬可·埃斯波西托卻相當有自信。

“真理學會的情報,”他回答,“難道你不想知道,那個在利物浦的投資人,連你那位姓福爾摩斯的情人都查不到,他究竟是誰?”

伯莎臉色一變。

昏暗光線之下,她狠狠盯着馬可·埃斯波西托許久,久到恨不得用眼睛将其盯出一個洞來。

“想想看,泰晤士夫人,”馬可趁熱打鐵,“你們摸了他這麽久的底細,卻仍然一無所知,我是唯一一個能給你線索的人。你讓你的人放下槍,我就告訴你。”

“……”

伯莎深深吸了口氣。

“放下槍。”她對自己人說。

“夫人!”

身畔有男孩不情不願地提醒道:“那……那至少也得讓意大利人放下槍。”

馬可當即回應:“沒問題。”

他晃了晃高舉掌心中的配槍,而後以小心翼翼地、故意展示的動作,放低重心,把手槍緩緩放在地面,而後一腳踢開。

頭目都這麽做了,其他意大利人不得不選擇照做。

“放下槍吧,”伯莎再次命令道,“收起來就行。”

泰晤士夫人的男孩兒們這才收槍。

然而馬可卻再次提出要求:“我要和你單獨談。”

伯莎還沒開口,就明顯感覺到身邊的男孩當即緊張起來。

——緊張是他們知道,伯莎八成會同意的。

“可以,”她說,“但我的子彈始終上膛。”

“沒問題。”

馬可倒是不介意:“讓你我的人先行離開,在拐角處等,如何?”

伯莎:“就這麽辦。”

得到命令,其他手下不得不轉身離開。

逼仄的下水道死路在頃刻間只剩下了伯莎和馬可·埃斯波西托二人。

待到多餘人等徹底離開,意大利人率先打破沉默:“我可要與你拉近距離了,夫人。”

伯莎沒說話。

她沒反對,也沒舉槍,馬可就當對方默許了自己的話語。意大利人邁開長腿,最終選擇與伯莎面對面對視。

即使在昏暗的環境之下,這麽近的距離也足夠伯莎看清對方的面龐。

平心而論馬可·埃斯波西托确實長得不差,人到中年,卻依然挺拔俊朗,只是那地中海血統特有的厚重眉骨與深刻五官加重了他身上的狠戾意味。

一看就是狠角色。

“你現在可以說了,”伯莎冷冷道,“利物浦的投資人,究竟是誰?”

“你和福爾摩斯還是遲了一步,”馬可答非所問,“早在他開始着手調查真理學會的時候,投資人就已經決定放棄他們了。”

伯莎心下了然:她的預估果然沒錯。

“當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因為白教堂血案而将真理學會徹底鏟除之時,他早已撤資,消抹了一切證據,”馬可說,“你們自然什麽都查不到。”

“那這和你們又有什麽關系?”

“撈點油水罷了,”馬可無所謂地開口,“光是明面上的實驗室,我充當倉庫賣出去,也能賺一筆錢。”

“得了。”

伯莎嗤笑出聲:“我就不信你和真理學會沒關系,否則怎麽會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馬可也不客氣:“就那些神神叨叨,異教徒搞的神秘主義?那有軍火好使嗎?是利物浦那位把剩下的這些垃圾以低價轉賣給我們的。”

伯莎:“為什麽是你們?倫敦有這麽多幫派。”

馬可:“誰知道。”

他好像真的不清楚,也确實不在乎。馬可攤開雙手,意大利人總是喜歡在說話時做各種手勢:“據說那個投資人和青年意大利人黨的馬志尼早年相識,革命期間幫了不少忙,這誰清楚?總之是熟人,所以把東西交給了我們。”

伯莎:“……”

青年意大利人黨的馬志尼,恐怕就是朱塞佩·馬志尼,意大利建國的三位功臣之一,是位赫赫有名的歷史人物。

歷史上在青年意大利人黨起義失敗後他曾流亡于倫敦。

如此一來……那位利物浦的投資人,還是位大人物。

“我把他供出來,換個政治庇護,”馬可說,“你也不虧什麽,不是嗎?死了幾個手下而已,這次火并你又殺了我多少人?”

“你先說是誰。”

伯莎無動于衷:“那名投資人,叫什麽?”

馬可:“詹姆斯·莫裏亞蒂。”

伯莎當即愣住了。

“據說是一名數學教授,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實和很多國外的活動有關,”馬可又說,“抓住了他,這世界将會太平大半。”

莫裏亞蒂。

伯莎萬萬沒想到會在此時,在意大利人嘴裏,在倫敦的地下水道聽到這位的名字。

《福爾摩斯探案集》中大名鼎鼎的反派,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宿敵,百年來為所有粉絲和研究者吹得神乎其神的角色,幾乎成為了另外一個文化符號,詹姆斯·莫裏亞蒂。

真理學會背後的投資人,竟然是莫裏亞蒂教授!

當馬可将這個名字說出口後,伯莎只覺得一切都那麽不可思議,卻深思起來又在情理之中。

原來繞來繞去,她竟然從未繞開《福爾摩斯探案集》的那個大框架——唯獨不同的,不過是發生的事情不曾在書中記載罷了。

接着——

就在伯莎為此陷入震驚之時,馬可·埃斯波西托抓住了機會。

顯然意大利人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全身而退的可能,當他意識到伯莎因為自己的話語而分神之時,瘦削且淩厲的男人行動起來。。

當伯莎回過神來時,馬可已經牢牢抓住了她握着槍的右手。

男人的力量之大,就像是一把鉗子鉗住了伯莎的手腕,強烈的痛感讓伯莎回過神,暗金色的眼睛與馬可·埃斯波西托茶色的眼眸相對——

一道寒光自他的袖口墜落。

伯莎的左手立刻伸向自己的腰際後方。

所有的事情發生的都是那麽的快。

——事後回想起來時,伯莎仍然慶幸自己多年職業記者的生涯,讓她練就了一身極其迅速的反應能力。

這能力不僅讓她成功躲過了議員夫人的耳光,更是讓她躲過了黑幫頭目的致命一擊。

馬可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朝着伯莎的勁動脈襲去,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後仰,男人的匕首與要害堪堪擦過。

伯莎甚至沒感覺到痛,只是在幾秒過後,感受到溫熱血液順着自己的脖頸泅濕了她的襯衣衣領。

而馬可·埃斯波西托——

意大利人的瞳孔皺縮。

他的喉嚨間發出疼痛的嗚咽,卻難以發出聲響。

伯莎手握大馬士革刀,刀身已經深深沒入馬可·埃斯波西托的腹部。

還是那句話,伯莎仍然慶幸自己多年職業記者的生涯。

這讓她在諸多糾紛案件中深刻了解到,刀子該捅到哪兒是最為致命。

脖頸被割開一道口子的痛感終于姍姍來遲。

“你不會真以為我會放你一馬吧?”她笑道。

但沒關系,伯莎還是贏了,她躲開了動脈一擊,但馬可并沒有。

伯莎湊到意大利人的耳畔,低聲開口:“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是你們西西裏人的複仇之道,不是嗎?”

說完她旋轉刀身,猛然向上一提。

馬可哀嚎出聲。

“其實你很成功,馬可,”她說,“你想我手染鮮血,你現在就做到了——但先出手的可是你。”

說完伯莎猛然抽回刀子。

她冷眼看着意大利人捂着傷口倒地,血液止不住從他的傷口中噴湧而出。

“哦對了。”

利刃入鞘,伯莎歪了歪頭,蜜色皮膚上揚起燦爛的笑容,她點了點嘴唇,親昵開口。

“謝謝你的情報。”

***

走出地下水道時天已經亮了。

伯莎沒選擇折返與托馬斯彙合,而是直接帶着身邊幾個男孩從就近的出口離開。

她脖頸處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深褐色的血跡沾濕了大半衣襟,而跟随着她的青年們也沒見的好到哪裏去。

所有人都傷痕累累、疲憊不堪,卻如釋重負。

初升的太陽驅散了倫敦的标志性濃霧,走出地下水道,就是泰晤士河岸。

伯莎擡起頭,落入眼簾的是天際線淺色黃的光芒和粼粼水面,即使當下的泰晤士河污染嚴重也無妨美麗景色。

而最讓伯莎感到賞心悅目的……

是站在不遠處的男人。

西裝革履、身姿挺拔,觸及到伯莎的身影後紳士拿着銀色手杖的手臂微微一頓,卻最終選擇禮貌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微微一笑。

“日安,伯莎,”他說,“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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