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食人鬼
倉庫對面的地平線升起破曉的第一道曙光, 溫柔又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夜晚留下的黑暗,從地下室出來的幾人并排站在倉庫前,迎着太陽。
“小兄弟, 送你們一程吧!”
鄭峪翔終于在晨曦中看清了鬼叔的臉,一個普普通通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 眼神仿佛沉澱過數百年的深潭看不出悲喜。賀江這會兒又恢複成了那個全世界都欠他錢的少年,透着一點不上眼的笑對他說:“哥, 這是鬼叔。”
“鄭二。”鄭峪翔省了禮節點頭示意, 對方似乎也沒和他握個手的打算。不過他沒拒絕鬼叔的邀請,想想這裏離最近有車通行的公路也還有三公裏,讓他扛着餘叢一走過去挺累人的,他也想出門在外一定要先弄輛車。
鬼叔他們開來的是輛7座商務車,要裝下他們所有人還少了一個位置,所以黃小仙被塞到最後面與李學璋和洪煦一起, 中間隔着和鬼叔一起的男人, 車開到半路黃小仙自來熟的已經和人聊到最近出軌的明星的面相了。
鄭峪翔和餘叢一坐中間, 他一路都握着餘叢一的手,汗已經滲濕了他手下的褲子。餘叢一就像個人形蒸溜機, 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滴, 由于脫水嘴唇已經開始起皮, 連支起脖子的力氣都沒了一直靠着他。
鬼叔等紅燈時回頭看了眼餘叢一,沒問什麽,只是遞了瓶水過來。鄭峪翔感謝地接過來喂給餘叢一,同樣也沒多問鬼叔他們的事。有的事并不用了解太多, 就像從來不知道這世上有食人鬼的人永遠都不會擔心自己會跟飼養的動物一樣成為食物,這并沒什麽不好,他們對彼此不過都是偶然相遇的路人,不究過往和以後。
清早路況良好,半小時不到鬼叔就把他們送到洪珂琛給安排的住處樓下。一路上鄭峪翔只顧關心餘叢一會不會把自己蒸成肉幹,下車時他才想起李學璋的問題,鬼叔遞給他一張名片說:“無論食人鬼算不算人,都會為他們所做過的事得到懲罰,別過。”
“謝謝。”鄭峪翔收起了鬼叔給的名片,接着黃小仙沒聊夠地從車下來,就此他們這趟生意算是告一段落,但是他手上的燙手的‘生意’還沒結束。
十分鐘後鄭峪翔終于把餘叢一弄到了床上,他拿給黃小仙一張卡說:“去弄輛車來,越快越好。”
黃小仙接過卡視線在鄭峪翔臉上飄忽兩下,最後還是說:“鄭爺,餘老爺這是陽氣過盛,給弄點陰氣壓壓會好點。”
鄭峪翔詫異地斜眼看向黃小仙,還沒品出他的疑惑從哪兒來黃小仙已經飛快地乘着朝陽溜遠了。
回過頭餘叢一像只煮熟的蝦赤條條地躺在床上,若不是他額頭上的光符一直亮着,鄭峪翔首先想的是要把他送醫院,可是現在他也沒別的轍,于是退到客廳給餘忠打電話。
等電話接通的幾秒鐘鄭峪翔也覺得漫長無比,但總算漫長過後那頭果斷地接了,他連對方的問候都不聽完,搶道:“忠叔,叢一他如果初一沒有回去會怎樣?是不是發燒,渾身冒汗?”
“剛開始是這樣,老爺是不是已經有症狀了?”餘忠的聲音難得的顯出了一點着急。
“嗯。”鄭峪翔這一聲嗓音沉得低啞,他頓了頓又問,“到底怎麽回事?我現在能做什麽?馬上帶他回去?”
餘忠的聲音明顯地猶豫了片刻,反問道:“鄭爺,是不是發生了什麽?雖然老爺每月初一呆在宅子裏較為安妥,可即使不回來也不一定絕對會受影響,即使有也不該太嚴重,我叮囑他只是謹防萬一。老爺他這是很嚴重?”
鄭峪翔着實沒想到餘忠留着這一手,不過這時他也沒心思計較,如實回道:“怎麽算嚴重?他額頭上一直亮着和李大爺一樣的符文?”
“李大爺?”那是誰?餘忠十分不解。
“就是他的那只‘寵物’。”
餘忠算是明白過來,隔着電波鄭峪翔都感覺到他皺眉的動作,隔了一會兒才聽他說:“鄭爺,我實話跟您說,老爺他的三魂與七魄雖然從道理上是完全吻合的,但終歸缺了餘家的靈氣,而他本身又是極陽的體質,倘若七魄陽氣過盛易造成三魂衰弱,體內陰陽失和身體必然會受影響,若是在家,本宅地處陰陽雙合之地,往往沒察覺就已經無恙度過了。”
鄭峪翔耐心地聽餘忠把話說完,只是他捏着手機的手骨節突得快要擠破皮肉般,隔了許久他總算松開牙關,能夠心平氣和地把話說出來,“忠叔,你這是承認你們換了王征的命,是嗎?”
“鄭爺!王征的命數已盡,您是望他以王征的名義死呢?還是以餘叢一的身份活呢?”
“我——”
鄭峪翔心裏即使激起了所有最粗爆的髒話卻也一個字都罵不出口,因為他無法回答餘忠的問題。
變成餘叢一的王征不是上天對他的恩賜嗎?不然他現在怎麽會在這裏?即然這樣那他到底在計較什麽?可他又不能不計較,他太清楚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好處,就像當年的王征對他,那也是因為他們成了兄弟。
電話裏沉默了片刻,餘忠像是故意在等他平複情緒後才說:“鄭爺,以您說的狀況恐怕不是平常的陽氣失衡,恐怕您帶老爺回家也解不了。陽氣積滞過盛最壞的結果是三魂破散,陰陽相克,若是有足夠的陰氣平衡他體內的陽氣倒是可以一試。不過陰氣得是純粹的陰氣,您知道陰氣一般都和怨氣屍氣的混在一起,那些會影響人的心智和身體,除非是體質至極的人身上積攢的陰氣,一時您肯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不過您不必擔心,老爺的三魂有餘家的靈脈相護必定不會破散,不過可能吃些苦頭,隔個幾年慢慢就養回來了,您不管也——”
鄭峪翔直接挂了電話,餘忠的話已經暗示得再明白不過,他正好就是那個一時找不到的合适的人,可肉體凡胎,他沒有餘叢一的神獸體質體內侵入過多的陰氣是會死的。
鄭二爺怕過死嗎?大概從他有記憶起他就沒怕過,可是現在他有點舍不得,舍不得他守了二十年的人換了個身份回來對他若隐若現的暧昧,舍不得他那顆早不在自己身上的心。
“我若死了,變成惡鬼也會回來找你!”鄭峪翔鎖上卧室的門,趴到床邊勾了勾燒得迷迷糊糊的人大方露出來的胸口,隔了一會兒他找了膠布把房間裏所有的縫都貼起來,拉起窗簾就只剩一片混沌不清的光。
鄭峪翔沒有太高明的技能,餘家書房裏的書大多他都看不懂,他學的多數是那些民間不正統的‘邪門歪道’,現在他只能憑他的理論和邪道自創了一套陰陽平衡的辦法。
陽氣和陰氣實際上無處不在,但很難達到絕對的平衡狀态,一般都總是一高一低,比如白天陽氣較盛,夜晚陰氣較盛,但是相互交替的過程中又有一相對的平衡。要抑制餘叢一體內過盛的陽氣首先就得有足夠的陰氣,才能達到陰陽相互制衡。然而陰氣或陽氣都不會平白無故地聚集在一起,所以要在這人來往複的大都市裏聚集陰氣他就得成為那個‘緣故’。
簡而言之,就是他要讓自己變得和餘叢一一樣,讓體內的陰陽失衡,形成陰氣過盛的結果。
鄭峪翔有條不紊地開始準備,首先他在房間的四個角各點了一支蠟燭,然後把所有能招陰氣的東西全都拿出來擺在床上,然後用朱砂在床單上畫了一個鋪滿床的太極。然後脫了上衣,拿小刀在指尖割了一條小口,用血塗花了他胸口符文,陽魄陰魂,他沒了七魄,身上的陽氣幾乎全來自與餘叢一共享的七魄,要陰盛當然要先抑陽。接着他在床頭點了三柱香後爬上床,用刀在餘叢一的指頭劃了一條口,然後牽了一條沾過酒精的棉線拴在傷口處,另一頭拴在了他自己的指頭,之前劃過的傷口捏一下就有血冒出來,再與餘叢一各占太極的一陰一陽,最後用他自己的血在胸腹上寫了六個大字。
十方諸鬼之墓。
和牌位不一樣,墓是陰魂的歸處。不肖片刻屋裏的光線倏地暗下來,混沌不清的光線也消失不見,完全看不出來現在外面才是剛天亮。鄭峪翔打坐般地閉着眼睛,他感覺渾身開始發冷,那種感官只剩下又黑又冷的麻木再次向他襲來,可卻遠遠更甚,仿佛沉進了冰封的湖底,冷得發抖,窒息得難受,連意識都開始模糊,只他覺在不斷的下沉,如同要這樣一直沉進地獄裏。
“翔子,翔子。”
他感覺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從湖面透下來的光線裏勾出一個逆光的影子,他看不清那人的樣子,可是卻貪念那手的溫暖。他緊緊地反握上去,想要逃離地獄一般他拼命地往上游,他想靠那人近一點,再近一點,最後終于摟住了那人的脖子,看清了那人的樣子。
那張熟悉至極的臉他覺得好像他們遙不可及,又似乎觸手可得,一瞬間他分不清自己在什麽地方,是什麽時候,他用盡全力地張開嘴終于找回了呼吸,幸喜地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王征。”
“翔子?”
“我想你!”鄭峪翔不由地說了這一句,頃刻間他深藏在心底深處的某個欲望被無限地放大,盯着眼前他迷戀了20年的人,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朝着那人的嘴吻過去,動作粗暴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急躁,他壓抑了20年的感情一湧而出。
他急切地啃着他的脖子,吻過他的胸膛,嘴裏不斷地喊他的名字。
“王征,王征!”
“翔子,你等等!”
感覺到制止着他的動作,他不由分說地鎮壓回去,嘴角綻開他從來不曾表露卻深刻于心的詭笑,他捏着不知如何躺在他身下的人的下巴說:“等什麽?我都等了20年,再等你去上幾個女人?”
身下的人瞪着眼沒有回應,他幹脆地用手後住那雙他不想看的眼睛,另一只手緩緩地撫着胸膛往下移,直到握住了某住。
“說說,你這裏是不是已經弄髒了?明明是屬于我的,誰讓你随便用了?我給你洗洗。”
他一點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沒臊沒羞的話,徑直地往下到了身下人的腿間,雙手捧起來。
“翔子,你別!”
“閉嘴,給我躺着!”
他一掌把撐起來的人摁了回去,然後含了進去,直接完全感受到了足夠的尺寸,他的唇舌緩緩往後移去,他不容反抗地把那雙長腿壓下去,在不可描述的地方不可描述,最後終于挺身進去,長腿環在他腰上,他伏在那人身上。
“說你欠|幹!”
“幹你大爺!你輕點!疼!嗯——”
“不疼怎麽能讓你記住誰在幹你,從16歲起我就每天都在想把你關起天天把你幹到哭!爽嗎?快叫給我聽聽!”
“鄭峪翔,你他媽平時到底看了些什麽片!叫你大爺!爽!爽!爽!爽死你!”
“可不是,我爽死了!我他媽看着你睡了一個又一個不知道有多爽!我他媽那天在樓下的公園裏等了你一個晚上!我他媽回去只能看到你的墓碑,你說爽不爽!”
“翔子?”
“王征,你怎麽這麽混蛋?說做一輩子兄弟我都認了,你他媽倒是好好活着啊!把自己弄死了,你知道我在你的墓前最想做什麽嗎?我他媽想一頭撞死在你的相片上!”
鄭峪翔挺身頂到了最深處直接洩出來,他俯身撐着雙手直視着身下的人,望了半天最後喃喃地說了一句,“老子日死你!”
餘叢一這會兒是真的沒詞了,他真不知道鄭峪翔在床上跟換了個人格似的,上回那個溫柔又熱情的人去哪兒了?
“小餘?”鄭峪翔感覺視線有些模糊,終于再次把焦距定住時他倏地愣懵了。他身上的寒冷和他壓着的人身上的躁熱都平穩到常人的體溫,相互貼着的地方有些粘膩的液體和涔涔的汗漬,某處還不可言說的鑲嵌在一起。
餘叢一抽開與他四目相對的視線,眉頭一豎,罵道:“鄭峪翔,給老子滾開!”
鄭峪翔瞬間收起他的茫然,流氓附體地說:“你還夾着我,叫我怎麽滾?”
“你!”餘叢一第一次在床上覺得別人無恥,他忍無可忍地将人掀開,某個地方連在一起他實在沒辦法好好說話。看到鄭峪翔落在床的另一頭,他坐起來垂着頭抹了一把臉背對着鄭峪翔說:“翔子,對不起。”
鄭峪翔發現床頭櫃上的煙,他靠過去借牆角的蠟燭點起來,深吸了一口回:“你沒有對不起我,畢竟當年你只承諾了做兄弟,擅自越界的人是我。”
“翔子!”餘叢一聽出鄭峪翔話裏的自咎,忙回過頭去,卻看到那人靠着床頭毫不遮掩的對着他,微斜着眼角仿佛有勾一樣望着他,下巴清晰的輪廓和修長的手指靠在一起,煙頭一明一暗,終于放下來時朝他舔了下嘴唇再吐出一口煙,他下面半軟的地方不由自主地直起來。
“那我現在承諾你,我不想你跟做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有很多要解釋一下的,但是我忘了~
好像想起來了,這回真的完了,下章開始新副本! 還有就是~ 鄭半仙那什麽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的,只是他吸收了過多的怨氣,受了影響。怨氣能放大人性的邪惡面,前面有寫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