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欲色鬼
鄭峪翔的一句話像是什麽咒術一般讓李泉定住了身, 怔在原地半天才想起把衣服拉攏,仍沒回過味地對鄭峪翔問:“什麽叫我體內養着一個鬼?你能不能從頭解釋一下?”
“我能解釋就不是半仙,是大師了!”鄭峪翔的指節在眼鏡框下輕輕一頂, 颀長的身姿立在李泉面前,脊背挺拔得一點不像剛強扒了別人的衣服。其實他知道的也就只有這一點, 上回蔣安平來那天,他趁人都去了前廳在房裏點了根尋蹤符, 結果把他引到了李泉屋裏, 發現了櫃子裏供的牌位,他看得出是某種‘養鬼’的陣,可是卻解釋不出到底是哪一種。
李泉直接從字面理解了鄭峪翔的意思,視線轉向他認為的大師。而剛看他家翔子當他面脫別的男人衣服的餘大師此刻正看那個‘別的男人’異常不順眼,他夾着煙睨着李泉剛被鄭峪翔碰過的脖子說:“我還不如我家半仙兒呢,別看我!”
鄭峪翔對餘叢一那點小心眼的心思心領神會, 過去和他一起坐到床沿, 完全置床上還被陰氣纏身的人不顧, 拈過餘叢一嘴裏的煙抽了一口,擡眼望着李泉, “李爺, 你要是有心要處理這事兒就實話實說, 我們不會跟誰透露什麽,這點職業道德還是有的。”
“我有什麽沒說實話?”李泉感覺像是被冷不防地潑了一盆髒水,一直以來他最恨的就是那些仿佛他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般指指點點的議論,鄭峪翔這态度讓他覺得和那些人沒有區別。
鄭峪翔沒跟李泉一起動怒, 他扳起餘叢一的手指輕輕吐了個煙圈剛好套在無名指上,然後随意得連視線都只是輕掃過李泉說:“你房間的櫃子裏供着一個叫許家默的牌位,你要說你不知道?”
李泉的表情倏然僵住,看鄭峪翔的眼神已經不只是動怒,冷聲說道:“鄭爺,你都是随便偷偷進別人房間的嗎?”
鄭峪翔不理李泉的指責,終于直視着李泉問:“那是養鬼的供法,你也不知道?”
“什麽?”李泉眉心的溝壑一收一揚,聲調都跟着拔高了說,“養什麽鬼?”
鄭峪翔跟着他陡然而起的聲調也挑起了眉角,“你真不知道?”
李泉的驚訝确确實實,鄭峪翔深斂着眉頭想分辨其中的真實性,雖然他對李泉談不上了解,可是李泉這不會隐藏情緒的性格不用多了解就能看出來。若李泉确實不知道或者這是李泉絕對不願對人提及的事他再問也得不到答案,于是放下這個話題話鋒忽轉地問起了他們被請來的正題。
“那昨天晚上,是怎麽回事? ”
“你是說昨天晚上的事和——,有關系?”
鄭峪翔不想他有心繞開的話題李泉卻主動地轉回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觸一撞,李泉終于理正了自己的衣服回憶地說起昨晚的事。
“昨天下午二叔他們一家一起回來,晚飯過後我們都在前廳陪爺爺聊天,大概十點鐘時準備散了回去睡覺,二叔叫了半天李奕都沒找到人,都以為他是偷跑出去玩了也沒在意,結果我回屋一開門就看到他——”李泉的話突兀地停頓下來盯着餘叢一和鄭峪翔,鼓了鼓氣才繼續說,“我看到他在我房間的床前,跪趴在地上,正在,在自、慰——”
餘叢一和鄭峪翔不約而同地雙眼一瞪,都想起前兩天那晚同樣在李泉的房間看到的類似情形,登時有種不好說破的尴尬。而李泉像是說出了最難出啓齒的話舒了口氣,但目光還是刻意地避開現在還躺在床上的李奕。
“這李奕他是有病?就算他吃了西班牙金蒼蠅也不至于回不了自己屋吧?為什麽非得在你床前?”餘叢一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床上的男人,視線重點落在他的裆處。
鄭峪翔揉着餘叢一的短毛把他的臉扳回來,“小餘老爺,你的重點能不能對一次!”
“哪裏不對?”
“西班牙金蒼蠅!”
李泉不恥下問地請教,“西班牙金蒼蠅是什麽?”
“改天大爺送你兩盒,試試就知道了!”餘叢一審視着李泉,覺得他實在是表裏不一,心想這人滿腦子小火車居然不知道西班牙的蒼蠅?
“那他怎麽會變成這樣的?”鄭峪翔忽地又轉回正題,省得餘從一越扯越遠。
李泉頓時眼睑一凜,氣氛倏然嚴肅起來,“我當時有點生氣,沖上去罵李奕,結果我剛走近就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彈開了,李奕這人雖然不怎麽樣,也看我不太順眼,但也不至于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所以我想他可能撞邪了,想出去叫人,可房門卻不知怎麽關上了,怎麽也打不開,我叫人也沒人理,給你們打過電話可也沒打通。”
說到這裏鄭峪翔基本已經确定是怎麽回事了,而李泉又歇了口氣,他就算生氣也從沒過激的眉間瞬間斂出了一股戾氣說:“我就進也不行退也不行地在那裏看他搞了一個多小時,而且,而且我發現他不是在自|慰,是被什麽給——,不過那個我看不見!”
餘叢一覺得他的牙都快被他自己咬碎了才忍着沒直接對李泉說‘你也被鬼上過’這話,他的想法簡單粗暴,都是在李泉的房間裏,而李泉房間裏供着一個鬼,這個鬼肯定是個喜歡男人的色鬼,可能還對李家的男人情有獨鐘。
鄭峪翔卻朝他搖了搖頭,對李泉說:“許家默,就是你師弟?”
李泉猝然一怔,頭往下垂地回:“是,你覺得李奕是被他——”
“不是!”鄭峪翔肯定地回,“你願意說下你師弟的事嗎?”
“餘老爺,給我支煙!”李泉向餘叢一要了根煙,抽完後自顧地找凳子坐下來,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沒什麽好說的,我不喜歡男人,他死的時候要我答應他這輩子都不結婚生子,還要把他的牌位供在我屋裏,每天用血點香保他魂魄不滅。”
鄭峪翔驚訝地問:“你都答應了?”
“嗯。”李泉輕點着頭,表情看不出情緒。
這一聲輕嗯讓鄭峪翔頭疼起來,他站起來面向床盯向躺着的李奕,不由又抱着胳膊另一只手摸下巴,鏡片反射不出李奕身上的渾濁的陰氣,他能确定昨天晚上那位不是李泉的師弟是因為李奕身上沾的陰氣和那晚李泉身上那位完全不一樣,如果下流一點的形容就是壓了李奕的那位是已經美人遲暮飽經滄桑,而李泉那師弟是剛剛開始挂牌出臺的頭牌。
可是一山不容二虎,李泉把許家默供在他屋裏,怎麽可能又再來一只‘色鬼’,按他聽來的李泉那師弟的人品,恐怕有只多看了李泉兩眼的蒼蠅都會被他咬死,何況敢在他的地盤提槍。
想到這裏鄭峪翔突然看了眼餘叢一,不禁想若不是一般的鬼幹不過餘老爺,說不定這會兒他家餘老爺也趴下了。
餘叢一忽然打了個哈欠,不耐煩地站起來對鄭峪翔說:“翔子,別廢話了,先看這貨還有沒有救,完了回去睡覺,晚上你不是還要去那什麽嘛!”
這才是真正的正題,鄭峪翔卻沒去看床上的人,而是蹙着眉對餘叢一擒起嘴角,笑得一臉邪氣。餘叢一不妙地眼角微微往下沉,已經預感到鄭峪翔的主意。果不其然,鄭峪翔上前抓起他的手,他放肆着臉上的痞笑說:“鄭半仙,我哪天要是被你弄得腎虛了可怎麽辦?”
鄭半仙的笑收起來,回答得義正言辭,“沒事,我不虛。”
餘叢一把将手抽回來,正要退開就被鄭峪翔拉住,還往他領口裏塞了一張符紙,動作活像是給脫衣|女郎的胸口裏塞錢一樣,他心裏一聲響徹天地的‘卧槽’,把符拿出來,再用刀尖在指頭輕紮了一下,等冒出血珠後點到符紙上。
然後他走到床前‘啪’地把符拍在李奕的臉上,符紙在他離手時瞬間自燃燒成了一股白煙全數鑽進李奕的鼻孔裏,接着李奕身上的黑氣就像受驚似的詭異地跳動起來,陡然一聲驚嚎破空而起,那股黑氣猶如沖天炮一柱升天,最後撞在天花板上散開消失。
鄭峪翔看到李奕身上的黑氣已經散幹淨,心想神獸血果然比旁門左道強多了,安慰地抹了抹餘叢一剛被紮過的手指,轉眼對李泉說:“給你個友情價,打個九五折吧!”
李泉下巴一掉,“還要收錢?鄭半仙你用得着這麽財迷?才從蔣總那兒賺了兩千多萬!”
“李少爺,這種生意一輩子說不定就這一回,若不是看你介紹蔣總的份,連九五折也沒有。”鄭峪翔挺直了背拂了下衣服,道貌岸然地一毛不拔,他推着餘叢一走到門口又突然朝李泉回頭,“對了,其實這事前因後果都不清楚,至于以後還會不會再出說不準,你要想徹底解決還是問問你屋裏供的那位吧!”
“等等!”李泉叫住已經手搭在門上的鄭峪翔,“我師弟他真的還在嗎?”
這回是鄭峪翔怔住了,他度量地審視着李泉,有種不可思議的疑惑,就好像他枕着一床的美刀睡了二十年卻不知道那錢也是能拿出去花一樣。他不由地問:“李泉,老實說你到底知道什麽?”
李泉臉上騰然升起一股被別人當成白癡的怒氣,“我應該知道什麽?”
鄭峪翔不以為然地在口袋裏摸了半天,摸出一截斷香和一張符遞給李泉,“淩晨三點,香灰泡符紙,喝一口試試,要是見到了誰,你直接問他。”
鄭峪翔開門出去時李泉還在發愣,背景裏傳來陌生的男聲說:“操!怎麽回事!”
門外不遠處,李爺爺和李泉二叔一家湊在一堆,見門打開忙跑過來。
“舍孫怎麽樣?”
“小奕沒事吧?”
“我哥呢?”
餘叢一裝模作樣地點頭,“暫時好了,以後注意點別什麽地方都亂撞。”
中年男人連聲應道:“知道了,我會好好說他的!多謝餘老爺!”
一家人都急着進屋去看李奕是不是真的好了,鄭峪翔兀地叫住李泉爺爺,“李老先生,有幾句話想問下您。”
李泉爺爺轉過身上讓其餘幾人先去,然後面向鄭峪翔和餘叢一說:“什麽問題?與李奕有關系?”
“不,和李泉有關。”
只是這一句老人臉上的皺紋仿佛都顫了一下,李泉爺爺盯着鄭峪翔半晌才松下了提在喉嚨的那口氣,“從年齡來說你們該喊我聲爺爺,我以爺爺的身份替淼淼感謝你們,也求你們什麽也別問,我只望他能按自己的心意多活一年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