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餘老四
李家的秘密就像久未有人踏足的房間積起的灰塵, 當門被打開時以為是重見天日,結果轉眼又被掃進了另一角的黑暗裏,再次無人知曉。
收拾好行李後, 餘叢一和鄭峪翔去向李泉道別,不過李泉還是那副連眼都不會眨的傻樣子, 道別只是他們單方面地說一句保重。在決定回餘家之前鄭峪翔試過去找許家默,可是他的業務水平還遠不夠找到一只不肯現身的鬼, 而李爺爺又死守着秘密, 他即使有心也是真的無能為力。
“別擔心了,許家默不會輕易讓李泉出事的,就算李泉真的怎麽了,許家默大概也會想方設法讓他活過來。”鄭峪翔安慰從出門起就垮着臉的餘叢一。
“你怎麽知道?”餘叢一對鄭峪翔的安慰表示懷疑。
鄭峪翔摸到車門的手又收回來,認真地對着餘叢一說:“那天許家默說的交易是,他不惜毀了整個李家換李泉一人的平安, 懂了嗎?”
餘叢一不懂, 他一向認為冤有頭債有主, 不該波及無辜的人,可是鄭峪翔投向他的眼神又讓他覺得他其實懂, 為了某一個人可以不顧一切的感情。不過他莫名有種詭異的錯覺, 就好像突然接受了一些他明明不贊成的想法, 又好像總有什麽讓他感覺煩躁,不知從何而來,卻消之不去。上車之後他仍沒弄清他心浮氣躁的原因到底是什麽,最後幹脆地都歸結到餘忠告訴他必須回去的理由上。
對于餘錦榮他并談不上有什麽感情, 甚至是見到就覺得有些不耐煩,他本該快想不起餘錦榮的樣子了,可聽到餘忠告訴他那個叫魏寧風的說如果他不回去就送餘老三去地下陪他爸,他驀地就感覺有什麽亂了,腦子裏滿是餘老三揮不去的影子。
“小餘,停車!”鄭峪翔突然說,餘叢一不解地向旁邊側過視線,把車靠邊停在緊急停車帶,而鄭峪翔直接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我來開。”
“為什麽?我開得好——”
鄭峪翔直接打斷他,“你知道你有幾次差點撞上旁邊車道的車了嘛?”
餘叢一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路上發生過的驚險,若不是王征從還不夠年齡領證起就開車,恐怕真的已經撞上了好幾次,他有些發懵地瞪着鄭峪翔,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回事。鄭峪翔不理他地直接下車轉到駕駛室那邊打開車門,伸手替他解了安全帶,強硬地說:“坐過去,好好睡一覺。”
“翔子,我——”餘叢一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向鄭峪翔解釋,可他開口又不知道究竟要解釋什麽。
鄭峪翔突然拉起他的手疊到自己胸口,“我知道,不管怎樣,這是他僅存于世唯一的痕跡,我哪裏也不會去。”
“什麽意思?”餘叢一完全沒摸到頭腦,抽着嘴角瞪着鄭峪翔。
“坐過去!”鄭峪翔擠到被餘叢一占滿的駕駛座,伸手把餘叢一往旁邊的副駕推,餘叢一不得不爬過去,等車再次開起來,他锲而不舍地問,“你剛才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愛你的意思。”鄭峪翔認真地開着車,可這三個字仍被他說得像是施過魔法,餘叢一像是一貧如洗時中了頭等大獎一樣發傻地笑,還笑得停不下來。
“笑夠了嗎?”
“這是你第一次說你愛我。”
鄭峪翔心尖輕抖,微蹙着眉餘光瞟向餘叢一,然後明白過來餘叢一的意思,他不是沒有說過‘我愛你’,只是他每次說的時候心裏頭想的人都是王征。
頓時車裏的兩人懷着完全背道而馳的情緒沉默下來,直到他們在服務站停車休息,鄭峪翔準備開門下車時,餘叢一突然拉住他把他摁在椅子上。
“翔子,你再說一遍。”
“我愛你。”
“再說一遍!”
“我愛你。”
“再說——”
餘叢一沒了再說的機會,鄭峪翔冷不防地扣住他的頭吻過去,也不管外面是不是有人會看到,當然若不是外面有人會看到,大概兩人沒那麽輕易分開。
後半的路程兩人都恢複了之前的樣子,沒事損兩句,再下流兩句,終于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他們到了餘家大宅前。
一路八|九個小時的車程,兩人都想進門就去找床,然而餘忠像是真能算到他們幾點幾分會到似的,車剛停下來餘叢一就看到餘忠立在車前,如同倚門盼游子的老父親一般。
“老爺,您回來了。”
餘叢一毫無忌憚地扣住鄭峪翔的手嗯了一聲就往大門進去,餘忠卻收不回落在那相互緊握的雙手上的視線。
“老爺,要不要準備宵夜?”餘忠追上前去問道。
“不用,姓魏的人呢?”餘叢一沒有回頭,邊走邊回。
餘忠的視線終于頓了一下,說道:“魏爺他休息了。”
“一個被逐出門的人也好意思來休息?”餘叢一的火氣莫名地一下蹭起來,餘忠立即解釋道,“是太老爺交代的,若是魏爺回來餘家就有他的一席之地。”
餘叢一對魏寧風更談不上什麽感情,甚至連對餘錦榮那點看不慣都沒有,可是這會兒提到這個名字他就是覺得有想要把人抽筋剝皮般難受。之前他也不是沒聽過魏寧風的名字,但聽了很多遍都沒有現在這麽深刻的感覺,那股說不出的恨就像被大風吹來似的無從追溯。
于是,他終于在這宅子裏找到了他老爺的氣勢,“現在我才是當家,我說了算!把他給我趕出去!”
餘老爺這是氣話,他一時忘了他是受什麽威脅回來的,若真的抛開餘錦榮的命,他大概能夠沖到魏寧風面前把人拖出大門扔在路邊,可是他細想起來發現自己居然接受不了餘錦榮會死這個假設,心裏某個地方突突地跳了兩下。
“老爺,您不喜歡魏爺,也要替三爺想想。”餘忠情真意切地說勸道。
後悔?他有什麽好後悔的?他讓他後悔的人在他手裏握着。餘叢一腦子裏不斷地對自己強調,不理餘忠地拉着鄭峪翔往他的小樓走。
餘忠又在後面喊,“老爺,我去替鄭爺收拾房間。”
“不用,他跟我睡。”頭回餘忠沒阻止成,這回餘叢一更不覺有什麽不妥,可是餘忠卻沒有妥協地追上來說,“老爺,你們,兩個男人睡在一起總是不方便的。”
聽到這話餘叢一突地停下來,扳着鄭峪翔和他一起面向餘忠,慎重地宣布:“忠叔,這是陪過我後半生的人,你認我就得認他,這事沒商量。”
“老爺,這——”
“沒有別的可能!”餘叢一打斷餘忠的話,不管不顧地把鄭峪翔拖上了樓,從頭到尾鄭峪翔都由着他沒有出聲。
然而,當兩人并排地躺在一張床上時都默契地沉默着,像是各懷心事,又像是累着了。只是半夜三點鄭峪翔突然睜着眼睛轉向枕旁的人,餘叢一也轉過頭來盯着他,都是沒睡。
漆黑中對着彼此渾然不清的眸子,又像是拿刀砍在電線上,燃起噼裏啪啦的火花,欲望在唇間一觸及發,仿佛有什麽說不出口的感情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依靠身體來表達。
鄭峪翔伏在餘叢一身上來回地摸索,如同在找最能讓他心安的地方,可是他發現就算将自己陷在身下那人的身體裏,将他的命門都咬在嘴裏,還是堵不住他強烈的不安,自從那天‘餘叢一’出現過之後。
“小餘,小餘!”鄭峪翔不停地叫着餘叢一的名字,最後一下仿佛将自己也留在身下人的體內一般,餘叢一卻突然抱住他,舔着他的耳廓,用混着情浴的聲調低沉地坦白。
“翔子,我好像能記起餘叢一的事了,如果我變成真的餘叢一,我——”
鄭峪翔渾身過電一般地,把已經蹿遍每個毛孔的不安倏地切變成恐慌,拔地而起。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提示 前方有狗血 能夠淋頭那種~ 請注意避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