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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餘老四

山洞的裏還有一個山洞, 餘叢一眼裏只剩下震驚,他瞪着眼掃過洞裏的東西最後視線停在前面魏寧風的背影上,“這些是什麽?”

“你說是什麽?”魏寧風故作哂笑地回過頭。

實際上餘叢一很清楚是什麽, 整個山洞的空間很寬敞,比起外面的粗糙的靈異感, 這裏隔着的一道山壁就像穿越了數百年的時光,充斥着未來世界的錯覺。他瞪着洞中間的一堆裝置中極為眼熟的柱形玻璃缸, 和裏面泡在溶液裏的‘人’, 自然地就聯想到了蔣安平給他兒子建造的‘墳墓’,如出一轍。

“魏寧風,你真他媽是變态!”餘叢一沒忍住罵出了他的心裏話,若不是有了前車之鑒,他現在已經沖上去把魏寧風摁在地上,非得揍得他五髒六腑都移位不過, 但魏寧風又一個一個發光的罐子說那才是鄭峪翔的七魄, 他不敢再冒險試一試魏寧風有沒有說謊。

七魄屬陽, 一是離體或者身死就會破散,想要保存必須由特殊的方法, 一旦出了差錯就再也無法找回, 就像之前被魏寧風摔碎的那個‘燈泡’一樣。他即使有九十九個的懷疑, 剩下的百分之一也讓他壓下了心裏的爆動,無奈地跟着魏寧風進了這個洞中洞,不想看到的會是這樣一幕。

“你說的你自己吧?”魏寧風反問地盯向餘叢一嘲諷道,“是不是還有什麽沒有想起來?比如把他冷凍在這裏的是你!然後你還想做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是不是?”

“什麽!”餘叢一的震驚比第一眼看到玻璃缸裏的‘人’時更基,他确實想不起來,就像記憶的某一部分被故意抹去了一樣,這大概是餘老四不願讓他知道的,又或者是餘老四在魂的狀态下做的事,無法在他腦中形成記憶。可是他卻記得玻璃缸裏的是誰,是餘老四寧願大逆不道也要追随的,他的‘父親’。

“既然你不願想起來,那我慢慢告訴你,當着你爸的面。”魏寧風立在玻璃缸的前面,轉眼凝視着被泡在溶液裏的男人,目光沉得看不出他究竟是什麽情緒。

餘叢一雖然沒有見過餘弘安,腦子裏卻滿是餘弘安的事,要說餘弘安有多疼餘叢一,恐怕比起梁文富更過之不及,只不過餘老四的教養好,從小也什麽不缺,所以心理沒有梁超那麽扭曲,當然也不是完全的正常,比如這對餘弘安過度的依賴,依賴到要生死相随。

“怎麽?害怕了?”魏寧風沒了那股要與餘叢一你死我活的狠厲,反倒放松下來随意地靠在玻璃缸上,看起來像是靠着裏面的‘人’。

餘叢一也幹脆地找了個地方大喇喇地坐下來,“我有什麽好害怕的?餘老四做的事都和我沒關系,你要報仇恐怕找錯人了。”

“錯沒錯你自己清楚,現在你還分得清你自己到底是誰嗎?”

“你什麽意思!”

餘叢一還沒坐熱又被激得跳起來,魏寧風卻不理他的問題站直起來,向他走近了一步,“第一件,你既然那麽痛恨八鬼歸陽,卻将它用在自己身上!”

餘叢一愣住,這他并不驚訝,其實早在他剛醒來時他就已經猜到,他根本不是積了什麽德老天給了他一個彌補遺憾的機會。魏寧風又走近一步,“第二件,你爸對你要求,你一條也沒做到!第三件,生死由命,你卻私藏着你爸的七魄打算複活他,這是餘家的大忌!”

“你認錯嗎?”魏寧風已經走到了餘叢一面前,雖然比不上餘叢一的高大,但板着長輩的嚴肅讓餘叢一有些無話可說。

半晌後,餘叢一突然想通了似的笑起來,“只有這些?”

“第四件,你勾結惡鬼,利用蔣安平拿他兒子做實驗!”

餘叢一不解地眉毛一抖,魏寧風斜起嘴角冷哼,“怎麽,也不記得了?蔣安平的兒子你忘了,許家默也不記得了?”

蔣安平的兒子和許家默餘叢一都沒忘,可他并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麽和他有關系。魏寧風替他解釋道:“告訴蔣安平怎麽複活他兒子的是許家默,但授意許家默這麽做的是餘叢一!不過不想蔣安平會去找你,最後讓蔣安平見到了他兒子,放棄了複活。”

餘叢一想了想總算是有些明白了,總結起來就是從頭到尾沒一件事不是沒被算計過的,“蔣安平頭天都沒提他家的事,第二天才突然找來,是你跟他說來找我的?”

魏寧風笑了一聲表示默認,繼續道:“三天前我終于找到弘安的魂魄,而他為保全弘安的七魄不惜自散三魂,最後差點灰飛煙滅,只能借着最後一點力量回到你這裏,現在你明白了嗎?”

“明白什麽?”餘叢一下意識地這麽問,可心裏已經弄懂了,他為什麽會突然想起餘老四的事,全是因為餘老四的記憶被餘老四的魂帶來的,而屬于王征的魂可能會被擠出去,可能會飛散,總之他可能就這樣無影無蹤地消失了。

他不由地捏緊了雙拳,腦子裏滿是鄭峪翔的樣子,從小時候擡着下巴的嫌棄到伏在他身上低語的深情,他一丁點都舍不得放棄。

想都別想!餘叢一在心裏咆哮,眼神前所未有的深沉起來,他端立在魏寧風面前,瞬間換了個人格似的。他知道魏寧風沒有騙他,那些感受他比魏寧風更清楚,于是他說:“所以,你帶我來要做什麽?”

“跪下,給你爸磕頭認錯。”

“就這樣?”

“然後,回去,按着你爸的遺願,好好地守着餘家,結婚生子,把餘家傳承下去!”

這話說到最後餘叢一終于聽出了問題,魏寧風所說的到底是指他,還是餘老四?身體先一步地感知到危險,下意識地往後退開,然而他雖然眼疾手快,卻沒能避開魏寧風向他甩過來的符,那符碰到他身上就粘住,接着他整個人都不受控制起來。

魏寧風喊:“過去,跪下!”

餘叢一動作不受自己控制地朝着玻璃缸走過去,對着裏面的男人直直跪下去,不由自主地磕頭。魏寧風走到他身旁,冷不防地笑起來,最後自言自語般地說:“我和餘家,他選了餘家,我和你,他選了你!現在我唯一還能為他做的,就只有讓他能死得瞑目了!”

餘叢一驚地擡起頭瞪魏寧風,可除些之外他再動不了別的地方,他看着魏寧風關掉不知運行了多久的冷凍裝置,然後打開玻璃缸,裏面的溶液瞬間洩出來流得滿地都是,而魏寧風接住了裏面倒下來的‘人’。他的心就跟着魏寧風的動作一步一步地緊張起來,最後察覺時已經是不能抑制的慌張。

“魏寧風,你要幹什麽!”餘叢一不禁大怒地吼起來。

魏寧風完全不理餘叢一,他抱起四肢還柔軟的餘弘安小心翼翼放到旁邊的石臺上,拿出不知何時準備的毛巾,細細地替他擦幹了全身,眼神專注得像是在擦一件易碎品。擦幹淨後他又變戲法地拿出從裏到外的一身西裝,有條不紊地替他換上,端端正正地穿好後他才想起來似的,轉頭回了餘叢一一句,“帶他去他該去的地方!”

“魏寧風!你敢!”餘叢一沒由來的怒火燒遍了全身,他掙紮地想要站起來,卻怎麽也起不來。

“你憑什麽認為我不敢?”魏寧風雲淡風清地回答,慢條斯理地繼續着他手裏的動作,給餘弘安系了一條領帶,整個一套看起來像件禮服,他盯着已經毫無生氣的‘人’,卻如同只是睡着了般,輕輕地撫着餘弘安的發間滿意地笑了笑,低語地自言了一句,“師兄,等我。”

魏寧風轉身從角落裏提出一個大塑料桶,蓋子剛一擰開餘叢一就聞到了汽油的味道。

“魏寧風!你住手!”

魏寧風沒有住手,他把汽油繞着石臺澆成了一片,餘弘安身上也澆遍了。最後他把威肋餘叢一的那個‘燈泡’放到了洞口的位置,回到餘叢一面前說:“這是鄭峪翔的七魄,我沒有騙你,開始碎的那個是你爸的。”

“魏!寧!風!”

餘叢一仿佛聽到了腦子裏有什麽裂開的聲音,五髒六腑被從中溢出來的火燒起來,但接着又是無窮無盡的漫天洪水将他吞沒,他感覺呼吸都被奪走了,身體不斷地往下沉。可是他又能明顯地感覺到‘他’動起來,不知如何掙脫了束縛,帶着出離的狂怒向魏寧風撲過去。

然而,還沒有等‘他’碰到魏寧風,就見魏寧風手裏的火星一閃,轟的一聲燒起了大火,‘他’瞬間一怔,看着頃刻間燒上石臺的火和火中的餘弘安,‘他’放棄了對魏寧風的仇恨,轉身向石臺的方向撲去。魏寧風卻一把抱住‘他’,‘他’怒地狠狠地揍向魏寧風,對方卻不避不躲,結實地挨了‘他’這一下,忽然把‘他’往外一推,自己跌進了火中。

餘叢一再次回過頭時,魏寧風已經爬上了石臺抱起已經成了火人的餘弘安,毫不猶豫地朝自己的胸口插|進了一把刀,他愣愣地呆滞在原地,望着已經看不見餘弘安的大火,如同豎在這山洞已經千百年的石像,腦子裏不斷地回響着同一句話。

爸爸!爸爸!不要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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