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秘密
祁夜走後第三天。
岳星疏依舊習慣性地擦着身後的課桌,有些恍惚,連外頭有人喊他都沒發現。
旁人的同學扯他袖子提醒他,他轉頭,看見李飛立在窗外。擦得明淨的窗戶,照得那道身影也亮堂堂的。
“你怎麽來了?”岳星疏不自然地避開對方的視線。
李飛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以為他還在為某人難過,蹙着眉拿出一只藍色水筆,“你昨天忘的東西。”
“謝謝……”岳星疏伸手去接。對方擱在窗臺上,轉身走了。
筆身上還有他掌心的餘溫。
只是淡淡的一點點,卻在他手指觸碰到的瞬間,變成了燙人的火星。
附着在他的指尖,一路燃燒進了心口,整顆心被燒成了紅色的鐵皮,甩也甩不掉的焦灼。以往稀松平常的畫面,此刻都像是有了另一層意思。連同那張冷冷清清的臉,也再無法讓人平靜以待。
這才是他神志恍惚的原因。
他絕對絕對沒有歧視同性戀,他只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回到家,岳星疏倒在床上,哆嗦着抽出藏在枕頭底下的那本沒封皮的書。他當時一定是腦子短路了才會把書藏起來。
更可怕的是,他還翻了兩遍,現在正在翻第三遍。
好奇心真是害死人。
“是飛飛啊,星星在房間呢……”客廳裏傳來媽媽何花的聲音,緊接着一個腳步聲朝他的房間過來。
岳星疏心跳如雷,趕緊把書藏好。
“不舒服?”李飛開門進來,見他臉紅紅的。
“可能有點熱。”岳星疏說。
李飛轉身去開窗,外頭沒什麽風,只有廊檐下叢叢栀子的香氣溜進來,伴着落日的晚照鋪滿了室內。
岳星疏還保持着剛才看書的姿勢,趴在床頭,通紅通紅的臉,比天上那顆都不遑多讓。
李飛蹲下身,伸手碰他的額頭,發現确實沒發燒。
他的手指冰冰涼涼的,過近的距離,他的臉看得比往日裏更加清楚,棱角分明的嘴,色澤很淡,嘴角還沾着一點餅幹碎屑。岳星疏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伸手幫他把那點碎屑掂了下來。
對方什麽也沒說,像是早就習慣了他各種老媽子的舉動,倒是岳星疏被自己的舉動吓了一跳。
他怎麽能對着喜歡男孩子的男孩子這樣那樣呢!!
“你今天沒去打工啊?”岳星疏問。
“店裏休息。”李飛說。
他坐在旁邊擺弄祁夜留下來的游戲設備,一個人低着頭玩,也不說話,房間內只有按鍵的聲音。以往兩個人玩游戲總是吵吵鬧鬧的的,吵得他心煩,此刻岳星疏竟有些不習慣這份安靜。
“一個人玩是不是很無聊?”岳星疏問。
“還好。”李飛說。
“祁夜不在真可惜。”岳星疏說。
“……”
李飛手裏的動作頓了頓,眼中閃過極為複雜的情緒,有心痛,也有難過。
他的反應,完全驗證了岳星疏的猜測。
李飛果然喜歡祁夜!!!
他以前不懂,現在都懂了。
難怪夾在兩人之間他總有一種局外人的感覺,原來他從頭到尾就是個電燈泡。
岳星疏又是心酸又是感慨。
趁着李飛去廁所,戀戀不舍地将那本小gay書又塞回他的書包。原封不動地夾進那本《唐吉诃德》裏。
假裝一切無事發生。
李飛回來的時候,什麽也沒說,背上包走了。
之後的幾天,他都沒怎麽來找他。
“最近飛飛怎麽不來了?”何花疑惑地問。像她這種看多了偶像劇的老阿姨,對漂亮小夥子總有說不出的好感。祁夜走後,母上看着比他還要難過,好幾次對着祁延主演的狗血劇抹淚。
正好鄉下的外婆送了幾箱子桃子,送完街坊鄰居還剩不少,她裝了一大袋,打發岳星疏待會給李飛送去。
“我難道不算漂亮小夥子嗎?”岳星疏不服。
“你長得跟我兒子一樣,算哪門子漂亮小夥子。”何花都懶得看他。
好氣。
晚飯後,岳星疏抱着沉甸甸的一袋子桃子出門了。七拐八拐的,很快走到了李飛家門口。院門上挂着把生鏽的鐵鎖。
沒人在家。
岳星疏在附近溜達了幾圈,瞧見前方有道熟悉的背影,老人踩在小板凳上,不知道在忙活什麽。他小步跑着過去,發現老人是在摘巷子口的盛開的槐花。
他擔心老人摔倒,連忙過去幫忙。
這是棵頗有年份的老槐樹,每年五月都會開花。滿樹槐花在漸暖的風中曳動,甜甜的香氣能飄到很遠的地方。
幫着采了滿滿的一兜,脖子都酸了,岳星疏也沒想明白有什麽用。
他小時候經常采來送給同學,或者放個一串在筆盒裏當香香書簽用。不過那都是小孩子喜歡的玩意,現在想想有點傻。
岳星疏幫着把槐花倒進他手裏打開的布袋。
老人比劃了一個手勢,應該是謝謝。用袖子擦了擦旁邊的小板凳,就要讓給他坐。
岳星疏哪裏好意思,“爺爺您坐,我年輕身體好得很。”
老人是聾啞人,自然聽不懂他說什麽,最後強行把人給按下了。手勁挺大。
身強體壯的年輕人壓根無力反抗。
“差點忘了。”岳星疏捧起放在旁邊的一袋桃子,挑了一個遞過去。出門前已經洗過了,可以直接吃。
他給自己也拿了一個。
李飛推着車子回來的時候,看到就是一老一少偎在槐樹下吃桃子的情景。
不甚明亮的光線中,有瑩白的花瓣不停在飄,落在地上,也落在兩人身上,像一副極為溫馨的畫卷。
然後少年朝他使勁揮起了手。
這一刻,是更加美好的畫面。
李飛停在原地,遲遲沒有上前,似乎是想多看一會。多看一會,把它好好的印在心裏。
……
……
岳星疏本來打算呆一會就走的,老人非要留他下來吃夜宵。他也不好拒絕。
剛好他也有點話想對李飛說。
認識這麽久,這還是岳星疏第一次進李飛的房間。房間裏擺着一張架子床,一張落漆的長凳,沒有書桌也沒有衣櫃,牆上也是幹幹淨淨,唯一能證明他生活的痕跡大概只有是角落裏成箱成箱的舊書籍。
書?
岳星疏心思一下活絡了。
正在他一面唾棄自己一面手腳不聽使喚的時候,身後的門開了。
“你在做什麽?”
李飛剛洗完頭,頭發還沒有擦幹,有水痕順着鬓角淌下,眼神透着濕寒的冷。
岳星疏蹲在角落裏找書,這會不敢動了,心跳一聲比一聲心虛。
“沒什麽,我呆着無聊,就想找點書看看。”岳星疏幹笑。
“哦。”
李飛走過來,掃了眼被翻得分外狼藉的幾只書箱,在他旁俯下來,發梢上的細小水珠甩落在岳星疏的手背上,沁骨的涼。他側了側頭,很平常的語氣,“你想看什麽書?”
見他沒生氣,岳星疏也放心下來,笑着說,“随便什麽啦,要不你給我推薦一本?你看的書比我多。”
李飛點點頭。
他伸手過去,修長的手指滑過一列列書脊,輕車熟路地在書箱內翻檢着,沒一會遞了本書過來。
是本沒讀過的名著。
李飛抓過窗外架子上的毛巾,坐在室內唯一的長凳上擦頭發。
岳星疏對名著一點都不敢興趣,不過拿都拿了,總要裝裝樣子,于是坐在架子床的邊沿翻了起來。翻開的第一頁,他不淡定了。裏面竟然同樣夾着一本書。
根據他對情節的熟悉程度,就是上次他帶走瞻仰的那本。
“好看嗎?”李飛忽然走了過來。
岳星疏不敢吭聲,只覺得頭皮發麻。
“不喜歡?”李飛又問。
他的手指很冰,從他的頸項間劃過,岳星疏心跳得飛快,最後瞪大眼見他摘了一片掉進去槐花瓣出來,這才穩住了呼吸。
這麽幾天他也想明白了。不就是喜歡男孩子麽,這年代了也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他還經常撞見班上妹子看男男漫畫呢,再說李飛和祁夜都是他的朋友,作為他們的朋友,更不應該用偏見看待。
想到這裏,岳星疏斬釘截鐵地說,“放心,我絕對不讨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說完這句話後,李飛的眼神一下幽深起來。
是不是他表達的太做作了,不夠真誠?
“那個,我……”他的聲音突兀地消弭。
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整個人掼倒在身後的架子床上。
後背撞在鋪着一層薄薄棉絮的床板上,他的大腦有一陣放空。
伏在他上空的是那張熟悉的臉,可此時卻顯得非常陌生。他的雙手撐在他的身側,空間被壓縮得逼仄而悶熱。
他的頭發還是濕的,睫毛濡濕而深黑,無數細小冰冷的水珠,順着他垂下的發絲,一顆一顆,砸在岳星疏的臉上。
那是混沌之雨。
非但不能使人清醒,反而擊得靈魂寸寸下沉。
“不讨厭的話,是喜歡嗎?”對方的詢問喚回了他的神志。
岳星疏一下清醒過來。
他的手裏還手裏還緊緊捏着那本書,紙張已被捏得發皺。他對同性戀沒有偏見,也不會心懷厭惡。不管怎麽說,大家以後還是朋友。
可他畢竟是個直男,要求他喜歡搞基……未免有些過分吧?
“別開玩笑了!!”
岳星疏有些生氣了,掙紮着想要起來,又被按了下去。
李飛俯下身,看動作似乎是想親他。
岳星疏吓了一跳,想也沒想将手裏的書沖他的門面甩過去。
鋒利的書角劃過他的下巴,頓時沁出了殷紅的血,細細一條,紅線一般,在蒼白的皮膚表層乍然隐現,有種格外驚心的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坐起來找紙巾給他擦。
傷口劃得不深,沒一會就凝固了。
岳星疏随身帶着幾塊擦屏幕的酒精棉片,趕緊拿出來給他擦着消毒,一面擦一面說,“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想找個人安慰也是正常的,可是我們不能對不起祁夜啊……”而且他又不是基佬,不喜歡被男人親的。
“……”
李飛把頭轉了過去。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岳星疏見他在反省的樣子,也不再往下說了。
夜宵做好了,老人端進來給兩人吃。香氣撲鼻的湯圓,咬開竟然是槐花餡的。岳星疏一口氣吃了兩碗,真情實意地比了個大拇指。原來采的槐花還有這種用處,他以前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
“岳哥,你在看什麽啊這麽入迷?”大課間,隔壁班的哥們過來串門找他打球。
岳星疏慌張地藏起小漫畫,“沒什麽沒什麽。”
班上有妹子被班主任沒收了BL漫畫,拜托他去辦公室的時候順手給牽回來。
他牽回來是牽回來了。
沒管住手,又翻了翻。
好奇心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11.11入V,也就是明天,今晚不更辣,還在努力肝肥章。
希望大人們能繼續支持(跪在榴蓮殼上抹眼淚)
……
這篇應該不會太長。
沒有故意拖劇情,只是我個人很喜歡暧昧期,覺得比甜甜甜更迷人( ̄ε(# ̄)☆╰╮o( ̄皿 ̄///)
後面會加快進度。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