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秋寒
“我今天見到祁夜了……”
晚上見面的時候， 岳星疏對江晟說起下午的偶遇。
如果不是對方有急事離開，現在他們三人應該坐在一起敘舊。可惜最後也沒說上幾句話，只匆匆給他塞了張名片， 約好了有空聯系。世界真小。
雨霧中的C市， 像一副潮潮的油畫。街燈是鮮亮的， 也是晦暗的， 糅合了許許多多雜質。發出黴變一樣的光。
江晟坐在裏座，修長手指從冰冷的車窗上移下來， 擦他被雨水打濕的面頰。
車廂內的空氣也充斥着大量的水汽，像是什麽都在粘連，昏沉而暧。昧。他的指腹移動得極為緩慢，像是在一匹布料上滑動。
岳星疏看了眼前面開車的司機，有些不好意思地拿下他的手。摸着有點冷， 塞到自己懷裏揣着。
他想找些話題來掩蓋這份尴尬，于是不停說着這些天的見聞。
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祁夜說三年前回來找過我們……”
岳星疏有些遺憾， “可惜我當時因為爸爸工作調動搬家了，不然就能見上一面了。”
江晟抽回手，塞到了自己的口袋裏。
他望着窗外，生怕不夠憂郁， 還用另一只手托起了腮。
岳星疏又去搖他的袖子， 這次理都不理他。
不用這麽喜歡生氣吧。
岳星疏厚着臉皮湊過去，探到他的胳膊肘下面，還是沒反應。
對方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像是把他當作一只自己瞎折騰的倉鼠。
岳星疏的腦袋又往前伸了伸， 一不做二不休地堵在他跟前， 胳膊圈住他的肩膀，攔截了他的所有視線。
眼對眼， 鼻對鼻。
他不想看他也只能看他。
“有人在。”江晟說。
他說話的吐息噴在他的臉上。不必言說的暧。昧。
岳星疏臉慢慢漲紅，不由自主地道了歉，扭頭往自己的老窩爬回去。
他的胳膊被握住了。
一股反方向的力道将他帶過去。他跌坐在對方身上。
那個冷酷無情的人，那個風度有禮的人，恍然不顧地欺壓下來。
清涼的雨水打在車窗上，塗抹開數道水跡，扣響又一個寒冷雨夜。此時的車廂內卻是混亂而悶熱的，如同早就退場的夏日。柔軟發燙的嘴唇，渴求氧氣一樣貼合，吮咬，厮磨。或冰冷或溫暖的手指，在彼此的發絲間糾葛，扯得頭皮發痛。濡濕的舌尖舔過每一個牙口，檢閱一般抵達喉口……
岳星疏坐在位置上大口喘氣，頭越埋越低，最後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卡在座位上看車頂。
“你在幹嘛？”江晟問。
“假裝失憶。”他說。
“有用嗎？”
“本來有。”岳星疏實話實說，“你一跟我說話，又沒有了。”
“哦。”江晟又把頭轉過去了。
岳星疏跟他商量，“你能不能別老生氣啊？”
對方不吭聲。
他湊過去，發現他的嘴角勾着，根本就不是在生氣的樣子。
這麽一看，倒把自己給氣到了。
那什麽。
不能哄，哄了就得一直哄。
……
岳星疏充滿了被算計的憤恨，直到下車都沒跟他說話。
外頭雨已經停了，四周刮着陰冷的風，岳星疏走在前面，好久都沒見人跟上來，忍不住回頭看。那個身影還在離下車不遠的地方，躬身緩慢地朝他的方向挪步，似乎是在忍受怎樣的病痛。
“怎麽了？”岳星疏跑回去。
往來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這才發現他的面孔異常蒼白，額頭滲着一層細密的汗。
“突然膝蓋有點疼。”江晟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似乎是想打消他的擔憂。
岳星疏現在一點都不相信他嘴裏跑出來的任何量詞。如果只是有點，會讓人連路都走不了嗎？明明之前都還好好的。
“可能是凍到了。”江晟說。
他說得越是輕松，岳星疏聽得就越心疼。他比誰都知道他有多麽喜歡逞強。從前這樣，現在也這樣。岳星疏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他身上，然後蹲下身要背他。
“沒那麽嚴重。”江晟想要拒絕，卻看到了他的目光。
比剛才還要生氣很多很多的目光。
江晟雖然高，卻并不沉。岳星疏背着他走路，一點也不吃力。
他卻想要更吃力一點。
想要他能長胖一些。
這個心願，從很久以前就存在，卻一直沒能實現。
到底是為什麽呢？他明明過上了比之前好的日子，為什麽會是現在這樣？
誰都沒有說話。
落葉飄在兩人頭頂，飛進無聲無息的寒夜，
……
……
“所以你一面跟他生氣，一面網上給他買了50包泡jio粉？”西瓜發了個難以置信的表情。
“是啊，有哪裏不對嗎？”岳星疏問。
他網上查過了，泡jio可以緩解關節疼痛，他奶奶也是這麽告訴他的。
西瓜西瓜發來一條消息，“小星星，你是傻子嗎？”
“我怎麽又成傻子了？”岳星疏不明白。
“【怒搓狗頭.Gif】”
“泡jio有什麽用，人家的小心心都泡涼了，這種時候你應該在他身邊全身心地關愛他才對！”
“愛情最重要的是什麽，是守護！是包容！”
“emmm仿佛直男。。。”
……
岳星疏被數落得一愣一愣的。
不得不說，西瓜談了戀愛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沒聊幾句，他又扯到自己身上，幸福感十足：“我跟我家小哥哥可從來沒有吵過架。”
這點是挺讓人羨慕的。
“他就一點不好。”西瓜說。
“什麽？”
“長得和你太像了，搞得我一看你的頭像，就不由自主冒粉紅泡泡，以為在跟我可愛的小哥哥聊天（*/w＼*）”
這确實不大好。
岳星疏想了想，“要不我換個頭像？”
“嘻嘻，跟你開玩笑呢？你的頭像這麽多年，我都看習慣了，忽然換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話了。”
說的也是。
兩人又聊了會，岳星疏趕着要寫新聞稿，放下了手機。
沒一會，手機震動起來。
是楚希西發來的消息：“哥哥，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吵架了？”
辭去上一份工作後兩人幾乎沒有交集，岳星疏很詫異他怎麽會知道自己的事。
果然如此。
楚希西得到答案，原本發困的眼睛也睜大了些。
看來小星星是他身邊的熟人。
素材取自生活。
難怪他編故事那麽行雲流水呢，他編了這麽陣子都快累死了！！
“哥哥，你要小心身邊的一個胖子。”
楚希西留下這句莫名其妙的忠告，人就消失了。
“？？”岳星疏完全沒聽懂。
寫完新聞稿，他猶豫着要不要給江晟打電話。
他其實沒想跟他生氣，就是控制不住，看到他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覺得很難受。然後教育了他一頓，自己氣沖沖地走了。
“你在幹什麽？”他還是打了。
“泡jio。”
“嗯，泡jio對身體很好的……”
“嗯。”
蜜汁尴尬。
岳星疏艱難地把到嘴邊的“多喝熱水”給咽回去，又冒出了一句，“天冷了，要多穿衣服。”
“穿了。”
“穿了什麽？”
那邊猶豫了許久，“……羽絨服。”
岳星疏看了眼溫度，室內溫度20°。最近氣溫回升，怎麽也不是穿羽絨服的時候。
對方怕他不相信，讓他聽了會蓬蓬布料咕叽咕叽的聲音，“真的。很暖和。”
岳星疏：“……”
他是不是把他逼的太緊了？
表現得這麽超綱，他哪裏還好意思再生氣下去。
“那個。”岳星疏說，“明天出來吃飯嗎？”
陽光燦爛的正午。
岳星疏一眼在人群中看到那個穿着臃腫白色羽絨服的身影，有些後悔昨天沒提醒他。
“熱嗎？”岳星疏忍不住問。
江晟點頭。
“為什麽不脫掉？”
“怕你不高興。”
好吧，都是他的錯。
岳星疏過去親手幫他脫外套，發現裏頭還疊穿着幾件厚毛衣。
他只是讓他多穿點衣服，沒必要這麽實誠吧……脖子都捂紅了。
“還生氣嗎？”江晟問。
岳星疏搖頭。
然後就看見他在脫毛衣，手腳利落地褪了幾層。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
……
吃飯的時候，西瓜發消息過來。
照例是分享自己甜甜的戀愛日常。
岳星疏記得他不喜歡自己玩這個軟件，于是回了幾句就放回了桌上，還是被江晟瞥到了界面。
“這人，誰？”
“一個普通網友。”
怕他誤會，岳星疏主動點開給他看聊天內容，還找了西瓜之前發的男友的照片來澄清。
那張糊得不能再糊的背影照。
江晟眸光一緊。
“這人，發你照片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不敢看評論。
還是申明一下，沒副CP，會盡量多寫主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