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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初雪

這是他的照片?

岳星疏覺得他在說笑, 拿回來自個兒又瞧了瞧,結果發現還真像。

就連衣服,和他身上這件一模一樣。

額……

他忽然陷入沉思。

情況有點複雜, 他沒想明白。

江晟拿過他的手機, 看也沒看地按下視頻通話。

楚希西正在牆角拉筋, 抱着自己的一條小腿玩水果消消樂, 視頻請求突然彈出,他手指直接就點了上去。

然後就看見了一雙冰冷的眼睛。

沒防備地吓了一大跳。

重重摔在了地上。

岳星疏去醫院看望摔斷腿的楚希西的時候, 一個護士姐姐正在病床邊喂他喝粥。小臉慘白慘白的。

他心裏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願意相信自己聊了三年的知己網友會是眼前這個小家夥。

三年前他才多大?

14歲。

想起他第一次跟自己搭讪時那熟練的口吻,岳星疏就腦闊疼。

楚希西見他皺着眉,還以為他在為自己的傷勢擔心。突然感動。

他是今天來看望自己的人中唯一一個表現出關心的。經紀人來看了他一次, 全是責備他不當心和耽誤拍攝進度,隊友們也只是在微博上po了段關懷雞湯, 就被趕回去繼續訓練。他孤零零被丢在醫院,像是被抛棄了一樣。

楚希西以為自己不在乎。他已經習慣了。可是當接觸到上方那雙擔憂目光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只是在逞強。

因為得不到,才假裝不在意。

“痛不痛?”岳星疏問。

楚希西拼命點頭。

伸手抓他的袖子, 大大眼睛裏一層水霧。

岳星疏完全心軟。

給他削蘋果, 說笑話,講故事,陪了他好久才離開。

“問明白了嗎?”江晟在電話裏問。

“……”他都忘了這茬了。

岳星疏站在電梯口,猶豫着要不要現在回去問個明白。

叮——

電梯開了。

一個穿着敞着灰色大衣的高大身影走出來。手裏什麽都沒拿, 卻像是拿了很多東西似的, 步子邁得慢吞吞的。

擡手扶了下鏡框,鏡片閃過一層銳光, 不及他眼中鋒芒。

岳星疏:“你怎麽在這?”

周麟爍:“看一個員工。”

能讓大佬親自探望,這個員工應該很重要吧,岳星疏想。

周麟爍問他,“你呢?”

“看一個朋友,正要走。”岳星疏說。

“哦。”

周麟爍轉身又進了電梯,把他也扯了進去,“剛好,陪我吃個飯。”

“你不是來看員工的嗎?”

“不看了。”

他說的相當随意。

仿佛他原本的這個決定就是非常随意的。

岳星疏一陣無語。

為他的倒黴員工默哀三秒鐘。

周麟爍帶他去了一家環境清幽的日料店,也沒看見菜單。周麟爍低聲跟一位和服美人用日語說了幾句,對方低頭退了出去。合上推門前還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

“你跟她說了什麽?”岳星疏疑惑。

“我說,你吃得特別多,份量可以多加一點。”周麟爍說。

“……”

“怎麽,我說錯了嗎?”

岳星疏很想反駁,不過他确實吃得很多。

算了,看在大佬請吃飯的份上,他也就不計較了。

吃完飯。

周麟爍:“咦,我說要請客了嗎?”

岳星疏:“……沒、沒有嗎?”

周麟爍:“沒有。”

吃飯付錢,天經地義。他攥着自己的小錢包,不知道餘額夠不夠AA制。

“多少錢?”

“你有多少錢?”

岳星疏比劃了一個數字,然後聽他嘆了一口氣。

嘆得他的心整顆星都揪了起來。

周麟爍:“你居然沒我想象得窮。”

岳星疏:“……”

周麟爍:“算了,今天我請客吧。”

他說算了,像是忽然失去了某種樂趣一樣,透着失落。

可能就是,刁難人沒有得逞的失落吧。

岳星疏不願意享受這份像是施舍的退讓,還是堅持付了自己的那一份。

結完賬,表情很痛苦。

周麟爍像是不明白他的苦痛,問他怎麽了。

岳星疏:“我想起難過的事。”

他起身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差點迷路。一眼看去每個包廂都長得差不多。他給周麟爍打了電話,乖乖站在原地等。

過了一會,有腳步聲朝他的方向過來。

岳星疏擡頭,看見拐角處一行人走出來,男女老少都有。

他一眼望見最邊上的那個身影。

他伸出手,想要跟他打招呼。

對方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熟悉而冰冷的視線穿過虛無的空氣,像是沒有看見他一樣,從他身旁擦身而過,進了隔壁的包廂。

他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喜悅像是被突然凍結,難堪又難看。

“看什麽呢,又不認識。”周麟爍這時候找了過來,看了那行人一眼,拉過他的肩膀。

“不……”

岳星疏低下頭,“我認識的。”

……

……

進入包廂,江晟依舊是坐在最邊上。

那是他的位置。像是多出來的一塊空地,随時都可以割舍。

“小晟,怎麽悶悶不樂的?”男人在他身旁坐下,俯身關切問道。

光看他這副樣子,應該誰都會覺得是個慈愛的父親。

“整天這副死樣子,看了就晦氣。”江家老太被人扶着進來,嘴不留情道。

江晟聞言挂上淡淡的笑,“奶奶,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用不着你關心!”

江晟還在笑,“奶奶怎麽能說這種話呢,我可是您唯一的孫子。”

他咬着那個唯一。

像是一根刺一樣紮到老人心上,渾濁的眼裏頓時充滿了哀戚和憤怒,抓起手邊的東西就往他的位置砸過來,“關心我,我看你是盼着我死!”

玉色的骨碟在他身旁的地面上碎裂,有侍應匆忙進來收拾。

“都是一家人,何必弄成這樣……”男人在身旁說着。

翻來覆去,都是一樣的話語。

沒有意義,也從未撫慰過人心,像是打字機吐出的一個個鉛字。

江晟聽了這麽幾年,已經聽夠了。他起身出去,走廊裏空蕩蕩的,沒有人在。

當然沒有人在。

他摸出手機,想要給他打電話。想到什麽,又放下了手機。

吃完飯已是傍晚。

外頭下起了細細的雪,灰色的,沙礫一樣,一粒粒刺到臉上。

寒風肆虐中,有人給他披上厚厚的外套。

膝蓋關節處傳來鑽心的疼痛,像是封存着一塊寒冰。

他接過身後遞過來的拐杖,拒絕了攙扶,一步步走下臺階。

一輛車在他旁邊停下,江家老太坐在後座,面露嫌惡。

“一到冬天就是這副德行。”

“好端端把自己折騰這樣,真是嫌自己不夠丢人。”

她故意停下來跟他說話,像是在品嘗他的痛苦。

江晟一言不發,從她旁邊繞過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麽鬼!”老人在後面喊。

雪越下越大。

江晟望着窗外,雪片在昏沉暮色中翻滾,一會看見,一會看不見。

和記憶中的那天很像。

“先生?”司機的聲音喚回他的思緒。

“回家吧。”

江晟走進別墅,老人坐在壁爐邊上織毛衣。

好不容易織到了第二只袖子,抱着大大的袖筒,心情很不錯。

他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幫他整理毛線。

地上還有條織了一半的米色圍巾,看着就是新手,織得錯漏百出。

他拿起來看。

“小岳,給你的,生日禮物。”老人說。

“……”

爐膛裏暖色火焰跳動着。

那團毛線溫暖地陷在手掌裏,格外柔軟。

老人移了移凳子,讓他坐過來一些。又要去倒熱水給他喝。

江晟攔住他,“我有事,出去一下。”

……

岳星疏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他一直在等對方的電話,始終沒有等到。

心情很差。

姐姐岳小娜回來,見他癱在沙發上看韓劇,男主和女主抱在一起哭,而她老弟也是滿臉憂愁。

“我去,你也不用看那麽投入吧?”

岳星疏看了她一眼,“姐,你有好多頭皮屑啊。”

“是下雪了好嗎!!”岳小娜抖掉外套上沒化的雪。

岳星疏拉開窗簾,果然看見外面有雪花在飄。

“去年有下雪嗎?”他忽然記不得了。

“你這記性……”

岳小娜白了他一眼,将他人往旁邊推了推,拿出手機來拍,“上次下雪都是五年前了。”

“是嗎?”岳星疏說。

他真想不起來了,那幾年他記性總不好。

姐姐在窗口開了直播,拉着他一起入境。

岳星疏沖着鏡頭剛打了聲招呼,眼前就有一大堆彈幕烏泱泱飄過。

“DDDDDDDDDD!!!”

“DDDDDDDD!!”

“啊啊啊啊DD!!”

……

“為什麽選D?”

岳星疏轉頭問正在塗斬男口紅的岳小娜。

岳小娜瞥了一眼屏幕,“D你個頭,他們在跟你打招呼。”

岳星疏更疑惑了,“幹嘛跟我打招呼,這不是你的直播間嗎?”

“我去你X的,非要我說出口你比我更受歡迎,集萬千寵愛于一生是吧?!”

岳小娜漲滿了怒氣值,薅起他的頭毛,用抱枕在拍攝範圍外對他進行一番慘無人道的蹂。躏。鏡頭前的觀衆看不見實況,只偶爾聽見幾聲哀嚎。心急如焚。

“啊啊啊啊小娜泥住手啊!!”

“求求姐姐您住手啊!!”

“不要打我的底迪,要多少打賞我都給你!!”

“哭遼,不要打了┳◇┳”

“願天堂沒有姐姐”

“【蠟燭】”

“【蠟燭】”

“【蠟燭】”

……

回到鏡頭前,岳小娜發現自己上了全站的打賞排行榜。  ???

岳星疏見她眼神怪怪的,忍不住沙發裏又縮了縮,“你想幹嘛?”

作者有話要說:

卡了好幾天,我需要停下來整理下我的大綱。

我也不想寫得這麽亂,不想讓你們失望。

總之就是節奏不太對。。。希望明天還能給你們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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