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聽說大富翁裏的銀行行長被強吻了(八)
紀辰澤将翡朝霁送到了銀行門口, 而他自己只是抱着箱子獨自站在外邊。人就那樣站在外邊, 就像是非洲大草原上一課光禿禿的樹一樣顯得頹廢又可憐。
“你倒是自覺。”翡朝霁站在門口,看着紀辰澤搗鼓那個鐵箱子,“你要是今天打不開這個, 你明天可就麻煩了。”
“雖然我披着僞善的皮,暗地裏也做過不少小動作。”紀辰澤露出了一個不帶一絲一毫陰霾的微笑, “但是我一向遵守承諾。”
翡朝霁“哼”了一聲, “你倒是對自己有準确的認知。”他看了一眼天色, 漆黑的天空時不時閃過幾道閃電,看起來這個晚上不會很平靜。
“你自己慢慢弄吧。”翡朝霁轉身進屋,在大門即将在紀辰澤眼前合上時,門縫裏滾出來了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呈圓柱形, 一直滾到了紀辰澤腳邊,甚至還撞到了他的鞋子上。紀辰澤低頭一看,那是一個大型手電筒, 手電筒的柄上還用透明膠固定着一個被疊得很小很小的一次性雨衣。
紀辰澤笑了笑, 當他再一次望向那扇門時, 那扇門已經完全關上了,就像是一棟無形的牆一樣立在那裏,冷漠而無情。
是的, 冷漠而無情, 這是別人對翡朝霁的基本印象。翡朝霁就像是一個住在房子裏的人,他鎖緊了門窗,将自己嚴嚴實實地保護在裏邊。
但是, 雖然門窗都被關得死死的,但是窗戶是透明的,裏邊能看到外邊,外邊同樣也能看到裏邊。紀辰澤知道,翡朝霁在看着自己,一直一直。
但是這樣就夠了嗎?遠遠不夠。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說,也不夠。
…………………………
翡朝霁透過窗戶看着紀辰澤,就跟他所預料的一樣,才深夜十點左右,外邊就已經下起了暴雨。
冰冷的雨滴重重地撞到了玻璃上,然後如同蛇一樣扭曲着爬下。
但是紀辰澤依舊在門口,似乎完全沒有回到其它玩家同伴身邊去的打算。
紀辰澤将透明的雨衣随意地披在身上,他披得很不認真,就像是毛躁的小孩子一樣,雨衣下的袖口和衣領完全濕透了。透過幾乎濕透的襯衫,翡朝霁甚至還能看到一部分衣服下的小麥色的皮膚。
那個手電筒被紀辰澤固定在了地上,此刻正發着光。光是溫暖的橘色,并不刺眼但能讓人感受到溫暖。
手電筒發出的光範圍并不大,只能形成一個剛剛好将紀辰澤籠罩住的半弧形。這個暖橘色的光罩在不變的夜色中看起來就好像是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密閉空間一樣,就仿佛整個世界最後彌留的希望之火,微弱,柔和,但是永不熄滅。教 唐 團 隊 獨 加 峥 理
暖橘色的光将紀辰澤的半邊臉,乃至眼底都染上了淡淡的橙色,就像是一雙溫和的大手将紀辰澤輕輕地擁入懷中。
這光罩看起來能給予人勇氣和希望,但是它終究只是無形之物。它放在那裏能給人點亮希望卻擋不住那些砸在紀辰澤雨衣上,然後迅速沿着雨衣光華的表面滲透到衣服裏的雨水。光,終究只是華而不實的東西罷了。
“你打開那個箱子了嗎?”大門再一次被拉開了一條縫,屋內森白的光從門縫露出來,刺入了那片小小的暖橙色之中。
紀辰澤擡頭,習慣性地朝翡朝霁露出了微笑,“還沒,箱子上有機關,果然老鎮長不會讓我這麽容易打開這個東西的吧?”他撓了撓頭,有些無奈地慫了慫肩膀,“要不是這樣,老鎮長恐怕就急着讓我死了吧?”
“那你就回去吧,別呆在門口,你那群隊友不是一刻都離不開你嗎?”翡朝霁挑眉,有些嫌棄地看着紀辰澤衣服上的水漬,“你現在這樣像什麽樣子?”
“他們租了帳篷的有帳篷,其餘的人也早早找好了位置,我去晚了。”紀辰澤無辜地眨眨眼,“我也不好意思讓他們跟我擠啊。”
“我不信你會如此坐以待斃。”翡朝霁沖紀辰澤冷笑。
“事實上,即使是我也會有非常無奈的時候的。”紀辰澤注視着翡朝霁的眼睛,語氣中帶着幾分玩笑的意味。
但是翡朝霁卻沉默了。他望着紀辰澤暗色的眼眸,企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更多情緒,他并不覺得紀辰澤這句話只是普通的玩笑。
紀辰澤肯定也會有無奈的時候。作為玩家代表紀辰澤不得不比普通玩家面對更多的壓力。雖然紀辰澤很強,但是他終究只是一個普通人,會累,會無奈,也會脆弱。只是紀辰澤都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那你就站在這裏等着明天破産吧。”抿了抿唇,翡朝霁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門徹底的關上了,刺破暖橙色光罩的白光消失了,暖橙色光罩再一次恢複完整。但是這有什麽用呢?紀辰澤又看了那扇門一眼,最後還是移開了視線。
翡朝霁在等着紀辰澤離開。又過去了三個小時,但是紀辰澤依舊沒有動。那個青年像是已經完全放棄去研究那個根本打不開的鐵箱子了,但是他依舊坐在那裏,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他單手撐頭,但頭還是不住地點着。
最終,那扇緊閉着的大門還是被打開了。翡朝霁居高臨下地看着眼睛半睜半閉的紀辰澤,他就像是一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大狗,原本總是蕩着溫和水波的的暗色眼眸此刻一片朦胧,完全是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要是這個時候老鎮長來殺紀辰澤,翡朝霁可以打包票,紀辰澤絕對逃不掉。
翡朝霁推了推紀辰澤,但是紀辰澤依舊迷迷糊糊的了,根本就不能給翡朝霁什麽反應。翡朝霁皺了皺眉,随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伸手試了一下紀辰澤的額頭,入手一片冰涼,上邊不知道是粘上了汗水還是雨水。
沒發燒就好。
最終翡朝霁只能認命一般地将紀辰澤揪起來,紀辰澤的身形很高大,肌肉也很結實,想要将他移動到房間顯然費了翡朝霁不少力氣。
翡朝霁松手,讓紀辰澤軟趴趴地躺倒在了床上,他剛準備轉身,卻被一雙手往床上猛得一拉,一瞬間,他就撞到了背後那具身體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搬來搬去的關系,紀辰澤的身體倒是比之前熱乎多了。翡朝霁甚至能感受到紀辰澤強力的,隔着後背傳遞到自己這裏的心跳聲。
紀辰澤翻了個身,将翡朝霁攏在懷中,像抱着一只巨大的泰迪熊布偶的孩子。紀辰澤的眼睛眯縫着,無意識地,滿足地用脖頸蹭着翡朝霁的臉頰,看起來就像是一只魇足的大狗。
翡朝霁不客氣地推了推對方,語氣卻沒有之前那麽冰涼,還帶着淡淡的無奈,“松手,我知道你沒睡着。”
紀辰澤沒有回複他,紀辰澤當然不會回複他。最終翡朝霁輕輕地踹了對方一腳,但是紀辰澤動都沒動。
湊近了,翡朝霁才發現紀辰澤的唇開合着,呢喃着夢話,翡朝霁湊近一聽,紀辰澤再不停地念叨着——————
“我愛你。”
————就如同這是紀辰澤的什麽執念似的。
漸漸地,翡朝霁推着紀辰澤的力道逐漸減輕了,他艱難地在紀辰澤的桎梏下翻了個身,背對着對方,盡可能地當對方不存在。但是,對方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卻是那麽的有存在感,牢固而火熱。
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兩個人同床了不是嗎?翡朝霁盡力說服自己。雖然他們上一次同床還是在九年前。
那時候他們還說少年,紀辰澤也遠沒有現在這麽出名。那時候的紀辰澤自然不會在意什麽形象。也正是因為這樣,在每一個打雷的夜裏,紀辰澤都會悄悄摸到他床上來,裹着翡朝霁的被子,占着翡朝霁的枕頭睡得很香。有時紀辰澤甚至會像一只八爪魚一樣整個盤在翡朝霁身上。
翡朝霁也曾問紀辰澤原因,那時候的紀辰澤眨了眨眼,揪着衣角,一副羞澀的模樣,“我……我怕打雷啊。”
“我是問你為什麽一定要盤在我身上。”
那時候紀辰澤蹂躏着他的衣角,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微笑,“因為床是單人床,很小,我盤在你身上,我們就都不會掉下去了!”
現在想來,當初紀辰澤也是演戲的成分更多吧。
紀辰澤發出幾聲輕哼,默默地将翡朝霁摟得更緊了,那力道簡直就像是要将翡朝霁整個揉進他的血肉,讓翡朝霁從身到心都融化進自己的胸膛裏一樣。
……………
“所以這就是紀辰澤今天依舊好好站在我面前的原因?”老鎮長站在翡朝霁的對面,語氣平靜的不可思議,但是質問依舊是質問。
這不能怪老鎮長,因為之前老鎮長都已經想好紀辰澤因為破産被處決的場面了,結果今天翡朝霁的一句話便讓他的期望全部落空。幾乎是游戲已結束,老鎮長便強硬地邀請翡朝霁去到自己家裏進行“友好”的交流溝通。
“這不可能。”老鎮長在屋子裏來回踱步着,突然,他猛得頓住了。這行為太過誇張了,翡朝霁懷疑他是故意做出如此誇張的動作的。
老鎮長用他混濁的雙眼死死地盯着翡朝霁,“是你幹的對吧?我想不出紀辰澤不賣墓園也能還清欠款的理由。”
翡朝霁沒有否認,只是漫不經心地搖着手中的茶杯,任茶葉在水中輕輕晃着,最終沉到杯底。
“你為什麽這麽做?我們是多年的老友,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老鎮長似乎有些疑惑,他攤了攤手,似乎想要給翡朝霁一個擁抱,但是卻被翡朝霁躲開了。
“紀辰澤到底給了你什麽,讓你去幫他?”老鎮長如此詢問着,雖然這麽問着,但他也不覺得翡朝霁會乖乖地回答他,他已經習慣自己去尋找答案。
然後————他看到了翡朝霁脖頸處的紅痕————這是昨晚紀辰澤蹭翡朝霁時,頭發在翡朝霁脖頸間留下的痕跡。
老鎮長愣了片刻,他仔細地看了看那些痕跡,最後伸出自己的手指指着翡朝霁,顫顫巍巍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老鎮長用了大概幾分鐘來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最終他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這該死的潛規則!”
翡朝霁也愣了半秒,他順着老鎮長的目光看向自己脖頸處的紅痕,立刻不動聲色地将衣領向上拉了拉。衣衫不整地面對別人,這确實很丢臉,尤其是面對敵人。
這個動作在老鎮長看起來更是欲蓋彌彭,這個年邁的老人幽幽地開口,“他就那麽好?也對,你們年輕人總是活力滿滿,急于找些什麽來填滿你們的生活。”
“真是沒出息。”老鎮長如此下着結論。
“哦,那你就很有出息了?”翡朝霁不屑的反問,經他觀察,這個老鎮長的自身實力并不強,老鎮長唯一能仰仗的不就是他因為意外衍生出來的自我意識,以及從前boss那裏得來的特殊能力罷了。于是翡朝霁故意壓低了聲音,“我們都知道你在墓園裏藏了什麽小秘密。”
“別激動。”翡朝霁輕聲提醒着老鎮長,“要是我一個手滑,你拼盡全力得到的一切都會成功過眼雲煙。”他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裏掏出木倉,明顯就是有備而來。
“哈哈哈!”老鎮長不怒反笑,一副有恃無恐的平靜模樣,他看着翡朝霁手中黑洞洞的木倉口。他甚至展開雙臂,挺了挺胸脯,将胸前那塊代表他鎮長身份的名牌大大方方地展示給翡朝霁看,“你可以試試。”
翡朝霁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同樣,他也不喜歡廢話。下一秒,他手指微動,幹脆利落地扣下扳機。
只見那顆帶有“對npc效果加強”的子弓單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老鎮長的胸口身寸去,子弓單如同翡朝霁預想的那樣—————輕易地穿透了老鎮長身上奢華的衣物,卻在接觸到老鎮長皮膚的剎那出現了變故。
那枚子彈就像是撞到了什麽屏障一樣,被猛得彈開了。但是老鎮長卻是平靜得過分,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一樣。
這不太對,非常不對。這個老鎮長明明只是取代了boss的有了自我意識的npc,他甚至不可能離開這個逃生游戲,自然也不可能去兌換什麽道具,他怎麽可能擋下這枚被加強過的,翡朝霁用點數兌換來的子弓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