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五個反派(完) (2)
,看上去有些暴力君子的味道。
“這個你和樂彤分了。”杭清将符紙遞了出去。
樂彤神色複雜地接了過去。
“你的手……”尹嘉炎突然一頓。
杭清低頭看了一眼手,手掌上有微微灼傷的痕跡。畢竟是符紙,當然是有所影響的。杭清淡淡道:“你們也看到了,這些東西,根本傷不了我。當然也傷不了赫爾曼和辛雨。只能在小鬼出來鬧的時候起作用。”
樂彤點了點頭,将符紙揣在了懷中。
杭清回頭朝書房裏看了一眼,辛雨還站在那裏沒有動,就像是被誰猝不及防地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看上去孤獨又可憐。
杭清收回了目光。
這頭赫爾曼已經和傅雲京打了起來,傅雲京毫不吝惜手中的子彈,他的槍法比起赫爾曼,過之而無不及。赫爾曼中了彈,子彈直接将他腐爛的軀體腐蝕出了一個大洞。傅雲京根本不在乎對方軀體的可怖,他手指成爪,就要去掏赫爾曼的心髒。
傅雲京能和赫爾曼打得這樣兇狠,也是出了杭清的意料。
這邊的動靜太大,終于驚動了呆立在原地的辛雨。
辛雨本能地朝着聲音響動處走來。
“淩水?”
辛雨越走越近。
她嗅見了赫爾曼身上的氣息。
“赫爾曼!”辛雨一聲厲喝,似乎又被激起了不愉快的記憶:“蘇淩水?”她又喊了一聲這個名字。
辛雨情緒激動地撲了上去。
傅雲京本能地擡手要去揍辛雨,但辛雨卻是直直撲到了赫爾曼的身上。赫爾曼也立刻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辛雨的身上。正如辛雨當年詛咒所言。赫爾曼死後,身體腐爛,生死不能,甚至不敢再見蘇淩水。
所以愈想,赫爾曼就越覺得恨意澎湃。
而辛雨的一生都因這個男人成為了悲劇,她背負着不甘與悔恨死去,再也看不見蘇淩水原諒她的那一天,她自己心上的重擔只能永遠沉重地壓着。
辛雨也覺得心中恨意澎湃。
兩個厲鬼打了起來。
書房裏狂風大作,房間裏的玻璃都被震碎,碎片亂飛出來,劃傷了他們的臉。不過有阮滢濃重的血腥味兒在前,這時候受了小傷,也沒誰驚慌失措地喊叫起來。
傅雲京的臉色陰沉,他不滿于赫爾曼丢開他和辛雨打了起來。
他想要讓赫爾曼再死一次。
哪怕這個人是他的親生父親。
傅雲京從來就對父親這個角色沒有半點的期待。
比起将這個男人當做父親,這一刻,傅雲京更想将男人當做情敵。這個情敵,毀了他喜歡上的人的一生。沒有什麽比這更能令一個男人憤怒了。傅雲京心底的殺意升騰起來,将他自己濃濃包裹了起來。
傅雲京毫不猶豫地再度沖了上去。
他要殺了赫爾曼!
傅雲京又想起了那天,他忍不住問蘇淩水的話。
你有沒有嘗過正常戀愛的滋味兒呢?
和我。
……
杭清看着這一幕,忍不住皺了下眉。按照正常的劇情發展,傅雲京是很難正面幹掉赫爾曼和辛雨的。杭清早就想好了最後的解決措施。
他可以解決掉赫爾曼和辛雨。
以他獻祭,摧毀整座古堡。
他們之所以都還以厲鬼的形态在古堡中行走,是因為他們的命運和古堡聯系到了一起。古堡摧毀,他們自然也就沒了。而要摧毀一座古堡,沒什麽比一個厲鬼的能量更好用了。
杭清很樂意來做這個犧牲的鬼。這個犧牲和原劇情裏是不一樣的,原劇情裏他就是個十足的炮灰路人甲,而現在,他刷足了存在感,若他犧牲,不出意外的話,好感度應該是能夠瞬間漲滿的。
除非傅雲京在發現他是個厲鬼以後,心中愛意全消。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傅雲京也沒什麽攻略的必要了,這個任務失敗就失敗好了。
早已經打定主意的杭清,卻驟然發現劇本改變了——辛雨一心一意和赫爾曼死扛到底,傅雲京越挫越勇,誓要弄死親爹,boss們就這樣打成了一團……男女主角完全成了陪襯。
哪裏還用得上他呢?
樂彤和尹嘉炎是一定拿赫爾曼沒辦法的,但傅雲京就不一定了,他繼承了赫爾曼的血液,他對這個古堡有血統上的繼承權,他能接管這個古堡。那麽要殺了赫爾曼并不難。只要傅雲京動手摧毀古堡,赫爾曼就沒命了。
那個時候他當然也一樣沒命。
但是獻祭自己,和被古堡牽連而亡,完全是兩個效果。
杭清有些失望。
那一人兩鬼打了起來,打得越來越激烈,傅雲京也受了傷。樂彤忍不住道:“我能上去幫忙嗎?”
“你去也沒用。”杭清道。
樂彤只能生生忍住了,她很理智,知道比起幫忙,不給傅雲京拖後腿更重要。
“叮”的一聲。
時鐘敲響,午夜十二點。
什麽牛鬼蛇神都開始往外冒了,各色小鬼也開始壯着膽子往外跑。樂彤化擔憂為怒意,将手中的符紙飛了出去,小鬼被一貼一個準,很快就慘叫着化作一陣青煙,消失在了半空中,再不敢往這邊來。
過了午夜,是人的陽氣最弱時,卻是鬼的陰氣最盛時。
赫爾曼和辛雨都變得兇狠了不少。因為少了眼睛的緣故,辛雨往往也會攻擊到傅雲京的身上去。
傅雲京身上還穿着杭清給的睡袍,上頭破了點兒口子,看上去有些滑稽。幸好,睡袍帶子還沒有斷開,否則傅雲京就真的要袒胸露乳風吹蛋蛋涼了。
樂彤越來越緊張:“怎麽辦?學長一個人,怎麽能行?”
尹嘉炎站了起來:“我去幫忙。”
傅雲京隐約聽見了聲音,他回頭一聲怒吼:“你們誰也不許過來!”
殺了赫爾曼的事,怎能假手他人?
傅雲京是不允許的。
杭清無奈,他也弄不清楚,為什麽傅雲京有這麽大的執念。想了想,杭清還是上前了兩步:“你可以試試,用你手中的槍,頂住他的心髒,再頂住他的太陽xue。”
傅雲京勾了勾唇,倒是很享受杭清給他幫忙的感覺。傅雲京甚至還看了一眼赫爾曼。
跟前的這一對男女。女人聽見聲音頓住了。男人聽見聲音,卻是突然調頭就往密室走。他不想死……赫爾曼不想死。哪怕是蘇淩水希望他去死。但赫爾曼卻仍舊想回到那個密室裏,抱着那點兒過去的回憶,就這樣無窮無盡地過下去。
當一輩子厲鬼也好。
不敢光明正大再出現在蘇淩水的面前也好。
至少蘇淩水和他始終身處在這裏,誰也無法離開。
傅雲京冷笑一聲:“我大概繼承了一點兒你的槍法。”
“砰——”那是心髒。
“砰——”那是後腦。
“砰——”那是頸側。
赫爾曼高大的身軀倒了下去,他的身軀沒有消失,也沒有再動彈,就像是奔入了二次死亡。杭清知道,赫爾曼不會就這樣死去,但他沒有提醒傅雲京,至少赫爾曼到明天白天都不會再出現了。
他們會以為一切都解決了。
到這個時候,原劇情裏的救援隊也該到來了,他們會順利離開這個古堡。而在離開的時候,他會帶着整個古堡一起毀滅……
傅雲京微微笑了笑,看向了辛雨。辛雨恍恍惚惚地飄遠了些,霎地消失了。她尋不到蘇淩水的方位,也嗅不到赫爾曼的氣息了,辛雨當然不會再久留。
整個書房重新歸于寂靜,樂彤松了口氣,陡然腿軟地一屁股坐了下去:“什麽時候我們才能離開啊……”
傅雲京沉聲道:“赫爾曼徹底死了。古堡外的異象應該會就此終結,要不了兩天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
聽到這句話,誰也笑不出來。
傅雲京突然看向了杭清,杭清平靜地回視着他。
“你死了?”傅雲京問。
“是。”
“我不信。”
杭清擡手解開了睡袍,雪白的胸膛露了出來,傅雲京的目光觸及到他雪白的肌膚,少年人本能地帶起了一股沖動。但是傅雲京的目光微微下移,仿佛頃刻間被冷水澆頭似的,傅雲京頓在了那裏,什麽沖動都沒了,他死死地盯住了杭清的胸口。
那裏,是一片薄薄的刀片,準确無誤的插入了心髒的位置。
杭清低聲道:“我在學校的時候,畫過很多次的人體。”
所以他下手無誤,幹淨體面地取了自己的性命。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死呢?”樂彤喃喃道。
“因為什麽都要付出代價啊,我想要赫爾曼生不如死,就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換。何況,活着已經沒什麽意思了。”
“我要看看你的手。”傅雲京沉聲道。
事實其實已經擺在眼前了,但傅雲京還留有那麽一絲頑固,不肯就這樣承認,杭清的确就是厲鬼,當年他親手殺死了自己,以此來詛咒赫爾曼,詛咒整個古堡。
杭清垂下眼眸,他解開了手上的繃帶,那是傅雲京之前小心翼翼為他纏上的。
繃帶很快拆開,露出裏面一段白皙無恙的皮膚。別說傷口了,就連藥水的痕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鬼怎麽會輕易受傷呢?
傅雲京沒有說話。
杭清轉身往樓下走。傅雲京立刻跟了上去。
樂彤也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尹嘉炎回頭看了一眼書房,也跟了上去。
他們歇在了杭清的房間裏,畢竟現在他們只能相信杭清這麽一個鬼。杭清也有些意外,畢竟厲鬼再好那也是厲鬼,換成阮滢那樣的,肯定是不會相信他真的無害。
夜越來越深。
杭清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能聽見尹嘉炎和樂彤睡過去後的呼吸聲。唯獨沒有傅雲京的。傅雲京沒有睡着。
“你願意跟我走嗎?”
杭清掀了掀眼皮。他低估了少年人的情意啊。
“離開古堡。”
杭清還是沒有說話。
“你願意嘗一嘗正常戀愛的滋味兒嗎?和我。”
“蘇淩水。”
久久等不到回應的傅雲京翻了個身,他摸上了杭清的床,就像是他們第一次一起躺在床上,床底下還潛伏着一個女鬼那樣。傅雲京伸手抱住了杭清的腰。
杭清沒法再裝聽不見了,他睜開了眼:“我更想要另一樣東西。”
“什麽?我給你。”傅雲京想也不想就說。
杭清的腦子裏猝不及防地響起了一聲提示音:“恭喜,任務完成。”
杭清的喉頭哽了哽,突然覺得這些話對于一個一腔情意的少年來說,似乎有那麽些殘忍:“……我想離開。”
“離開古堡是嗎?”
“是。”
“那你就跟我走啊!”傅雲京急切地說,這一刻,他又失去了反派boss應有的風度。
“好啊。”杭清應了一聲。
傅雲京聽見這兩個字,卻并未覺得安心,他覺得有哪裏不對。但是蘇淩水這個人太沉悶了,他能一聲不吭地暗示辛雨使用詛咒,他能幹淨利落地殺死赫爾曼,他能毫不留情地結束掉自己的性命……他看似瘦弱,卻能一力擔起所有的事。
傅雲京覺得他有所隐瞞。
傅雲京轉頭去看杭清,杭清又閉上了眼。
他哪裏像厲鬼呢?哪裏都不像。
眉眼依舊那麽的美麗,長長的睫羽微微顫動着,分明還帶着能牽動人心的模樣。
傅雲京是那麽地想要和眼前這個人在一起,前面荒蕪了多少年的心,似乎都是在等待着這麽一個人前來,只需要一個眼神,他的心田就能為之綻放。
哪怕現在,這個人變成了一個鬼。傅雲京覺得也很好。
傅雲京閉上眼,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
第二天,天亮了。
他們照樣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信號。信號恢複了!
這幾天為了節約電量,他們在确認沒有信號之後就會關掉手機,因而現在手機還剩下一些電量,足夠他們撥打求救電話。樂彤興奮地撥打了電話。而恰好,那頭的救援隊也正在搜尋他們的蹤跡。
雙方聯系上之後,救援隊開着直升機就朝這邊來了。
“我們出去等救援隊吧!”樂彤道。
傅雲京看向了杭清。
“走吧。”
樂彤忍不住問:“鬼是不是不能見陽光?我們要不去找把傘?”
杭清搖頭:“那是十年前的鬼故事裏才會有的橋段。”
樂彤松了一口氣,忙傻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們走吧。”
杭清難得綻放了一個微笑,他說:“好。”
他們走出了古堡。
在跨出門的那一刻,傅雲京伸手攥住了杭清的手腕:“現在能握了嗎?”傅雲京問。
“能。”
傅雲京喜滋滋地攥緊了他的手腕。
古堡離他們越來越遠,直升機的螺旋槳聲越來越近。
樂彤揚起了大大的笑容。
前方陽光熱烈,再沒有了大雨、雷電和狂風。身後的古堡安靜沉寂,沒有厲鬼的身影再出現。
傅雲京卻突然感覺到手裏摸了個空。
他頓住了腳步,轉頭看去——面前穿着睡袍的少年在變透明。一點一點,傅雲京再也握不住他的手腕了。
前面的樂彤發覺不對勁,她忙也回過了頭。
“這就是我的心願,我想要離開古堡,盡管那一刻會煙消雲散。”杭清淡淡道。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整座古堡也有了變化。古堡似乎回到了過去被毀滅的那一瞬,大火包裹住了古堡,映紅了他們的眼眸。無數的鬼魂在古堡中哀嚎、慘叫、掙紮。
杭清的身影升騰而起,變淡。
直升機落下來,螺旋槳帶動起了一陣大風。
風吹來。
他的身影徹底散開了來,不再留一點痕跡。
就在這一刻,整座古堡失去了維系,也恢複了從前的模樣。
破壁殘垣,帶着被大火灼燒過的痕跡,一半是李海生後來修複過的,但一半卻清晰保留着之前的慘烈。
沒有了。
再沒有那個穿着睡袍的少年,從樓梯上走下來,拉開古堡的門,冷淡而疏離地讓他們進去。再沒有那個少年在他們驚慌失措的時候,用手電筒為他們照起一束光。再沒有那個被困在古堡裏,早早就經歷了得意和悲苦的大起大落的少年了。
樂彤回過頭,發現傅雲京一臉的面無表情。
他什麽也沒說。
他們上了直升機,直升機離古堡越來越遠,他們得救了。
事後,他們是怎麽在山上生存了那麽久的,成為了一大謎題,引得各大媒體争相報道。
回到校園之中,樂彤忍不住向傅雲京說明了心意。
傅雲京沉默了片刻:“哦,我有喜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