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六個反派(11)
這個人認識他!
杭清沒有錯過刺客眼底的驚詫。可這就怪了,卓漁進宮多年, 常年窩在永壽宮中, 少有離開的時候,那這個來路不明的刺客, 又是如何結識卓漁的呢?
而接下來刺客的表現, 就更令杭清覺得驚訝了。——刺客面上顯露出了焦躁之色,他挾持着杭清, 杭清對于他來說,自然該是個護身符才是。但他卻當杭清燙手山芋一般。這就着實耐人尋味了。
看來刺客不僅認識他,竟然還怕他!
“放開他, 你還有活命的機會……”
等那刺客從震驚中抽離出來, 他的同伴已經被拿下了, 唯獨他一人被團團圍住。對面那三個兇悍的年輕男子, 皆是目光陰沉地盯着他。刺客毫不懷疑, 假如他松開了手, 那麽下一刻他就會成為甕中鼈!
到底怎麽會發展這樣呢?明明應當是萬無一失……錯就錯在拿錯了人!
刺客閉了閉眼。
杭清能看出來,刺客是在借這個動作壓制心底的恐懼。
刺客渾身僵硬地站在那裏,整個人都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那是關天!站在不遠處的是骁王關天!不需要另外兩個人動手, 關天就能斬殺了他!
但是緊跟着刺客就發現,那三個實力強悍的男子竟不敢輕舉妄動。刺客不由得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中挾持住的卓漁。刺客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做了一個在他自己看來,極為膽大包天的舉動——他拖拽着懷中嬌小的哥兒跳下了馬車。
侍衛們正要圍将上來,鐘槿炎的眉頭卻皺得幾乎可以夾死蒼蠅, 他一聲厲喝:“都別亂動!”侍衛們不得不紛紛停住了腳步。
刺客頓悟了。
這個山芋是燙手,但也的确是最好的護身符。就連關天此刻都未敢輕舉妄動。
刺客拉拽着杭清往旁邊躲去:“備馬!快去!”
關天的臉色難看至極,但從來無所畏懼的他,這一刻竟然感覺到心底猛地一揪。哪裏還能不管不顧地殺死那個刺客呢?關天想也不想就踹了侍衛一腳:“還不滾去準備!”
可憐的官員們,還沒能從那哥兒是太後的沖擊中回過神來,就被膽大的刺客氣了個心梗。這刺客怎能放走呢?可是誰也不敢說出阻攔的話。那被刺客挾持住的可是太後啊!縱算名聲不大好,但地位卻極其崇高的卓太後啊!
侍衛一瘸一拐地将馬牽了過來。
刺客死死盯着馬,額頭不斷往外滲着汗水,頂着這麽多危險的目光,他恨不得從地上找個縫躲進去。
這會兒杭清都感覺到了刺客的顫抖和瑟縮,刺客看上去是挾持着他,但只有他知道,刺客始終是輕輕将他圈住的,連勁兒都不敢用。這就太奇怪了。他們的立場可是敵對的。刺客為什麽不敢動手呢?
杭清不能指望刺客乖乖告訴他,他也更不打算深入虎xue去換個結果。
杭清微微垂下眼睑。他的模樣,任誰去看都會覺得他一定是吓壞了,瞧瞧,他的臉龐是那樣的楚楚可憐,令人頓生疼惜之心。而這一刻,杭清也的确是聽見了一聲提示音:“反派好感度增加五點。”
杭清聞聲不由得擡起了頭,關天、鐘槿炎、鐘桁,乃至無數的官員,都緊緊地盯着他這個方向,所有人的臉上都印着焦灼和擔憂。這對于杭清來說,還真是一次有些新奇的體驗。
就在這一瞬間,所有人都不曾反應過來的瞬間——他們看着卓太後突地用手肘猛擊身後刺客的腰腹位置,刺客陡然色變,緊跟着卓太後輕松地推開了那刺客,他袖中光亮一閃,匕首紮中了刺客的腰側,在刺客因為疼痛而微微搖晃的時候,卓太後已經閃躲到一旁去了。
關天想也不想就當先沖上去,一把将杭清摟在了懷中。
鐘槿炎和鐘桁慢了一步,沒能搶先護住杭清,這時候自然就只有沖上去扣住刺客,将滿腔憤怒都發洩到那刺客身上了。
鐘槿炎狠踹了那刺客幾腳,冷聲道:“抓起來!”
侍衛們才如夢初醒一般,趕緊圍上去将那刺客抓了起來。
誰也沒想到,今日這一出竟是全賴卓太後自救,方才沒有釀成大禍。若是一朝太後被人挾持走了,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官員們跟着狗腿地圍了上去,忙噓寒問暖道:“太後無事吧?”“那刺客實在可惡……”“太後可有受傷?”
只是這時候,他們想起剛才卓太後那一系列幹脆利落的動作,都仍舊覺得有些不真實。難道這位其實是個帶刺兒的花瓶?只是從前養在深宮,那日日養尊處優的,方才無人知曉?
他們想破腦袋也不會知道,杭清之所以紮得那樣幹脆利落,都是從上個世界得來的寶貴經驗。
那刺客吃痛,卻不會致死,被抓獲之後,杭清自然有機會去了解,那刺客為什麽見了他如同見了鬼一般。畢竟杭清搜遍了記憶,也沒能找到這張臉。
因為突發的意外,一行人不得不往回走。待回去之後,便立刻有人來到鐘槿炎的跟前,當着一衆官員的面,說出了一個藩王的名字——忠王。此次刺殺事件乃是由忠王策劃。這個忠王,杭清是有印象的。這人是寧德帝叔叔的兒子,因為天生神力,當年在戰場上沒少立功。因他性情憨厚粗直,寧德帝便難得封了他為忠王。
一個“忠”字,此時聽來便不免有些可笑了。
鐘槿炎似乎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因而臉色未變。其他官員們倒是先嚷嚷了起來:“此事竟然與他有關,實在叫人驚駭……”一人一句登時亂糟糟了起來。這時候,倒是沒人顧得上去追究太後怎會在此了。
杭清掃了一眼鐘槿炎,他此刻定然是離開不了的。杭清便看向了關天,關天卻正好也在看他,兩人視線撞了個正着。
杭清不動聲色地用垂在身邊的手指朝他勾了勾,關天立刻就拔腿朝他走了過來:“受傷了?”關天低聲問。
“沒有,你同我去找那個刺客。”
“不行。你不能涉險。”
“骁王難道看不住一個刺客?”
關天伸手握住了杭清的手腕:“……自然是能的。”
男人,你說他什麽都行。但若說他不行,那就是真不行了。
在旁人不曾注意的時候,關天拉着杭清悄悄離開了大廳。門外的侍衛雖然驚駭于,為何骁王會同太後一齊走出來,但到底還是乖乖帶他們去見了那個被嚴加看管起來的刺客。
那刺客失血過多,看上去臉色煞白。他聽見腳步聲,慢半拍地擡起了頭。他的第一反應卻是先驚駭地看了一眼杭清,而後才微微恐懼地看向了關天。相比較起來,這個刺客竟然更畏懼杭清。
杭清走近了些,那股血腥味兒直鑽入了鼻中。關天突地從背後伸出手:“莫再往前走了。”雖然關天的舉動是出自好意,但從身份上來講,他越矩了,這看上去過分親密了些。
那刺客瞪大了眼,像是不可置信一般。
杭清玩味地看着他:“你認識我?”
刺客眼底的驚駭更深了,他甚至本能地否認出了聲。然而這種火急火燎的姿态,反坐實了他認識杭清。
“你為什麽這樣怕我?”杭清淡淡道:“我可是柔弱得很啊。”
刺客悲憤地在心底大喊:“狗屁!”當初他也滿心以為那位卓太後,當真如傳聞中一樣柔弱無腦。但是瞧瞧,這哪裏柔弱了?刺客現在都還覺得自己腰子疼!
杭清的話也提醒了關天,關天一個大步上前,揪住了刺客的衣領:“你到底是什麽人?”
刺客咬緊了牙關,一臉寧死不屈。
關天對這刺客厭惡至極,此時哪有手軟的道理,他當即冷笑一聲,随即轉過頭面對杭清,卻是溫柔地道:“阿卓不妨在外等候,待會兒血腥得很,怕傷了阿卓的眼。”
杭清:“……”不用裝了。大家都已經知道他就是卓太後了,關天還跟這兒假裝地喊什麽“阿卓”?
杭清知道關天這樣的人物,手段定然是層出不窮的。為了再拯救一下卓漁的柔弱人設,杭清轉身走了出去。
也就一刻鐘的功夫,門從裏打開了。
關天身上整潔極了,他微微一笑,道:“這人松口了,不過卻要只與你一人說。”
杭清推開關天往裏走:“那便讓他說給我一人聽吧。”
同時,杭清心底微微一驚。
關天瞧着衣衫整潔,但他觸手之處卻是一片濡濕。
關天今日着的黑衫,原來那血濺上去也不大瞧得出來罷了。
關天似乎也知道自己一身的血腥味兒,關天忙往門外躲了躲,同時踹了一腳身邊的随從:“去取本王的衣裳來!”那随從不敢停頓,連忙小跑着走了。
杭清這頭重新進了屋子。
那刺客臉色瞧着更見蒼白了,連喘氣都微弱了許多。杭清走近,低聲問:“你為何認識我?”
刺客低低地道:“……畫、畫上。”
“畫?什麽畫?”
“主人……主人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