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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六個反派(12) (1)

“你的主人是忠王?”

“……”那刺客卻突然閉緊了嘴,像是被問到了一個令他極度驚恐的問題一樣。

實在是個笨蛋啊。杭清忍不住心想。

他此時哪怕是應下, 也比裝死要好啊。咬緊牙關不開口, 那不正說明他的主人并非忠王嗎?可若不是忠王,又會是誰?難道這起刺殺事件, 真的是關天主導?幾個藩王之中, 實在少有實力出衆的人物啊!關天的演技能有那樣好嗎?方才關天可還替他來審問這刺客了。

杭清細細回想了一下關天的反應,和這刺客的反應。

……應該不是。

刺客看見關天時分明是畏懼的, 而這種畏懼更像是出于對關天兇名在外的畏懼,畢竟關天在戰場上的心狠手辣早為衆人所知。如果關天是他的主人,那麽刺客多少會在面對關天的時候, 透出兩分安心的味道。

如果關天是幕後黑手, 那杭清就只能說, 這位反派比他想象中還要可怕。

“那畫像是你主人得來的, 還是他親手畫的?”杭清又問。

這個問題對于那刺客來說, 似乎并不難回答, 他開口道:“……親、親手。”

哦。親手啊……看來那個主人與他的關系,比想象中更為親厚啊。若非關系親厚,又怎會親手畫出他的畫像呢?

那刺客還渾然不知自己已然暴露了不少信息, 他忐忑地等待着跟前的卓太後繼續往下問。刺客糾結極了,有些話是萬萬不能說的,但是一想到卓太後是什麽人,他又是萬不能得罪卓太後。那麽到底是說還是不說,就成為最為難的事。現在刺客都還能記起,主人是如何小心翼翼将卓太後的畫像挂在書桌前的。

眼前的這張臉, 不止他眼熟,還有許多人也眼熟。因為他們曾無數次在主人的桌前見到過。

當真正見到擁有這張臉的時候,想必無論換做誰,都是不敢輕易下手的。他們畏懼的不是這張臉,而是他們那對這張臉心心念念一日不曾忘的主人!

“你任務失敗會怎麽樣?”

刺客艱難地道:“死。”

雖然早料到這個結果,但杭清還是不免有些失望。古時刺客多是死士,沒有誰會來營救他們。那麽他也就無從知道,那個幕後黑手是誰了。除非……

“我若是放你另一個同伴回去會如何?”杭清仿佛只是心血來潮一般問道。

但刺客卻很快想到了後果,他的臉色變得怪異了起來。任務失敗,自然該是死路一條,但若是讓主人知道,他們是遇上了卓太後,才導致了任務失敗呢?那些責難可能就此消失了。誰不想活呢?

刺客之所以對他的主人畏懼至極,都不過是出于惜命的緣故罷了。

杭清看出了他的動搖。杭清不得不說,哪怕背後的人再厲害,他也終究是犯了個錯誤,怎麽能一心選擇畏懼他的手下,而不是選擇悍不畏死的手下呢?

門突然被敲響了,關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阿卓,好了嗎?”

刺客聽見這道聲音,臉色霎地一白。

他惜命還有個原因便是關天。這位兇名在外的骁王爺,手下曾處置過無數的細作反賊,沒有比他更會折磨人,更擅長審訊的了。刺客根本沒想到,這次的刺殺,關天竟然如此積極地接管了,要知道他和鐘槿炎是向來不合的啊!這次刺殺的目的,本就是往關天的頭上栽贓啊!誰能想到,最後卻落了個這樣的結果。

阿卓……

阿卓……

刺客的面色微微變了。

關天之所以改變态度,難道是因為卓太後?刺客的腦子裏升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關天傾慕于卓太後?那刺客也不知是該覺得荒謬恐懼,還是該覺得喜出望外了。如果他能逃回去,将這個消息告知主人,他的性命基本無憂了。

“進來。”杭清将那刺客的面部表情都收入眼底,方才對門外道。

關天想也不想便推門進來了,他臉上神色陰沉,但卻在觸及到杭清之後,目光陡然柔和了不少。這一幕自然也被那刺客看在了眼中。

果然!骁王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刺客徹底肯定了關天的龌蹉心思。

“這人可有傷到你?”關天問。

杭清搖了搖頭:“他五花大綁,如何傷得了我?”

關天這才松了一口氣。但他随即卻是目光冰冷地掃了一眼那刺客,刺客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當刺客再看向杭清的時候,目光中便充滿了敬佩。如何能不敬佩呢?原本瞧着只像是個普通的花瓶美人兒,現在瞧着卻覺得實在是個厲害人物。能令主人念念不忘也就罷了,就連兇名在外的骁王也對他頗為傾心。一個已經嫁過兩次人的哥兒,一個已然位及太後的哥兒,卻還能有人為之傾倒……

實在可怖至極也!

杭清沒有再看那刺客,他轉身當先走了出去,待走到門外,杭清才擡起手指沖關天勾了勾。

關天實在愛極了杭清這樣的動作。這讓關天從中感覺到了幾分親昵。

他巴不得跟前的人,對他越是不拘小節才好。只有那樣,才說明卓漁對他姿态有所軟化,漸漸開始将他當做親近的人。

關天一心想着如何博得杭清的歡喜,他又哪裏知道,這頭杭清也正想着,下頭該要如何繼續攻略呢。

“你尋個機會,将這刺客放了。”杭清道。

關天應得極為痛快:“好。”連緣由他都沒有問。對于他來說,這實在是再小不過的事了。何況,這樣的小刺客,跑了還可以再抓。眼下博個卓漁歡心,放他走幾步遠也沒甚關系。

杭清聽他答應得幹脆,卻是陡然想起來,此次刺客本是沖着鐘槿炎去的,刺客如何處置,總該要讓鐘槿炎知道才對。杭清招了招手,将侍從叫了過來:“去瞧一瞧陛下可忙完了?若是完了,便将陛下請過來。”

那侍從知道,如今卓太後實在衆星捧月得很,人人都怕得罪了他。這哪裏還是從前比得的?侍從不敢耽擱,忙小跑着出去了。雖然在他看來,卓太後能有什麽事兒?這事兒也就落在陛下一人的眼中,才會是樁大事了!

這頭關天卻是有些不快了。

不過放個刺客而已,這個主他還是敢做的。

不過不快歸不快,他不高興也就罷了,他可不願意惹得卓漁不高興。于是關天就當做什麽沒聽見一樣,站在杭清的身邊,貌似親密熟絡地與杭清道:“那刺客不曾說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吧?”

杭清搖了搖頭:“我只是好奇,那刺客為何會認得我?”

“忠王從前也常常出入皇宮,他身邊的人認得你也并不奇怪。”

杭清不疾不徐地道:“我問了那刺客,他也說了……”

“他招了?”

“他将話頭往你的身上引。”杭清道。

關天陡然反應過來,這是一出明晃晃的栽贓陷害,關天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目光也冷酷了起來:“……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殺了他!”關天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等到話音落下,他才看向了杭清:“看來阿卓并沒有信他的話。”若是卓漁信了的話,就不會同他說了。

關天不得不說,這個滋味兒還是極好的。

尤其是被卓漁所信任的滋味兒!

關天嘴角翹了翹,低聲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那刺客回去,好瞧一瞧究竟是誰人在背後主使,是嗎?”

杭清點了下頭。

關天這會兒正當心情愉悅的時候,直恨不得将身形嬌小的卓漁揣進兜裏,帶回王府去,瞧着他的面龐,好生與他說說話。但愉悅的氣氛總是很快便會被打破。那一頭,鐘槿炎同鐘桁大步走了過來。兩人眉頭緊鎖,面色瞧上去并不大好看。

要不是侍從前來,鐘槿炎還當真沒有發現卓漁已經離開了。這一點令鐘槿炎和鐘桁都覺得懊惱極了。在卓漁剛剛受了驚之後,他們怎能這樣忽略卓漁?兩人急匆匆地趕來贖罪,卻一眼先瞧見了關天。

此時鐘槿炎和鐘桁早已明晰各自的心意,再走到關天跟前的時候,無疑便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一股暗湧在三人之間環繞着。

杭清掃了一眼,倒是沒太在意。畢竟按照原劇情,這時候鐘槿炎已經懷疑上關天了,所以面對關天時的姿态有異也是正常的。

杭清三言兩語與鐘槿炎說了要放刺客走的事。

鐘槿炎沒有做出反應,他身邊的侍從倒是已經先呆住了,個個都忍不住腹诽道,這位卓太後果真還是善良得過了頭,面對一個妄圖刺殺皇帝、差點取了他性命的刺客,他竟然要放這刺客離開。這卓太後果真還是如從前那樣,是個實實在在的花瓶美人兒吧。

杭清何等敏銳,他光明正大地看向了那些侍從:“你們為何這樣瞧着我?”

鐘槿炎此時正情敵當前,本就是心情不愉的時候,一聽,竟然有侍從膽敢直視卓漁的容顏,鐘槿炎心底的怒火騰地竄了起來。他目光冷厲地轉頭去看,自然也就瞥見了這些人來不及收起的表情。這些人竟敢不尊卓漁!

“來人,将這幾人拖下去。”

幾個侍從都變了臉色,但誰也不敢出聲哀求。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們的皇帝陛下瞧着性情溫和,實則卻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指望他變主意,那比登天還難。更別說此時一旁還有個骁王了,那骁王手段更狠辣,說不準他們一求饒,骁王張嘴就說不如把他們剝了皮吧……

這幾個侍從很是安靜地被處置了。

而跟在杭清身後的侍從見了這一幕,不約而同地打起了寒顫,他們縮在杭清的身邊,大氣也不敢出。從前那些瞧不上卓太後的想法,這時候更是深深掩藏在了心底,再也不敢翻出來半句。

杭清一直都在等着尋個機會殺雞儆猴。

卓漁心性單純善良,對于旁人的輕視并不大在意,畢竟不管那些侍從們目光何等不敬,卻終究還是得好生伺候他。可杭清就沒這樣好的脾氣了,如果不是為了避免人設崩壞,杭清早就處置掉他們了。

鐘槿炎嘆了口氣:“是我疏忽了,沒想到宮中竟然有這樣欺君藐上的狗東西!日後若是再有,母父定要告訴我。”

關天在一旁輕嗤了一聲。在他看來,鐘槿炎的确疏忽良多。卓漁貴為太後,這些個狗奴才卻敢瞧不上卓漁,說來說去,到底還是鐘家父子對卓漁的保護不夠。鐘槿炎又哪裏來的顏面,對卓漁起傾慕之心?

鐘槿炎聽到這聲輕嗤,心底怒火更甚,當即便同關天冷冷地對視了起來。

杭清看着兩個成年男子都快瞪成鬥雞眼了,實在忍不住上前一步,插入了兩人的視線之中:“可以放人了。”

鐘槿炎知道關天這人向來不講什麽尊卑,他不願被關天搶了先着,于是立刻轉頭道:“放人。”

那刺客還在裏頭忐忑不安,終于,他等來了人。

刺客被放走了。

鐘槿炎和關天都吩咐了人跟上那刺客,等吩咐完,兩人轉過身來,卻已經不見了卓漁的身影。兩人同時臉色一黑,問:“太後呢?”“阿卓呢?”

鐘槿炎在心底狠狠罵了一句,不要臉!竟還敢稱“阿卓”!

一旁的侍從躬着腰,戰戰兢兢地道:“越王陪着太後先行一步了。”越王說的便是鐘桁。雖然大家都知道,這位便是曾經的冷宮廢太子。但現在皇帝給人家編造了個身份,說他是越王,那大家自然也就只有認他為越王。

“越王?”關天和鐘槿炎又是同時一愣,随即他們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們這是鹬蚌相争讓漁翁得了利。

兩人冷冷地對視一眼,而後同時拔腿大步朝前追去。

·

“說吧,你有何話要說?”杭清不解地問。

從姜容過世以後,杭清雖然對鐘桁照拂了幾日,但那也僅僅只是有幾日的交情罷了。鐘桁自告奮勇守在他的身側,杭清當他是礙于姜容的遺命。兩人之間來往甚少,長輩與晚輩間的情分實在淡薄得很。鐘桁能有什麽話是要與他說的,而不是對鐘槿炎說呢?

鐘桁與杭清走到了一處亭子中。

這院子雖然修得不比皇宮,不過亭子倒是精美小巧,身畔還能嗅到荷花的香氣。那層疊的樹木,恰好将亭子遮掩了大半,若是夏日,在此乘涼應當不錯。

“太後。”鐘桁動了動唇,神色瞧上去頗為嚴肅。杭清甚至還從他的眼底望見了決心。杭清差不多猜到是什麽了。

杭清很是善解人意地開了口:“你不必非要守在我的身邊。有什麽想要追求的東西,便去追求罷。我是太後,又哪裏有人能害得了我?是你母父過于憂心了。”

鐘桁怔在了那裏。

卓漁提起他的母父,鐘桁是有三分愧疚的。畢竟他的母父是那樣的喜歡跟前這人,而他偏偏也喜歡上了這個人……不過愧疚也就只是那麽一瞬,很快鐘桁就收拾好了心緒。沒有什麽比這更能代替母父去守住卓漁了。

他能力所能及地守着卓漁一輩子,也算是沒有辜負母父的遺願了。

……

杭清瞥見了鐘桁臉上怪異的神色,難道他猜錯了?鐘桁所為難的,并不是此事?

“太後。”鐘桁再一次開口喚道。

而這一次,杭清發現,鐘桁的眼底堅定之色更濃了。

“我要守在您的身邊,不止一日兩日。我希望是一輩子。”

杭清頓了頓,他略略詫異地看了一眼鐘桁,是鐘桁說錯了?還是他聽錯了?卓漁柔弱的人設應當是十分鮮明的,鐘桁這樣的男子,不可能會畏懼他。那麽,鐘桁所言還真是出自肺腑?

杭清搖了搖頭:“你不必如此。你留在皇宮中,便已是完成了你母父的囑托。炎兒已經變幻了你的身份,你如今是越王,日日在我身邊充個護衛,成什麽樣子?在我這裏,你什麽也得不到,何苦賠上大好前程?”

原劇情裏,鐘桁是個相當有野心的人,畢竟是主角攻,當然不會安于平凡。

但鐘桁此時卻不為所動,他臉上早已尋不見一絲陰翳之色了,此時看上去竟然還有一分陽光的味道。

鐘桁笑了笑,看着杭清道:“誰說什麽也得不到?”

鐘桁打定了主意,要提早說個明白。他不比鐘槿炎,與卓漁有着深厚的感情,更不比卓天那樣攻勢強烈、且手握重權,那他便只有占個先機了!于是鐘桁不再作掩藏,他眼底那日漸濃烈的情緒,頃刻間一齊傾瀉了出來。

杭清面對如此濃烈的情緒,自然是無法忽視的。杭清不由得一愣。

他怎麽有一些……不大好的預感呢?

背後似乎有一陣腳步聲近了。

似乎是關天和鐘槿炎,因為杭清聽見了外頭的人行禮的聲音。

而鐘桁的聲音很快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我只要得到您的青睐,就夠了啊。”鐘桁的音調很是輕飄飄的,但他的口吻卻透着股認真的味道。

鐘桁的神色不似作僞,他這番話都出自肺腑。但正因為發現他并不是在說謊之後,杭清有些淩亂了,他面色冷淡地站在那裏,一時間有些拿不準,如果是卓漁,會怎麽樣去駁斥鐘桁。畢竟卓漁的生涯中,除卻一個霸道強勢的寧德帝外,還真沒有人敢如此到他跟前剖白心意。

杭清的腦子裏來來回回飄蕩着一句話——主角受怎麽辦?

劇情又要崩了嗎?

“母父。”鐘槿炎的聲音猝不及防地亭子外響起。

那接近的腳步聲驟然加快了。

關天和鐘槿炎同時出現在了亭子中,并且他們同時緊緊盯住了鐘桁。到這一刻,杭清才反應過來,為什麽他們三人之間的氣氛這樣怪異。

大概對于鐘槿炎來說,打擊是最為巨大的。自己的兄長瞧上了自己的母父……哦不,還不止。鐘桁可是他的官配啊。

杭清的神色也不由怪異了起來。

“才遇了刺客,越王怎能枉顧太後的安危,将太後往此處帶?”關天毫不客氣地出聲指責。

鐘桁目的已達,此時心情相當的不錯,雖然還沒得到卓漁的回應,但在他看來,他已經搶先在卓漁心中占有不一樣的位置了,之後卓漁再看他時,就不會是以看晚輩的目光了。鐘桁笑了笑道:“是我考慮不周了,日後定然不會再有此事發生。”

說到這裏,鐘桁還沒忘記表現一下自己:“不過縱算是有刺客出現,我也願以身軀将利刃擋下,以保太後安危。”

關天臉色黑了黑。沒想到鐘桁比他還不要臉!

鐘槿炎盯着鐘桁臉上的喜色,心底頗為不是滋味兒,心更是仿佛一陣陣被揪緊,令人喘不過氣。

鐘桁非常懂得分寸,他想着不能讓卓漁尴尬,于是便告了退。

鐘槿炎冷着臉道:“骁王也該回去歇息了。”

關天步子不動:“危險仍在,臣怎能就此離去?”

鐘槿炎在心底罵了關天兩句不要臉,但面上他還真拿不要臉的關天無法。關天一心要護主,鐘槿炎如何能驅趕他?

“骁王該回去了。”這次開口的卻是杭清。他覺得鐘槿炎的面色瞧上去,着實不大好看。杭清拿不準此時鐘槿炎對鐘桁是否已有好感。不管有無,此時他都應當照顧一下鐘槿炎的情緒。

這次關天倒是乖乖應了。

關天現在也明白,卓漁是吃軟不吃硬的。這時候硬要留下來,明日他一準進不了屋。今日順從些,明日卓漁還會給他個好臉。

關天很快退了下去。只是等他出了院子之後,關天才猛地想起來。

他什麽時候這麽慫了?竟是半點威風也沒有了。

關天頓在那裏想了一會兒,卻是越想越忍不住笑了起來。碰上卓漁這樣的哥兒,沒威風便沒威風吧!

關天一走,亭子裏那股劍拔弩張的氛圍登時消失了個幹淨。鐘槿炎換上了溫和的笑容,使得亭子裏頃刻間變得溫情脈脈了起來。

“今日險些忽視了母父,請母父莫要怪罪。”鐘槿炎先道了歉。

“無事。”杭清轉而掌握了主動權,問道:“你心情不大好?”

鐘槿炎怔了一下,沒想到卓漁竟對他的情緒這樣敏感,如此一對比,他自認對卓漁生出了別樣的心思,但對卓漁的關照卻遠遠不及……鐘槿炎放柔了聲音,道:“原本是不大好的,不過現在好多了。”

不愧是主角受,情緒收拾得很快。

不等杭清開口,鐘槿炎便又道:“母父可是相信關天并非今日遇刺的幕後指使之人?所以才放出了那刺客去追查背後?”

杭清點點頭:“我的确不信此事會是關天做的。關天并非蠢人,滿朝上下都知曉你與他不合,他若是指使人來刺殺你,得手也就罷了,不得手的話,豈不是所有人都會知曉,他是個逆賊。而此次刺客竟然直奔我而來,連馬車是誰都不知曉。關天一直随行,又怎會不知道你的方位?刺客若是他派出來的,便該直沖着你去了。可見此次幕後之人,并沒有跟随隊伍行動。而他的目的也并非殺你,而是挑起你與關天的鬥争。”

鐘槿炎越聽越覺得驚訝。這些話竟然會是從卓漁的口中說出來!

但這似乎也并非什麽值得驚奇的事。

卓漁并不蠢笨,他只是心性善良而已。他在皇宮待了這樣久,自然也能瞧出些事來,也唯有外頭那些真正的蠢貨,才總是将卓漁當做花瓶。

真是……越來越叫人難以放手了。

鐘槿炎覺得,這個他叫了多年母父的哥兒,身上還有着無數的瑰寶等着人去發現。每一次發現,都能令人更多地看見他的美。

大概也正是因為太過出衆了吧,連關天都引了來。

鐘槿炎抿了抿唇,壓下心底對關天的厭憎,擡頭卻是沖着杭清笑道:“母父說的有道理,我卻是不曾想到。”

杭清:“……”

這個捧得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鐘槿炎接着卻是又道:“不過母父如此信任他,還是叫我有些吃醋。”

杭清總覺得這裏用“吃醋”二字顯得怪怪的,但鐘槿炎的神色坦蕩,瞧上去并沒有什麽不妥。

“我對你也是信任的,醋意從何處來?”杭清反問。

鐘槿炎抿了抿唇,低聲道:“我心中總是擔憂的,關天對母父有着不軌心思,我心中如何能安?”

原來鐘槿炎操心的是此事,而并非與鐘桁有關。

杭清低聲道:“你無須擔憂,他心思如何,與我何幹?”反正他也不會同關天在一起,他要的只是關天的好感度而已。

鐘槿炎聞言,仿佛得來了曙光一般,臉上的喜色再也掩不住了,他忙又問:“方才鐘桁與母父說了什麽?”

杭清搖頭:“沒什麽。”

鐘槿炎的表情又垮了下去。卓漁能那樣冷酷地提起關天,但是卻在提到鐘桁的時候有所隐瞞,可見鐘桁在他心中的不同。為何呢?因為那個已經逝去的,他還沒見過幾面的親生母父嗎?卓漁是不是,曾經真對那人動過心呢?所以才在那人走後,對鐘桁态度有所不同。

“他分明是說了些話……”鐘槿炎低低地道,瞧上去神色裏是掩不住的失落。

杭清也有些無奈。

難道哪怕是主角,一點牽扯上情愛也就失去了理智嗎?就這短短一會兒的功夫,鐘槿炎已經不知道變幻了多少個面孔了。

一會兒欣喜,一會兒憂愁,一會兒憎惡。真像是陷入了愛河的模樣。

鐘槿炎突然擡起了頭,緊緊盯住了杭清。杭清對視了回去。

“母父,他是不是……是不是也和關天有着同樣的心思?”鐘槿炎問。

杭清沒說話。

“母父,您不能應了鐘桁!”鐘槿炎見他一直閉口不言,心底更覺一陣揪着難受,一陣仿佛要失去對方的恐慌填滿了他的心神。鐘槿炎這才意識到,大概這麽多年,他早已經習慣了身邊有卓漁。這麽多年,他似乎從來都不曾将卓漁真正地當做母父。

他是如此地傾慕着這個人,他很難想象,這個人一旦離開他,轉而投入他人的懷抱,那該是何等的難受。一定是如同刀子割肉一般吧。

心底的情緒翻滾,鐘槿炎的目光受到了影響,難免洩露了一些情思出來。

杭清看着他的模樣,怪異感再一次籠上了心頭。

鐘桁今日帶給他的感受也是這樣的。但鐘槿炎不可能如鐘桁一樣對他抱有愛慕之心。他與鐘槿炎做了這麽多年的父子啊。

“母父。您不能離開我。”鐘槿炎低低地道。

“我自然不會。”杭清神色淡淡:“你今日也不曾喝酒,怎麽說些醉話?”

鐘槿炎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心底的情感激烈地攢動着,叫嚣着,它們都想要沖破心底的束縛。但對于鐘槿炎來說,承認心底的情感并沒有那樣難,可要讓他在卓漁的跟前說出來,那便很難了。他怕吓到卓漁。

鐘槿炎勉強笑了笑:“今日見那刺客挾持了母父,我也着實受了驚吓,這才忍不住說了這些話,母父莫要見怪。”

“無事,你回去好好歇息吧,我知曉這幾日你都勞累得很。明日你出行便不必帶我了。去吧,我一人在亭中歇一歇。”

鐘槿炎心中一驚,難道卓漁察覺到了什麽?但他遍尋卓漁的面龐,那面龐上神色依舊淡淡,什麽多餘的情緒都瞧不出來。不,卓漁不可能察覺到。若是有所察覺,卓漁早就驚慌了……

鐘槿炎松了一口氣,緩緩走出了亭子。走到亭子外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回頭再看了一眼。

美人如畫。

鐘槿炎微微一笑,按了按胸口才離開。

他哪裏知道,杭清最是擅長演戲不過,杭清要掩飾情緒的時候,他又哪裏能看得出來呢?等鐘槿炎一走,杭清就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劇情怎麽如同脫缰了的野馬一般?

亭子裏坐久了,風吹得有些涼。杭清沒再繼續往下深思,他起身出了亭子,吩咐身邊的侍從:“走吧。”

大約是今日殺雞儆猴了的緣故,那侍從在杭清跟前腰身躬下去,姿态殷勤。杭清的手搭上了那侍從的手腕。

這侍從的手腕有些細滑,但骨架卻是粗壯得很。杭清不自覺地低頭瞥了一眼。那侍從指間有老繭。

像是多握持兵器,且多有練習弓箭方才能造就的老繭。

幾乎是電光石火間,杭清便意識到,這人不應當是侍從!侍從怎會有這樣的一雙手,一雙既有老繭,卻又顯得有些養尊處優的手?

杭清立刻抽手。

但那人的反應卻更快,一把就反攥住了杭清的手腕。他力道雖有克制,但杭清也依舊能感受到這人的力量不小。那侍從服飾之下,必然隐藏着強勁有力的肌肉。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極負有磁性:“你不是在找我嗎?找到了,怎麽反倒要跑了?”

杭清心中一驚。

他能找什麽人?他想要了解的,不過是那個指使了刺殺事件的幕後黑手罷了。

這人怎麽來得這樣快?

那一瞬間,杭清的腦子裏閃過了無數的念頭。

“過來。”那人道。

随着他話音落下,杭清就這樣不受控制地被他拉拽了過去。杭清轉頭去看四周,侍衛們都已經失蹤了,而幾個侍從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之所以沒有發現,正是因為這亭子的隐蔽性太好,被層疊的樹木遮掩了大半,他坐在裏頭視線受阻,自然就看不見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人也實在可怕得很。

因為他放倒的過程竟然沒有一點響動。

“被吓住了?”那人問,“倒是還和從前一樣,膽子不比米粒大。”

杭清:呵呵。

那是你還沒體會過卓漁的膽子而已。

杭清一臉冷漠:“鬼鬼祟祟,何不敢露出真面目來?”這人臉上罩了個極其醜陋的人皮面具,五官看上去像是被燙傷了一般,換了別人,恐怕早就被吓到癱軟在地了。這人竟然還說他的膽子小。

那人笑了笑:“你若随我回去,我自然給你瞧。”

杭清:……

他這是被調戲了嗎?

杭清毫不留情地一腳踹上去,袖中光亮一閃,還是用來制服刺客的那一招。因為誰也不會想到卓漁能動手,所以這一招的效果極好。那人也的确沒想到,不過他的身手卻是比刺客要好了不知多少倍,哪怕杭清占了出其不意的上風,那匕首也只是堪堪從男人的腰間劃了過去。

“噗嗤——”那是衣帛被撕爛開的聲音。

很遺憾,并沒有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

杭清立刻張嘴喊了起來:“來人!有刺客!”

那人又是一愣,沒想到杭清的反應會如此之快,他飛快地擡手捂住了杭清的嘴,男人的力道太大了,杭清連咬他也做不到。

卓漁的身板終究是太過瘦弱,就這樣被男人制服了。

杭清也實在懶得掙紮了。算一算,就算是外頭的守衛聽見了,及時趕進來,也絕不會有這男人的動作快。杭清半點也不樂意被打暈,所以想了想,他很是幹脆利落地自己仰頭倒了下去。

将被吓暈的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那男人卻又是一愣。

畢竟前頭在他以為卓漁會吓得暈倒的時候,卓漁卻出其不意地襲擊了他。而就在他以為,卓漁會奮起反抗的時候,卓漁吓暈了……

男人無奈地笑了笑,幹脆将懷中的人抱了起來。

正如杭清猜想的那樣,等外頭的人跑進來,院子裏除了暈倒的侍從和侍衛們,已經是空無一人了。

——卓太後丢了。

這個發現令他們驚恐萬分,他們幾乎可以想象得到,丢了太後的消息會如何成為一大笑柄。

當然,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要面臨皇帝陛下的責問,還有那位手段狠辣的骁王,這兩日骁王荒唐追着太後跑的消息已經傳開了,鬼知道那位骁王到時候發起瘋來會如何可怕。

為什麽會說鬼知道呢。

因為見過的人早就變鬼了。

他們打了個寒顫,在皇帝陛下匆匆趕來的時候,他們很是自覺地跪了下去,開口先請罪。

不多時,關天和鐘桁也到了。

其他官員也陸陸續續地到了。這時候,他們倒是沒什麽功夫去指責卓太後不守規矩出了宮,才會導致失蹤的結果。他們滿心都被憤怒填滿了。

什麽樣的人才有這樣大的膽子!連堂堂大闌王朝的太後都敢擄走!

先是刺殺皇帝,後是擄走太後!

猖狂,實在太猖狂了!一定要抓住這等賊子!非千刀萬剮不能消心頭之恨!

此時關天三人的臉色可比他們還要難看多了。他們誰也沒想到,就是那麽轉身離開沒多久的功夫,卓漁就不見了。盡管當時他們已經不在場了,但對于這三個驕傲的男人來說,那就等同于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找!搜全城!才剛消失不久,不會跑遠。”關天更先出聲,等到說完之後,關天也立刻掉頭走了出去。

全部交給別人去找,他當然不會放心。關天更要親自去找。

鐘桁也立刻跟了出去。

但此時鐘槿炎的局限性便展現出來了。因為遇刺之後緊跟着太後失蹤。現在官員們誰也不敢放鐘槿炎出去,他們恨不得将鐘槿炎團團圍起來,最好還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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