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嚴森的頭很痛。
事實上, 除了那次幾乎廢了他右手的剿匪任務, 嚴森很少有過這種狼狽又昏沉的時刻, 他的眼皮像是墜着鐵塊,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順利地睜開。
周圍的一切都攏上了一層薄霧,男人的手指抽動了一下, 隐約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那人的聲音聽不太清,可嚴森就是能從中聽出滿滿的焦慮和擔心。
“嚴森、嚴森……”
仿佛在效仿古代的叫魂,那人一直持續不斷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鐵制的栅欄被晃得嘩嘩直響,似引路一般驅散了嚴森腦中的混沌。
遲鈍的五感逐漸恢複, 男人的睫毛抖動了一下,入目的是一片映着月光的冰涼石板。
後腦勺一跳一跳地抽痛,不用去摸, 嚴森就能感到其上凝固了的血痂,但他沒時間去考慮自己的傷口, 只是費力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左手邊。
灰頭土臉的青年跪坐在鐵栅欄外, 正費力地搖晃着兩人當中的阻礙,見倒在房間內的男人動彈了一下, 他張圓了嘴巴,模樣着實是可憐而又可愛。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很痛?”見對方睜眼看向自己,青年立刻三下兩下地眨掉眼角的水汽, 他強裝鎮定, 卻抹不掉說話間的那絲鼻音。
腦袋還有些懵, 嚴森只是趴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江寧,皎潔的月光從狹窄的窗口灑下兩縷,更襯得一旁的青年容色過人。
見男人一直盯着自己不說話,江寧恨不得自己能用柴刀一刀劈了這幾塊破鐵,他盡力将手伸進縫隙,而後在嚴森的眼前晃了晃:“嚴哥?這是幾?”
準确地握住青年比作“2”的手指,恢複清醒的嚴森露出一抹虛弱的笑:“你怎麽找來了?”
他記得當時這個小笨蛋是被萊昂一把推下了地洞,嚴森雖想伸手救人,但卻被青年版的萊昂纏住了手腳,對方身體運動的速度已經超過了人類現有的極限,兩人交手二十餘招後,嚴森一時不察便被萊昂敲到了後腦。
“那個鐵門燒變形了,很容易就能撞開,”将自己的麻煩一語帶過,江寧擔心地握緊了男人的手指,“怎麽樣,你現在還能起來嗎?”
“還成,”從雜草上起身,嚴森也發現了自己身下的那一片鮮紅,聽到青年的氣息一急,他連忙開口解釋,“不是我的血。”
撐着牆壁坐到江寧身邊,嚴森這才注意到自家寧寧的确是吃了不少苦頭,對方左肩的衣物不自然的攏起,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偷偷往裏塞了個肩墊。
“萊昂完成狩獵了,也許很快就要回來,”慶幸自己沒有嫌麻煩将資源箱丢下,江寧将豎起的箱子穿過門縫遞給嚴森,“道具都在這裏了,我弄不開這扇門,對不起……”
說到這裏,江寧的表情有些沮喪,他很想能多幫上男人一些忙,可每次的結果卻都一樣的不盡人意。
“說什麽對不起,明明我現在才是拖油瓶好嗎?”摸着青年手心裏的一層濕汗,嚴森想也知道對方心中的害怕,這樣狹窄又陰森的地方,虧得江寧還願意摸過來找他。
塔樓內的囚室和Z國古代的地牢很是接近,一把帶鐵鏈的鎖頭鎖住了出口,其他疏密得當的鐵欄杆也非人力能夠擰開。
江寧也曾想學着嚴森的樣子把鎖撬開,但這把鎖的構造和之前那把并不一樣。
借着月色做光源,後來的觀衆可以清晰地看到鐵鏈與鎖頭之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在男人沒有蘇醒前,青年也一直在争分奪秒地想救人離開。
“鐵絲太細了。”眼前發花,嚴森極力保持着自己的清醒,他摸出被自己貼身藏好的手|槍,接着偏頭對江寧叮囑,“退後。”
時間逐漸接近零點,嚴森并不心疼這顆注定要被刷新的子彈,火星四濺,随着“啪嗒”一聲重物落地的響動,那門鎖居然真的應聲斷成了兩截。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讓男人踉跄了一步,見此情景,江寧立刻将纏繞在大門上的鐵鏈飛速解開,他一個箭步上前撐住嚴森的身體,這才發現對方體溫高得驚人。
“別怕,”清楚自己離死亡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嚴森低聲安慰着自家媳婦,“食人魔沒有吃我而是選擇了繼續狩獵,這鬼地方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線索。”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這些!”惱怒地瞪了男人一眼,江寧現在對探索劇情沒有任何興趣,不管食人魔是因為什麽才沒有吃掉嚴森,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趕快帶對方離開。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雙腳即将踏出牢房之時,嚴森耳尖一動,突然在這寂靜的塔樓中聽到了些奇怪的聲響。
“有人來了。”
能随意進出這座塔樓的只有萊昂,無聲地對青年做了個口型,對方立刻心領神會地放緩了動作,這座塔樓只有一條盤旋向上的樓梯,假如兩人此刻下樓,無疑會和歸來的食人魔面對面地撞個正着。
二話不說地脫下衣服裹住鐵鏈将它繞回原處,只剩一件襯衫的青年更顯單薄,塔樓內光線昏暗,若不仔細查看,誰也不會發現這間牢房已經沒了鎖頭。
将資源箱用雜草蓋住塞進角落,嚴森竟還聽到了幾聲微弱的嗚咽,像是有獵物在不斷地掙紮,不耐煩的食人魔暴躁地低喝一聲:“閉嘴。”
塔樓寂靜,萊昂這一聲呵斥簡直就如驚雷一般震耳,嚴森嗅着青年身上鮮明的苦味,趁此時機将人壓在身下用衣服包裹了起來。
“yoooooooooo~”
明知氣氛緊張,可粉絲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刷起了彈幕,江寧一臉茫然躺在嚴森下方,顯然是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形,青年都比男人小了一號,完美契合的身形,讓江寧完完整整地被嚴森擋了個嚴實。
“咚、咚、咚……”
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還是萊昂的腳步,在這樣過于親密的接觸中,江寧下意識地就想起了某些姿勢類似的“禁播畫面”。
明知現在不是該胡思亂想的時候,可他卻還是忍不住拽緊了男人腰側的衣擺。
似有若無地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江寧的一顆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所幸,這次幸運女神總算少見地站在了兩人身邊,在萊昂上到最頂層前,對方打開另一個囚籠,緊接着将另一個嗚嗚亂叫的獵物丢了進去。
鐵鏈被擺弄的聲音嘩啦嘩啦地響起,将人鎖好之後,萊昂沒有停頓,很快就原路返回下了樓去。
對上一個能将嚴森撂倒的強悍Boss,江寧不會就這樣掉以輕心,他謹慎地又演了十分鐘的戲,随後才輕輕用手推了推嚴森:“他走了。”
青年将聲音放得很低,就算是戴耳機的觀衆也要調大音量才能聽清,身上的男人呼吸平穩卻一動不動,江寧一愣,誤以為對方沒有聽見:“別鬧,你真的好重。”
嚴森不胖,可他身上卻都是實實在在的骨頭和肌肉,不知為何,江寧總覺得今天的對方格外沉重。
腦中閃過一個不妙的猜測,江寧微微将嚴森推開,果然看到了對方緊閉的眼睛,男人皮膚滾燙,也不知是在什麽時候再次陷入了昏迷。
此地不宜久留,他得趕快帶嚴森離開。
按照剛才的作法将鐵鏈無聲拆下,江寧轉身扒開那堆藏着資源箱的雜草,指尖刺痛,青年定睛一看,忽地發現了一個躺在角落裏、灰撲撲的吊墜。
那約莫是一個十字架的形狀,只是那十字架的底端被人磨得格外尖利,這才一下子就劃破了江寧的手指。
這是什麽東西?來不及細想,江寧随手将它揣進了自己的口袋,昏迷中的男人體重激增,江寧費了好大力氣才将昏迷不醒的對方背到了自己背上。
姿勢別扭地用外套在兩人腰間打了一個結,青年簡單地将自己與對方綁定,他空出根食指勾住資源箱,嘴裏還叼着一個用作照明的手電筒。
沒工夫搭理樓下那位剛被丢進來的仁兄,江寧踉踉跄跄地背着嚴森向下,其實他的體力并不算差,可吃不上力的左肩卻大大增加了他救人的難度。
汗水一滴滴從青年線條姣好的側臉滑落,屏幕前的觀衆也不禁為兩人祈禱起來,當江寧終于“拖”着男人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所有人都為兩人長長地松了口氣。
圓月高懸,哥特式的古堡像是一頭在黑暗中沉睡的怪獸,江寧不敢停留,只得咬牙借着樹木的遮掩繼續向前。
林間小路雜草叢生,身形消瘦的青年走得并不穩當,可即使如此,他卻神奇地沒有讓背上的人有半點磕碰,飛速在腦海裏建起整座海島的三維坐标,江寧毫不猶豫,帶着嚴森走向了兩人之前埋伏其他玩家的地點。
一連十二道擊殺公告刷屏過後,那裏已經成了玩家間除了中央古堡外最忌諱的地點。
此仇不報非君子,感受着嚴森不如往常有力的呼吸,心疼自家愛人的青年将貓瞳如蛇類般危險地豎起——
萊昂,付出這麽大代價才拿到的記憶和道具,我一定會用它們來好好招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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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和記憶get,不是白白受傷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