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将核能手電筒的角度重新調整, 衆人更加緊湊地坐在了一起, 嚴森用力撕掉T恤的下擺, 手法熟練地在梁平脖子上打了一個結。
好在那傷口看着駭人,卻沒有傷到什麽重要的血管,梁平除了頭有點暈外, 并沒有什麽太難受的反應。
“幸虧這Boss是冰屬性。”被凍壞的神經比較遲鈍, 梁平摸了摸自己被包成木乃伊的脖子,仍然感覺不到太明顯的疼痛,在開啓百分百拟真的前提下, 這倒勉強能算是一個好消息。
用枕巾擦掉手上的血跡,嚴森并沒有對這樣的說法表示贊同, 對于他這種依靠身體本能戰鬥的玩家來說,感覺遲鈍絕對是足以致命的破綻。
盯着窗外瞧了半天,錢小睿還是沒能看出江寧所說的規律, 假如這裏真的是幻境,那他們要怎樣才能出去?
“那個, 你們有沒有覺得車廂裏好冷?”搓了搓露在外面的手背, 孔良抱住膝蓋将自己蜷成一團,在現場的五名玩家中, 只有他這個宅男體質最差。
挨着嚴森這麽個體熱的大火爐,江寧一時還真沒有注意到周遭溫度的變化,直到孔良這麽一提, 大家才隐約察覺到了些許危機。
“她、她不會是要凍死我們吧?”拒絕了梁平的外套, 孔良想起鄒曼的死因, 火車和冷凍車、從某種意義來說也是類似的場景。
仿佛是為了回應孔良這位“老朋友”的猜測一般,車廂內的溫度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一片片潔白的霜花從角落爬出,又緩緩地蔓延到車窗之上。
“不是吧?”呆呆地緊了緊衣領,錢小睿不敢置信地吐槽,“孔良你也有烏鴉嘴的時候?”
欲哭無淚,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孔良牙齒打顫:“可能、可能是她和我比較有交情?”
能在千千萬萬個關卡中二次相遇,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糾結的孽緣。
“別一直坐在原地,”示意衆人起身,嚴森帶頭跺腳搓手,“運動起來,再去隔間拿起幾床被子。”
因為找不到離開幻境的方法,所以無論他們走去哪裏都是在同一個地方打轉,游戲中沒有疲勞值的設定,但玩家的精神還是會感到疲憊。
落單的人容易被偷襲,是故五人只能綁定在一起行動,梁平剛剛才流過不少血,沒過十分鐘,他就感到自己的眼皮在打架。
“窗戶被凍住了。”收回染上一層霜花的左手,江寧的語氣有些焦急,他本想開窗讓車廂內外的溫度交換,誰成想這個Boss做的居然這麽絕。
想起梁平實用的小杠鈴,江寧拽着嚴森回頭,卻正巧看到對方昏昏欲睡的模樣。
“不能睡!”
快步上前,江寧和嚴森一人一個把梁平和孔良推醒,車廂內的氣溫越來越低,江寧甚至能看到自己說話時吐出的白氣。
專屬道具只有對應玩家才能使用,梁平便強打精神去砸那結滿薄冰的窗戶,但不知是手上沒勁還是錯覺作祟,他總覺得自己像是砸到了一塊鐵。
“嘶……我們不會被凍死在這裏吧。”對着手心哈氣,錢小睿披着被子快速地原地跑動,孔良被嚴森晃醒後散去不少困意,此時也跟着錢小睿一起滑稽地裹着棉被“加熱”。
“別說喪氣話。”
見江寧的唇瓣褪去血色,嚴森毫不猶豫地拿出新的符紙塞進對方的手心,然而這一次,看似萬能的神秘符紙卻沒能起到任何保溫的作用。
得想辦法出去。
被嚴森一把抱進懷中,江寧舒服地打了個激靈,比起冰冷沉重的棉被,還是人類的體溫更能讓人感到慰藉。
江寧遇到過的鬼打牆不多,印象比較深刻的就是長勝村和平山醫院這兩個,以他現有的經驗來看,原地形和重複的景色都有可能是破局的關鍵。
顧不得外界的低溫,江寧用開始僵硬的手指不斷在火車的牆壁上摸索,無論是多高明的幻術,都不可能用假象代替實景。
可是沒有,無論江寧怎樣觀察,他都找不出這個幻境的違和與破綻。
車頂的照明燈被厚厚的冰霜包裹,車廂內的亮度也一點點降低,梁平有氣無力地用杠鈴砸着窗戶,錢小睿和孔良更是沒了跑步的力氣。
衆人聚集在核能手電筒周圍,就像是圍着寒夜中的最後一簇篝火,嚴森抱着江寧,用一種絕不會被外人聽到的音量在對方耳邊低語:“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真的只是陷入了幻覺?”
猶如夜空中劈過的一道閃電,江寧瞬間被嚴森的猜測引進了一個新的思路,他不知道這個想法是對是錯,但在側頭對上嚴森眼睛的一刻,他知道自己和對方都想試上一試。
——這只是夢,我需要在現實中清醒。
用力閉上眼睛,江寧在心中不斷地催眠自己,刻骨的寒意從腳底一點點地向上攀爬,江寧很害怕自己就這麽一睡不醒,卻還是強迫自己不要睜開眼睛。
一遍、兩遍、三遍……
漸漸地,江寧的思緒開始變得混沌,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幾乎讓他以為自己瀕臨凍死的邊緣。
可就在這一刻,他的鼻子卻忽地嗅到一陣隐約的臭味。
那種味道很奇怪,如果非要讓江寧形容,他只能想到非法的冰凍肉食加工廠,也正是這股在幻境中不曾出現的臭味,一下子把江寧從雲端拉回了地面。
冷。
這是江寧意識清醒後的第一個感覺,有那麽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仍然停留在幻境中沒有出去,不過仰躺在地面的姿勢卻告訴江寧,這裏絕不是自己和嚴森擁抱在一起的五號車廂。
暫時沒有感知到危險,江寧抖了抖睫毛,悄悄地将左眼睜開一條縫隙。
入目的依然是鋪天蓋地的白色霜花,但與幻境中不同的是,這個車廂裏胡亂堆放着各種僵硬的屍體,它們一動不動宛如雕像,其中幾個身上還有疑似被玩家道具炸出的血洞。
孔良和梁平就躺在他的不遠處,前者眉頭緊鎖似乎正深陷一個噩夢,後者虛握的右手中沒有杠鈴、青白的後頸上也沒有任何傷痕;
至于錢小睿,他的右手正搭在一具屍體臉上,而那屍體的右臉則恰巧被炸開了半邊。
一個身穿黑裙的女人背對江寧站在遠處,她翕動的唇瓣像是在低頭和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而在女人的腳下,一層最厚重的冰霜隐約圍出一個女性仰躺的形狀。
原來是這樣。
發覺自己和其他人都被堆在了五號車廂的入口附近,江寧總算明白過來這是怎麽回事:原來從踏入五號包廂的那一秒開始,他們就已經陷入了那個黑裙女人的夢魇。
因為是在做夢、所以四五車廂才會變成無限循環的莫比烏斯環;因為是在做夢、所以錢小睿乃至吉祥物孔良才會變成說什麽來什麽的烏鴉嘴;因為是在做夢、所以梁平才砸不開那扇看似脆弱的玻璃……
但這個夢境也并非無懈可擊,比如說江寧的“平地摔”,應當就是Boss在搬動玩家時不小心讓他撞上了哪;還有錢小睿手上的血跡,那應該是現實中氣味于夢境中的反應。
而透明鬼鄒曼,八成是和玩家一起被黑裙女人送進了夢中。
思路逐漸清晰,江寧心中也有了破局的底氣,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人捏住了他的手心。
是嚴森。對方指腹上的薄繭,簡直不要太好辨認。
比起夢境中的白色冰窖,現實中車廂的溫度勉強能高上一點,可對于身體數值沒有經過特殊強化的玩家們來說,這也不過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再不把衆人叫醒逃出去,孔良就要第一個被凍死在這裏。
正當江寧和嚴森通過手指無聲地交流作戰計劃時,直播間中後知後覺被科普彈幕點醒的觀衆們也回過神來,他們不知道江寧和嚴森的心理活動,自然會被這突如其來的轉場吓一大跳。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還以為寧寧和嚴哥被凍暈了呢QAQ”
“下次轉場前給個提示好嗎?!這一車屍體真實心理陰影!”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給白霧做提示了嗎,雖然我以為那是表現寒冷的手法/狗頭”
“憋死我了!終于能說了哇哈哈哈,看到那屍體上的血洞了嗎,我女神炸噠!”
“閑聊的讓讓,別擋着大佬分析嘿!”
而與普通觀衆不同,岩漿cp粉們正從危險的夾縫中暗搓搓地扣糖——
“抱了抱了!感天動地!”
“還咬耳朵勾手指,awsl”
“顏值超高還雙商在線,我粉的cp怎麽會這麽優秀!”
看不到粉絲們的花式彩虹屁,江寧已經和嚴森完成了一次簡單的“作戰會議”,夢境中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不同,在秒針跳過零點的一刻,嚴森驀地起身開槍。
“砰!”
無法完全消音的子彈吸引了黑裙女人的全部注意,江寧趁機起身跑到隊友身邊,幹脆利落地一人給了一個巴掌。
“痛痛痛痛!”
在錢小睿含糊不清的抱怨聲中,孔良和梁平終于也睜開了眼睛:“這是哪裏?”
身形在剎那間扭曲重聚,躲過子彈的黑裙女人冷笑回頭——
“你們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