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
使節團領隊李察的目光這才落在茉莉身上,轉了幾個圈,忽然舉杯,對茉莉用俄語道:“你是這個國家的公主嗎?”
茉莉一挺酥胸,用俄語回道:“剛才聽你和你的侍衛低語,你不也是你們國家的王子嗎?”
李察笑着将杯中酒飲盡。站起來對趙天行道:“貴國的俠士武功高強,我們都很佩服。我們對貴國的文化更是敬仰。這幾位,都是天竺來的高僧,為表敬意,想為皇上當庭朗誦一下貴國著名的詩篇呢。”
四位穿紅露肩的高僧站起來,走到中庭,開始背誦本朝著名的《顏氏家訓》,果真是字正腔圓,一字不差。
把《顏氏家訓》當成著名詩篇……茉莉都忍不住莞爾。
皇後聽了一半,不由一笑,揮手阻止道:“翎兒,你将四位高僧背誦的篇章,倒背一遍來聽聽。”
傅君翎心裏郁悶,卻是不敢不聽,只得站起來,道:“是。”
那四位高僧立時把目光落在傅君翎身上。
傅君翎長身玉立,聲音清朗,果真是從四人背誦的最後一句,一個字不差地倒背回去,不曾有一絲停頓。
其中一位高僧聽了一半,已是忍不住伸手入懷,自懷中拿出一本精致小巧的《顏氏家訓》來,快速地翻開,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着,聽傅君翎背誦。
另三位高僧也一起探頭過去,用手查點着。
傅君翎果真是倒背如流。
這四位高僧不由是面露驚羨之色。
傅君翎本就是過目不忘之才,又很受師父師兄疼愛,打他板子的時候雖少,奈何他犯錯的時候也多,便常被罰抄書、默書,這最熟悉的自然就是《顏氏家訓》了。
傅君翎郁悶的也是如此,這皇後分明就是故意讓自己出醜嘛,背這種東西純熟,自然是因為自己受罰多了。
趙天行聽得搖頭晃腦,他不知道傅君翎背的是對還是錯,只是聽那清朗的語音,抑揚頓挫的,如聽天籁,渾身舒服。
傅君翎背誦完了。趙天行還有點沒聽夠。
“逸兒,這四位既是天竺的得道高僧,你就用梵文将《法華經》背誦一遍,請這幾位高僧指點吧。”
傅君卿自然看出翎兒的不耐煩,便吩咐傅君逸代背。
傅君逸欠身領命,對四位高僧抱拳為禮後,立刻朗朗背誦。
經文聽起來,更是悅耳清明。
趙天行立時又聽入了迷,皇後也是聽得神色平和。
四位高僧更是越聽越是面露慚色。梵文高深,好多章節他們也聽不懂。
傅君逸鑽研天竺醫術,所有的天竺佛經自幼熟讀,他爹罰他抄書,也是罰抄梵文,他自然是輕車熟路。
這邊傅君逸背完了,茉莉也來了興趣。立時用俄語朗誦了一遍俄國詩人普希金的著名詩篇。也不知李察是聽過還是沒聽過,反正也是聽得目瞪口呆。
最後鈴星在茉莉的鼓動下,決定彈奏一曲古筝。
鈴星纖指輕揚,姿勢優美,神情恬淡,悅耳的聲音繞梁而回,如仙樂在耳。
使節團的人聽得更是如癡如醉,激動得不能言表。
聽過音樂之後,所有人似乎心态都平和了一些。
大家又喝了會茶,随便聊聊天文地理啥的,聊聊行軍布陣啥的,聊聊策論史記啥的……
茉莉聽不懂,也懶得聽了,和鈴星拿了一張紙,開始偷偷下五子棋……
茉莉連勝五局之後,鈴星不想玩了,自己去繡十字繡。
茉莉瞧見傅君卿正在為使節團的人展示中原的火器和暗器,只是茉莉看不懂,因為每到關鍵的地方,傅君卿便以是軍事秘密為由,一句帶過。
使節團的人也是各種羨慕嫉妒恨的,又如在雲裏霧裏,各種佩服贊嘆中原工匠技藝高超。
最後,使節團恭敬地拜禮回驿館,今日的競技,天/朝大獲全勝!
趙天行非常滿意大家在殿上的表現,決定按功行賞。
茉莉笑着提醒道:“皇上別忘了在師父跟前求情就好。”
趙天行這才想起來,笑道:“好,茉莉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朕了。這樣吧,朕這就派人去請你們師父和太傅進宮,設宴犒賞!”
若兒很好奇茉莉竟然會說好幾國的外語。茉莉瞄了一眼傅君卿,才扭捏地道:“其實除了東瀛語、俄語,我還會說法語、德語、英語、韓語和西班牙語呢。”
傅君翎笑道:“你會說這麽多語言,師父也聽不懂,你只要把漢語說得好一些就好了。”
“這只是說明我聰明而已,這些語言很難學的,不信,我說一句,你能學上來嗎?”茉莉立時挑釁。
“你說來聽聽。”傅君翎不服。
茉莉忽然心思一動,用法語說了一句“我愛你”。
傅君翎立時就學了一句,傅君若和傅君逸也都說對了。鈴星也學了一遍,只是發音略有不準,茉莉又教了鈴星一遍。
鈴星再說一遍,也說對了。
趙天行覺得好玩,也要學。茉莉教了好幾遍,趙天行才學得七歪八扭的。
皇後自己喝茶,懶得理他們。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啊?”鈴星笑着問。
“是皇上洪福齊天的意思。”茉莉随口胡編。
“好,這句話吉利。你們多說幾遍來聽聽。”趙天行想說一遍,卻又是忘了,便吩咐大家多說幾遍讓他聽。
“師兄,你也說一遍吧。”茉莉對傅君卿道,因為心虛和忐忑,小心髒砰砰直跳。
傅君卿看着茉莉,笑了一笑,用法語清晰地道:“Je t'aime(我愛你)。”
茉莉的臉騰地紅了。
“恭喜茉莉,你的随機任務完成了,你想要的獎品可以去商城挑選了。”系統的聲音在茉莉耳邊響起。
哈,原來真得可以用作弊的方法來達成系統任務呢。茉莉美得要冒泡了。
“好。”趙天行忽然來了個主意:“茉莉以後就每日到宮裏來,為宮裏的女官教授外語好了。”
“謝皇上……那束脩之事?”茉莉笑嘻嘻地。
“你就那麽喜歡錢……”傅君翎用手敲茉莉。
“逸兒,你以後也進宮來可好?”趙天行又把主意打到傅君逸身上:“你的醫術高超,正是太醫苑苑長的不二之選啊。”
傅君若在旁插嘴道:“多謝皇上隆恩,只是傅家祖訓,不許弟子入仕為官的,若有違背,最可杖斃的。”
趙天行蹙眉:“怎麽,你傅家的人,朝廷用不得嗎?”
皇後笑道:“皇上休聽若兒胡說。二哥不是身為太傅嗎?只是大哥心疼兒子們,又拍擔上結黨的罪名,才吩咐二哥在朝為官時,其他弟子只可盡責,卻是不能拜官呢。”
“師父的意思,就是只能幹活不能拿錢嗎?”茉莉立時覺得委屈了。
趙天行這才高興起來:“清冷師兄果真是深思熟慮啊,倒是朕多心了。”
傅君如吐了吐舌頭,忙退過一邊。這皇上一會兒精明一會兒糊塗的,可還是不能随便惹啊。
傅清冷和傅清塵進宮赴宴,也帶了趙君軒來。
趙天行将卿兒幾個好一頓誇,然後就是說起免了他們板子的事情。
傅清冷道:“謝皇上誇贊,既然皇上有旨,他們的板子就免了。”
傅君卿和傅君翎忙謝過皇上,又謝過師父。
趙天行又問起趙君軒的功課,趙君軒說今年科舉,一定會金榜題名。
趙天行更為高興,道:“若是軒兒果真金榜題名,朕就……”
“皇上就封軒兒師兄為太子吧!”茉莉笑嘻嘻地道。
趙天行不由一愣。
殿上融洽的氣氛立時冷了下來。
“茉莉不可胡說。”傅清冷斥責道:“如此大事,豈能兒戲?”
趙天行一拍幾案,道:“好,就這麽辦,若是軒兒果真金榜題名,奪得狀元之名,朕立時就冊封太子之位!”
“謝父皇。”趙君軒忙一跪落地。
這下,連皇後也不由面露喜色。她方才還怪茉莉不懂禮數,信口開河,以為會讓皇上反感,想不到皇上竟會應了她的話。
“軒兒一定不可讓你父皇失望啊。”皇後笑道。
“是,母後,軒兒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負母後的期望,不辜負師父、師伯的教誨。”
大家重又開宴。皇後竟是親自倒了一杯果茶,命宮人端給茉莉:“茉莉很乖,這青檸果茶最是甘甜清香,你多喝一杯吧。”
茉莉簡直受寵若驚,她端過果茶來,一飲而盡:“茉莉謝皇後賜茶。”
“嗯,茉莉其實很乖,這些年,有些委屈你了。”皇後輕嘆了口氣,竟為茉莉正了正頭上的珠花。
這一刻,茉莉忽然發現,自己心裏其實一直渴望着和她親近,她畢竟是自己的娘。
末世的時候,茉莉從來沒有娘,她很想知道,有娘的孩子,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回到太傅府中時,茉莉還覺得腳有點軟。給師父、師娘請過安,茉莉想早些睡了。
書香侍奉她安寝,她竟是對書香笑了一笑:“謝謝書香姐姐。”
書香也是一愣,茉莉已經很久沒有叫過她姐姐了,這些日子來,對她更是不理不睬,視若不見的。
“茉莉小姐早些休息吧。”書香福了禮,熄滅燈燭,輕輕帶上了房門。
茉莉心情很好,卻是沒有立時就睡,她輕輕轉動手上的玉指環,來到自己的種藥空間裏。
三枚翠綠的藥果還沒成熟。茉莉細心地澆了水,想等着明日它們成熟了,好拿給傅君卿吃。
今兒早上的藥果,傅君卿沒吃,還是讓茉莉拿給了趙君軒,否則,趙君軒也不會這麽快就能爬起來去赴晚宴。
茉莉好心疼傅君卿,決定這三枚藥果,明日一定要給他吃才行。
茉莉來到地邊的小牌子前,牌子上“商城”兩個金字正在一閃一閃。
茉莉合十默念,我想記起所有那些遺忘的記憶,賜我一枚神奇的藥丸吧。
點開“商城”面板,一排閃動的五顏六色的小藥囊躍入茉莉的眼簾,茉莉用手一一地虛點過,直到一個紫色的小藥囊亮晶晶地晃動着它的名字“前塵”。
前塵如夢。
就是這個,茉莉終于按下了手指,将那個紫色的小藥囊接到手中。
打開藥囊,将紫色的藥丸放入口中,茉莉輕躺到柔軟的貴妃榻上,微閉上眼睛:“傅君卿,等我,那些我和你的過往,我一定都會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