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室外。月撒清輝,煙花璀璨。
室內。紅燭閃爍,喜字高懸。
大紅的流蘇,大紅的錦被。
新人鳳冠霞帔,鑲珠繡鳳的紅蓋頭遮擋了她的容顏。她端坐在飾有琉璃珠簾的喜床上,一動不動。
傅君卿亦是頭戴喜帽,胸配紅花,大紅的吉服,襯得他俊朗的面容有些蒼白。他站在喜床前,亦是一動不動。
吉日吉時吉人。
“君卿師兄。”新人終于忍不住,輕喚出聲,随即用纖纖玉指掀開了紅蓋頭。
美如天仙的臉,臉上淚痕宛然。
傅君卿想要開口,卻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人也幾乎不支倒地。
“君卿師兄。”新人慌亂地下床來,扶住傅君卿,頭上的鳳釵閃耀着流動的光芒。
傅君卿再噴出一口鮮血。
“你就那麽不喜歡我嗎?”新人的淚落得更兇。
“喜歡你的人,是翎兒。”傅君卿唇邊鮮血淋漓,他身上大紅的錦袍上,氤氲出一團團暗紅色的印跡。
是血,鮮紅,染紅了鈴星的手。
“君卿師兄。”鈴星驚叫。
傅君卿起身,推開房門。
門外,一個清冷的身影背對着他而立。
“師父,求您……”傅君卿緩緩屈膝跪地。
清冷的身影不動。
潔白的雪花忽然無聲無息地飄落。
将清冷的夜色,變得混沌而蒼白。
茉莉的一身紅衣,已被大雪染成了白色。她的雙手被綁縛在錦柱上。頭上、臉上、睫毛上都落滿了雪花。
大雪,已經深埋到了她的膝蓋處。
遠遠地,宮門下。宮人打着水墨渲染的紙傘,雪花落在紙傘上,沙沙作響。
瑾皇後披着厚厚的白裘,她立在紙傘下,神情慵懶地看着院子中的茉莉。
“可以放開我了嗎?”茉莉問。
瑾皇後聽不清茉莉說什麽,她揮了揮手。
一個小太監立時踏雪跑了過來,到茉莉被綁的柱子前站下:“茉莉公主有什麽話,皇後未聽清楚呢。”
茉莉淡淡一笑:“請問皇後,茉莉可以去給鈴星公主和君卿驸馬請安了嗎?”
小太監踏雪而回,在宮門的臺階下回禀:“茉莉公主想去給鈴星公主和君卿驸馬請安,請皇後恩準呢。”
瑾皇後微微一笑:“讓她去吧。”
茉莉在厚厚的積雪上,踉跄而行。她心裏很急,但是在厚厚的積雪上,想要奔跑,根本就是徒勞。
陽光升起來時,雪被晃得暖暖的,可是厚重的無涯遮擋下,一切都還是冰冷。
茉莉的手扶上紅色的紅牆,輕輕喘息,終于轉過影壁。
院子裏的大紅燈籠在日光中更是耀目,趁着雪白,更顯鮮紅。
傅君卿依舊跪在青石臺階上,身上落滿了雪花。
傅清冷已經離開了。
“如果你離開這裏半步,就再不是傅家之人。”
傅清冷的話很冷,寒到傅君卿的骨子裏,讓他無法起身。
棄師背祖,死無葬身之地。
“傅君卿。”茉莉輕喚。
傅君卿擡頭,看見茉莉一身紅衣,站在雪地裏。
“你曾說過,只會娶我為妻的。”茉莉有一絲嗔怪。
“你的名字真好聽。”茉莉的手撫上傅君卿的眉。
“名字是我娘取的。他和我爹約定,這一輩子,不負君心不負卿。”傅君卿握住茉莉的手。
“那我的名字呢?”茉莉笑。
“錦繡年華,不離不棄。”傅君卿看着茉莉的眼睛:“這一生一世,傅君卿只願娶錦茉莉為妻。”
風輕輕吹過,草地上鮮花搖曳,旁側的花樹上,落花缤紛。
“你不可以和茉莉在一起,你必須要娶鈴星。這是早已定好的計劃。”
皇後鐵青着臉,對傅君卿怒吼。
茉莉和鈴星本是雙生,奈何一個命格大吉,一個命格大兇。偏皇上篤信天命,所以放逐了茉莉,只留下了鈴星。
“傅君卿的命格是軒轅十四,為帝王之尊暗格,只有将天命貴女鈴星下嫁,才可保我帝皇之星不落。”
這是皇上親自問蔔之卦,所以鈴星一定要嫁傅君卿。
傅君卿不願舍棄茉莉,卻敵不過國法家規,被師父亦是生父傅清冷逼迫着與鈴星成婚。
皇後亦抓走了茉莉,以茉莉的安危相威脅。
傅君卿只得與鈴星拜堂成婚。
“茉莉。”傅君卿無言以對,只呼出這一句來,已是再噴出數口鮮血來,染紅了身前的潔白。
“你真得娶了鈴星了?”茉莉輕聲問。
“是。”傅君卿答。
“我要死了。”茉莉笑。
“但是我不怪你。”茉莉撲到傅君卿跟前,手撫上君卿的眉:“好好待鈴星,但是偶爾,要記起我。”
傅君卿忽然覺得心好痛。
“茉莉。”他張開雙臂,抱緊茉莉。
茉莉想抱緊傅君卿,因為她忽然覺得好冷。
一陣風輕輕吹過,茉莉就随着那陣風飄散了。
灰飛煙滅。
傅君卿手臂一空。
“茉莉,是我負你,如果有來生……”傅君卿再次噴出一口鮮血,人也倒在雪中。
鈴星一身缟素,去見皇後。她不顧宮人的攔阻,徑直入內,站在皇後跟前,聲音很輕。
“茉莉死了,傅君卿也死了。傅君翎殺了皇上。母後,這天下,終于是您的了。您滿意了嗎?”
皇後微蹙眉:“不要忘了你貴為公主的風範。”
“貴為公主?”鈴星冷笑:“我不過是母後的一顆棋子罷了,稱什麽公主。”
鈴星笑着,唇邊鮮血淋漓。
“你……你也吃了斷腸散?”皇後終于微微動容。
“我一直都聽您的話,一直都想做個好孩子,如今該死的都死了,我自然也沒有必要再活下去……似我這樣乖的孩子……怎會……讓……母後……親自……動手……”
鈴星唇邊不斷滴落的鮮血,染紅了身上的素衣,她斷斷續續地說完,人也倒了下去。
皇後的身軀有些顫抖,只是面色依舊狠絕:“不錯,我瑾若曦等的就是今天,九五稱尊,你們都死了,這天下就是我一人的!”
“師兄,你醒一醒,你怎麽睡着了。”錦衣玉袍的小童推着青石上另一個比他略大的小童。
小童睜開眼睛,看見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和一張俊美的臉。
“翎兒。”傅君卿輕喚道。
“是,師兄。翎兒肚子餓了,我們別等師父了,師兄帶翎兒去找東西吃吧。”
“翎兒,真得是你。你,幾歲?”傅君卿的聲音有些顫抖,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師弟,看自己的手,跑到河邊看到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翎兒三歲,哥五歲呗。”翎兒奇怪地也看水中的倒影,兩個小小的身影映在水中。
傅君卿伸手入水中,人影飄散,水微涼,擡起手來,手上的水珠晶瑩。
“師兄,你看,那樹上好像有東西。”傅君翎忽然仰着頭,往小溪旁邊的一棵樹上看去。
“那上面,難道,是茉莉嗎?難道,一切,真得可以從頭再來嗎?”傅君卿的心中萬馬奔騰,只是習慣性地冷着一張清俊的小臉:“不要多事。”
“真得有啊!”傅君翎往起跳。
傅君卿往前一步,果真,一個小小的襁褓從樹上掉了下來,正是落進他的懷內。
一身白衣的傅君卿,蹙眉看着懷裏的小人兒。
“難道人生真得可以重來一次?”傅君卿看着懷中的茉莉,恍如前生。
上天真得待傅君卿恩重。
茉莉,前生是君卿負你,今生,君卿一定要娶你為妻。
今生,君卿一定運籌帷幄,一定未雨綢缪,一定傾心盡力,哪怕是短暫的分離和疏離,只為了最終能在一起。
“啊!”尚未理清思緒的傅君卿,忽然覺得手心一熱,手一滑,茉莉已經掉落出去。
“啪!”
“茉莉。”傅君卿大驚。
前生不是這樣的,前生明明是自己好好地将茉莉帶回抱龍山莊,然後與自己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長大……
重生之後,果真一切皆有不同。
傅君卿慌忙抱起茉莉,查看傷勢。傅君翎在旁側奇怪地道:“師兄怎麽知道她叫茉莉?”
“師兄知道很多事,以後再告訴你。”
傅君卿把茉莉留在君臨山莊。
前世,他殺了書香,讓茉莉一直清醒。
今生,他藏在珠簾之後,看書香将“隔世”喂茉莉服下。
前世,他寵溺茉莉,自小及大。
今生,他刻意疏離,卻暗中保護。
前世,茉莉十歲,第一次見皇後,貌美如花,皇後立時心生殺念。
今生,茉莉十歲,第一次見皇後,他将茉莉養肥變胖,讓皇後除去戒心,不願多看一眼。
前世,他鋒芒畢露,不肯妥協,不僅無法保護茉莉,還讓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今生,他沉默隐忍,收斂鋒芒,暗中籌措。不僅要護茉莉周全,并下定決心要娶茉莉為妻,正如他對傅君翎所說:“娶茉莉這種事情,還是師兄自己來做。”
茉莉仿佛一朵飄忽的雲,将一切看得清晰。
茉莉倏然睜開眼睛。
原來,我已兩世為人。
原來,我曾灰飛煙滅。
原來,師兄愛我至深。
原來,師兄重生,我又穿越重生。
所以,師兄一切清清楚楚,運籌帷幄,而我懵懂無知,還對他心生怨念。
所以,今生師兄如此待我,不過是為了保護我,不倒前生覆轍。
所以,今生師兄才會忍辱負重,只為今生能夠與我攜手白頭。
“你不要光想着你家君卿好呗。”阿貓吃醋了。
為了能給茉莉一個重生的機會,阿貓幾乎耗盡全部能量,所以才會變得異常虛弱,所以才會變為有實體的皮卡丘形象,所以只能給茉莉提示的“選擇”任務。
阿貓實在是太忠誠的系統君,節操高大上。
“阿貓真好,倒是我冤枉你了呢。”茉莉拿起玉墜,用力地親了一口。
“所以這次你要配合傅君卿,好好完成系統任務,我也算熬出頭了。”阿貓語重心長地道。
“還是嫁給傅君卿生包子嘛,這次一定不會出錯了。”茉莉信心滿滿。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如今 阿貓再度進化,茉莉清醒如初,傅君卿更是默默籌劃多年……一切都将改變。
“錦若瑾,你前世害死我和君卿,今世便是再給我喝十杯果茶,也絕不原諒。”茉莉咬牙切齒:“你想九五為尊,稱霸天下,先問過我和我家君卿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